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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居 所以……这 ...


  •   小风和小月是一对苦命的兄妹。去年,老家一场大雨下了两个月之久,大水冲垮了房屋,淹没了农田,而他们,也失去了爹娘。

      大水毁掉的不仅是一处村庄,更是一座城,霎时间,粮价高涨,饿殍遍地,调来的救灾粮也被土匪劫了道。

      卖儿卖女,以人为菜,日日都在发生。

      风途编得热火朝天,明月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村民脸上动容的神情,心中不是滋味,转身便走。

      瞥见她离开的背影,风途抬手抹了把眼泪,说要去看看自家小妹怎么样了,抽身追了过来。

      “你生气了?”

      明月停下脚步,仍背对着他,“我生什么气,没你我死哪了都不知道。”

      “可我看得出你不高兴。”

      风途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与她四目相对:“先说好,我没想跟着你,也没有非要你留下,说你我是兄妹,只是因为没法解释你我孤男寡女待在一起,毕竟传出去对我名声不好,而我喜欢这地方,打算留下,等你体内余毒清了,你想走我不会挽留,再另想个法子解释就是。”

      “哦。”明月觉得与他无话可说,绕过他独自回屋去了。

      很快,村长就找了间院子给他们住下,不过住不是白住的,正是农忙,风途得去那户人家田里做工,当然,这段时间两人的饭主家也管了。

      院子是村里刘木匠家的老房子,他们头几年盖了更大的新院子,老院子就一直荒着。
      小院整体坐西向东,灶台在北边石墙下的草棚里,顺着墙往里走有个鸡窝,再后面还有个破旧的牛棚。

      这地方也太……
      风途看着面前的小破院在心里暗暗嘀咕,脸上却一副感激模样,“小月,快谢谢刘叔。”说着,拉上明月就要跪下。

      刘叔一把拉住二人,“孩子,快起来,扶好你妹子,她还病着。我家这小院子虽然看着破旧,但用的都是老木料,结实,收拾收拾就能住。”

      这时,门外一位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少年抱着卷铺盖走了过来,“爹,这是田婶家不用的,让我拿来问问用不用得上。”
      刘叔介绍道:“这我儿子,刘柱。你们先拿着凑活凑活,回头我再问问谁家还有多余的。”

      风途一边道谢,一边伸手要接,刘柱却没松手,原是他看着明月在发愣。

      风途顿时有些不爽,“刘柱哥娶媳妇了吗?”
      “没。”

      见刘柱还没回过神,风途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突然凑到他眼前,“那先谢谢刘柱哥。”
      “没,没事。”刘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先回地里去了。”说着向明月腼腆一笑,走了。

      等到就剩下明月和风途二人时,两人进屋关起门,风途也不装了,直摇头说:“那小子,肯定不怀好意。”

      明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里屋。

      主屋就里外两间,里屋归了明月,除了有张木板床,床头还立着个胯高的长矮柜,此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唯留下些旧日摆放过物件的痕迹。

      “我说错了吗?”风途斜靠在她房间门口,看着她问。

      “人家好心好意收留你,给你地方住,你却在背后恶意揣测?”

      “那他看你的眼神——”

      “有什么问题?”

      其实风途也说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他只是不喜欢别人那样看着她。

      他只是……不喜欢别人觊觎她。

      “是我不对。”最终风途轻声认错,回头默默开始收拾屋子。

      这地方很久没人住,落了很多灰,角落里摆了张小床,上面倒扣着张方桌,还横着俩板凳,风途将它们一一取下,开始收拾床。

      明月从里屋出来,问他:“我的剑、匕首、还有袖箭在哪?”

