《人间一隅》离照

81、明月的早餐 风途：真尴

　　次日清晨，风途从睡台上爬起来的时候，明月并不在身边，只有一旁树干上突兀地挂着一片大绿叶，上面镂空雕刻了一个字：水

　　来到瀑布附近，岸畔有一排晾起的衣物，明月似乎是下水去了。

　　晾衣服的是一根长绳，绳子的两端分别绑在两棵树的树杈上，底下还燃着篝火，火中应该是一些剥了皮的枯木，因此并没有很浓的烟。
　　或许是怕燎了衣物，晾衣绳绑得有些高，挂在上面的衣物刚好阻隔了视线，风途看不见她。

　　一排扫过去，明月所有的衣物都在这里了。风途轻轻勾起晾衣绳上垂着的腰带，指尖微微泛潮的触感让他心慌，想到她现在不着寸缕，忙收回手。
　　“我去捡些柴火回来烧饭，得好一会儿，你上来记得搭锅水。”

　　风途很快就拾到了足够的柴火，躲在距离水边不算太远的一棵树下削木头玩。
　　等地上多了一大堆木屑，他回到水边，那排衣物还在那里挂着。

　　“明月，”他喊道，“该上来了。”

　　对方没有回答。

　　“明月？”

　　风途纠结了一下，走到那排衣物前，又喊了她一声，“你再不回答我可就过来啦！”

　　还是没有回答。

　　她怎么不吱声？风途一咬牙，撩开衣物飞快地看了一眼。

　　似乎没人。

　　他撩起衣物一看，果然没人，水面上平静无波。

　　风途愣住了：明月没穿衣服，不是在洗澡，难道是去林子里裸奔了？

　　他四处张望着寻找她，却看到不远处水下一团浮动的身影沉默寂静地停留在那，顿时一股寒意从他脊柱中生长出来，很快地爬上头顶。
　　风途猛地扎进水中，向那抹身影游去。

　　应该听到她的声音再离开。他想。
　　应该要比她早一点醒来。他想。
　　应该一直护着她的。他想。

　　就在他惊慌失措地一个劲往前游的时候，那抹身影忽然从水中升起，搅动着水面泛起粼粼碧波，阳光萦绕在她周围，在她肩头闪耀着无数细碎的光点，而她乌黑的湿发贴着后颈向下蔓延入水中徐徐漂荡。

　　明月回过头，看见风途惊怔的神情，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正打算把他拉过来，风途却转身落荒而逃。

　　回到岸上，明月穿上衣物，来到风途藏身的树后，风途正背靠着树坐在老树粗壮的数根上，一旁放着的是他湿了水的外衣。

　　明月将衣服拿起，“你去洗澡。”

　　风途抬头看向她，好像在生闷气，又有点委屈。
　　他伸手捏着她衣摆，拽了拽，“你不能一声不吭把自己置于危险中，我会很着急。”

　　“危险？”明月愣一下，道：“我水性很好，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他猛地站起身，“可……我以为你没吃饭饿晕了，我以为你游到瀑布底下被水流拍昏了，我，我以为……”

　　风途语无伦次地承认，尽管这段时间自己很开心，很快乐，但总是会有一丝不安潜藏在心底。
　　一切会在某个瞬间化为虚幻的恐惧始终追随着他，在他幸福的时刻悄悄藏匿，又在他松懈的时候从他脑中一闪而过。

　　“阿途，看着我，我没事，”明月轻托起他的侧脸，安抚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我了解你的担心了，现在，你去洗澡，衣服交给我，我帮你洗。”

　　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或者两者都有，风途的脸颊粉粉的。
　　“你净应付我，”他别过脸，小声抱怨，“一天天害我担惊受怕，然后哄我两句就想翻篇，下次又继续。”

　　“放心，”明月捧着他倔强的脸转向自己，“我会一直在岸边陪着你，保证你看过来时我一直在你视线之内。”

　　风途得寸进尺：“那以后做什么之前都得知会我一声，尤其是到没去过的地方，不能一声不吭就往下跳，也不能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也不能……”

　　“好好好，都依你。”

　　明月确实一直在岸边陪着他，一边烤肉当做早饭，一边将他脱下来的衣物清洗干净，晾起来。
　　忙活完这一切，她就在坐在水边一块十分显眼的大石头上，继续陪着他。

　　不只陪着他，明月还边啃烤羊腿边看着他，看得水中正赤条条清洗身子的风途有些紧张，尽管他大半个身子都在水里，明月只能看到他的肩和背。

　　她的目光太直白，直白到风途能感觉到她此刻在打量自己哪里。

　　“我要出来了，”他说道，“你闭上眼，转过去。”