      “进村前藏起来了,改天给你找。”风途并未看她,顾自收拾着自己的床铺,寻思晚上弄点干稻草铺上,“铺盖在桌子上,自己铺。”

      窗户底下横着把脏脏的小扫帚,扫帚头稀稀拉拉,像被驴啃过一样,风途刚要去拿就被明月抢先了。

      “给我,”他向明月伸出手说,“我帮你扫。”
      明月:“我自己可以。”
      风途还是坚持,“省得累虚了还得我背着你去求医,给我。”
      “……”

      明月说不过,只得递给他,反正自己还要把铺盖拿去晾晒,他喜欢扫就让他扫,自己还省事了。

      她抱着铺盖来到屋外,院子里没有晾衣杆,明月索性就把铺盖晾到了篱笆墙上,回头打量着破旧的小院,长舒口气。

      至少不用风餐露宿了。

      “女娃,你就是小月吧。”一位大婶端着饭盆笑眯眯从门外走来。
      原来是刘叔的媳妇刘婶,她说来看看他们,顺带给他们送饭。

      “听说你中了蛇毒,好些没?”

      这时候,风途灰头土脸地从屋里出来,他一手拿着扫把,一手掩着口鼻,咳了两声,看向来人。
      明月跟他介绍:“这是刘婶,刘叔的夫人。”

      刘婶一听,笑了,“你这女娃说话怪有意思哩。”
      她说着就要进屋,风途忙拦着她,“婶子你等一下,刚扫了屋子里面有点呛灰,我去把桌凳搬出来。”

      风途去般桌凳的功夫,刘婶又跟明月唠了起来。

      “娃,头还晕不?”
      “一阵一阵的。”
      “哦,没事儿多躺着休息,别乱想,有事儿就来找婶子,我家就在后边那块。”
      “好。”

      风途将桌子搬来,刘婶把饭盆放到桌上,打量着明月,眼角带着某种满意,“多俊的女娃,今年多大啦?”

      明月还没开口,风途扛着俩凳子过来,“十七,她十七了婶。”
      “哦,也不小了,好着哩好着哩。” 刘婶拉着明月在凳子上坐下,看着她,笑得慈祥。

      明月也向她不知所措地笑笑。

      “吃饭吃饭,来小风,别站着。”

      俩人吃饭的间隙,刘婶开始问他们老家在哪儿啊,家里什么情况啊,这路上怎么来的啊之类,后来大概是察觉到自己一下子问了太多,他们人生地不熟又很“害羞”,就让他们好好休息,她自己先回去了。

      待刘婶离开,明月看向风途,纠正道:“你该知道我今年二十,还有,就算咱俩以兄弟姐妹相称,也该是你管我叫阿姐。”

      “他们又不知道,”风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再说,我救了你,换你叫我一声阿兄,亏你了吗?”
      风途说着,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这粥是真好喝,快喝,不然我全喝完了!”

      颗颗谷粒熬得软烂,里面除了切得细碎的菜叶,竟还放了河虾和蛋花。两人争抢着,不一会儿就见了底。

      明月抚摸着圆圆的小肚子,感觉又活了过来。

      第二日一早,她起身穿衣裳的时候,忽然看见旁边矮柜上摆着自己那些个宝贝刀剑。

      它们当然不是长了腿自己跑回来的。

      “你昨晚进我房间了?”

      屋外,风途正掸着身上的稻杆碎,头也不回地应道:“半夜趁着没人拿回来的,一开始找错地方,还以为被旁人捡走,吓了我一跳。”

      “不要偷偷进我房间。”

      风途停下手,回头看向她,感觉她莫名其妙又不高兴了,“你我一路都走过来了,怎么突然又开始在乎起这个。”

      明月很正经地告诫他:“这不是一回事,以后不要偷偷进我房间。”

      好端端的又开始见外。风途有些摸不着头脑,也赌气说:“不进就不进!”

      明月回屋,将那些宝贝刀剑一一擦拭得干净锃亮,藏在了矮柜后面,又想着手边还是得备个常用的,便又将匕首取出,藏在褥子下面。

      里屋的门不能上锁,也没有闩,闭上倒是严丝合缝,可轻轻一推就开了。
      风途走进屋来,见她还在琢磨里屋的门,不悦地小声念叨:“之前还叫我跟你一块过夜,现在防贼似地防着我。”

      明月也没声好气,“我就喜欢脱光了睡觉,可行?”
      风途语塞,赌气搬来张凳子让她顶门,“以后你求着我进我也不进!”