　　明月转过身，伸手捂住双眼，然后她听到他游过来的声音，水哗啦啦落下的声音，踩着泥土越靠越近的声音，以及他的呼吸。

　　她很想偷看一眼。

　　不，他自己说的，未婚夫妻也是夫妻，妻看夫天经地义，怎么能说是偷。

　　指缝不经意地透出一线光，只一瞬，就被发现了。

　　“明月，”风途微微眯起眼，拉开她不老实的双手，唇边勾出一抹戏谑的笑，“你偷看我？”

　　明月心虚地闪了下目光，随后又肯定地说：“我怕你看不到我会着急。”

　　风途轻哼一声，放开了手，“你知道就好。”
　　他伸手去拿晾衣绳上的腰带，却被明月抢先一步拿走。

　　明月自然地推开风途的手臂，将腰带从他身后绕过递到另一只手里，又在他腰前打了个同心结，顺手摸了一把转身便想走。

　　“真紧实。”

　　风途短促地吸了口气，愣了愣，意识到自己被调戏，随即唇角轻扬，伸手将明月圈在怀里，报复性地轻轻咬了一下她耳尖便放开，然后若无其事地从她身边走过。

　　“诶呀，可饿死我了，”他忽然回过身，天真无邪笑眯眯地问，“明月姑娘做了什么好吃的？”

　　明月正要开口，忽然察觉到什么，风途也收敛笑意正经起来，拉着明月躲到树后暗中观察。

　　不一会儿，一只山牛从灌木丛中露出头来，鼻孔一张一翕地探嗅。附近似乎没有危险，它踩着蹄子来到水边，低下头浅浅舔了一口水面，而后抽着鼻子咕嘟咕嘟开始豪饮。

　　风途喜上眉梢，“咱中午吃涮牛肉吧。”
　　他摸出弓来就要搭箭，明月按住他，“等等。”

　　那头山牛似乎也察觉到什么，一动一动的小耳朵挺立起来，它抬头，静立在那儿，下巴上还淌着水，乌黑的眸子注视着丛林深处某个方向。
　　忽而它动身小迈两步踏进水里，紧接着向深处跑去，与此同时，那只蛰伏在暗处的猎手一跃而起现出了真身。

　　一道极快的残影飞冲而来跃入水中，顿时水花四溅回旋翻涌。

　　明月看得入神，风途拍了拍她肩头，示意她赶紧往树上爬。
　　二人躲到树上，风途将弓瞄准了翻腾的水花，明月则拔出长剑，准备在后边当一次黄雀。

　　渐渐地那水花小了，变成一阵阵无意义的抽搐，一团血色在水中漾开，又很快攒成一道，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

　　二人屏气凝神，盯着水中逐渐向岸边靠近的一串涟漪。
　　终于，那猎手一点点冒出水面，耸动着坚实的臂膀将战利品拖上了岸。

　　紧绷的弓弦因被拉到极限发出细微的声响，风途镇定地盯住野兽，只等它露出头来给自己一个放箭的机会。

　　突然，野兽一个猛回头，向着二人的方向一声咆哮，直震得万鸟齐飞，瀑布逆流，风卷沙石地动山摇。

　　一发离弦之箭射中了它的耳朵，它吃痛地晃了一下脑袋，旋即低吼着向二人冲来，迎面而来的箭羽被它压低前胸躲过，紧接着又是一发，又一发……

　　明月双手执剑，直盯着逼近的野兽，准备迎接一场速度与力量的较量，而对方却在她即将下场时转变了方向，绕向树的另一边，躲开一箭，紧接着后脚猛地一蹬，前爪拍上了树干。

　　这只是个试探，它并没有继续往上爬，而是马上掉头绕到远处，试探性地绕着圈向他们跑来又跑开。
　　它的目光始终盯着树上的二人，确定他们无法再投来那种会刺进身体里的尖锐东西，然后它绕得更远了。

　　它在助跑。

　　风途手里只剩一张没有箭的弓，他低头望向不远处草丛里的斧头。就在此时，野兽扑了上来，恶面狰狞，獠牙上还粘粘着山牛的血，明月猛地一踏树干，凌空倒悬，手中长剑直指兽脊。

　　野兽猛地翻身企图躲开，但它的身体还是深深吃了一剑，身侧留下了一道巨大的剑痕。

　　“明月！”
　　风途大喝一声让她躲开，紧接着，两把斧头向着野兽的方向接连飞了过来，明月一个转身躲到一旁的树上，而那两把斧头，一把擦过野兽颈侧，一把劈到野兽后脚。

　　它逃走了。

　　风途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我又射歪了？”
　　明月抬手将他的手按了下去，“是它速度太快，我也刺偏了。”

　　风途摇了摇头，“我不对劲。”

　　明月：“我现在没时间安慰你，它受了伤跑不远，我要趁现在把它拿下，你要不要跟我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