      尽管如此,他还是注意到了她屋里那间窗户是破的,于是找来块沤木板,从外面卡在窗口,屋里一下就全黑了。
      风途站在窗外正得意,明月从屋里一掌推掉木板,从窗口露出张无奈的脸,“你闻不出这味道来?”

      一股潮湿腐烂的木头味,确实不好闻。风途有些懊丧,垂头看着地上泛着绿苔的木板,想到自己明明都在为她着想,却始终落不到一句好话,越看那木板越来气,一脚将它踢到了院子的角落里。

      正这时,刘柱来了,手里拿着张草编的席子,“小风,你妹子起来了吗?”

      话音刚落,明月已出现在屋门口,“柱子哥。”
      刘柱看向她,脸上带着淳朴的羞涩,“那个……我昨天见这窗户破着,就找了些草杆,编了这席子,想着能修一下。”

      “谢谢柱子哥,不过,我俩都不太会修窗户。”
      “我来就行。”刘柱说着,已经着手开始修缮。

      见此,风途撇了撇嘴,转头躲到牛棚边上,一根根薅着牛棚上的稻草。

      柱子哥……切,认不认识就叫那么亲。

      修好窗,刘柱对明月说:“我家就住在这后面,你看见起灶火就来吃饭。”

      “好。”

      刘柱又看向风途,“走吧小风,我带你去我家地里。”

      黄绿相间的稻田中,饱满金黄的稻穗垂着头轻轻摇曳,连成一片漾着稻谷的金色海洋。
      农夫们或是手持镰刀弯腰收割,或是抱着割下的稻束在方斗上来回敲打,忙碌地收取着他们一年来的成果。

      说来风途是第一次干农活,心里还有些期待,不过也因此担心会露了馅,一路上两只眼睛一直盯着旁人手上的动作,飞快在脑中学习。

      “这边就是我家的田。”刘柱指着前方那片地说到。

      到了地方,风途正要下田,刘叔看见他,直起身,说:“小风,把鞋脱了。”
      见风途发愣,刘叔又说:“糟蹋鞋,干活也不利索。”

      风途低头看着脚上的布鞋,又见旁人或是打着赤脚,或是穿着草鞋,忙应承道:“对对对。”脱下鞋放到了田垄上。
      赤脚踩在地上,有些潮,也有些燥,硌得别扭,不过忙起来也就注意不到了。

      左手把子一合,右手镰刀一收,风途弓着腰割完一长道,觉得自己还挺快,心满意足直起身时腰都快断了,一看隔壁,刘柱已经割完了一大片。

      刘叔正在一块割过的空地上打稻,抱起一把稻谷扬起,又捶向面前的木斗,闲闲笑问,“你们老家也种稻吗?”
      “……也种,但……主要还是种些别的。”风途勉强一笑,心里却暗暗较起了劲,弓着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直到临近午时,他彻底没了力气,看着自己的成果,一屁股坐到稻堆上。
      刘叔拿着瓢水凑过来,边喝着边问他:“累了?”
      “不累。”风途抓着木斗边缘,“要抬过去吗?”

      很难说是他抬木斗,还是木斗抬他。

      中午去刘叔吃饭,饭桌上,刘叔把菜向风途面前推了推,“多亏有小风,今年能早些忙活完。”

      闻言,风途得意地向身旁的明月眨了眨眼,明月只淡淡一瞥,就继续埋头干饭,并未理会。

      吃过饭风途他们又去下地,明月则回到家收拾院子。

      虽然她现在干不了重活,但拔一拔杂草还是可以的,遇到拔不动的就拿斧子撬,最后把留下的土坑或是带出来的土块都踩平,院子一下就整洁不少,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了。

      院门边上那处角落以前应该种过什么,像是个小菜园,旧日搭的菜架还在,只是断了一边耷拉在地,上面的藤枝也早已枯萎。

      明月将拔下来的杂草堆放在那,打算以后在那里种些什么。为了让杂草早些腐烂肥土,还特意拿出剑,将它们齐刷刷剁成了小段。

      若是让这把剑原来的主人看见明月拿他的宝剑当铡刀使,定是会心痛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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