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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花茶 在黑熊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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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天下之大稽!风途简直恨死自己这只死手了,哐哐哐赏了它几个小拳拳,现在他脸上燎火根本不敢抬头和明月对视。
吃饭的时候他就埋着头,吃完饭他还低着脑袋,作出一幅十分忙碌的样子,来来回回地刷锅,磨磨蹭蹭地盖火。
就连到了睡觉的时候,他都得等明月先回树洞,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进去,脚步十分轻缓,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掩上门,提起熊皮一角盖在自己的腰上。
“我以为对你来说,不至于如此。”
黑暗中,明月忽然开口,冷不丁惊他一哆嗦。
“不至于?”风途的语气十分夸张,“虽然你我称兄道妹,但我们又不是……怎么说我也是个……哎呀!你把我手剁了吧!”
话一出口,他又后悔了,明月可能真的会干出这种事儿来,她并不是个爱假客气的人。
不过明月并未在意,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我没有怪你,我确实没想到你路都走不直还会爬到树上去,不然我会提前告诉你。你不必自责,我已经重新清洗晾在原处,你只要别再爬上去动就好。”
他可断不敢再爬上去了,纯纯自寻折磨。明月如此宽宏大量,倒让他心里不是滋味,“那现在我能为你做什么?”
“睡觉。”
“……哦。”
尽管明月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他,那已经是前些天的事,自己现在什么情况也没有,但风途还是觉得她现在需要人照顾,一整天,他都一边忙活,一边悄摸摸观察明月的一举一动,一旦明月要做什么,他都一颠一颠冲过去,大呵一声:“放着我来!”
“我在拭剑。”
“多锋利啊,再把你划伤,让我来。”
过了一会,明月来到水边,刚蹲下身,又听他呵道:“放着我来!”
“我洗罗袜。”
“水多凉啊,再把你冻坏,让我……啊,好像是不太合适。”
甚至明月只是想抱起锅痛痛快快喝口暖和的热温水,他都要拦,“这锅多重,没抱稳洒一身可如何是好,我帮你抱着。”
明月无奈极了,“你身上是不是又开始发热?”说着就要上手探他额头。
风途倔强地撇开了。
“我是月信,又不是怀孕,而且它已经过去暂时不会回来,要来串门也要过段时间才……以往在中都与你熟识的那位老大夫没教过你?”
风途连连摇头。
明月想了想,道:“也是,你二人都是男子,你又没成亲,他也找不到机会教你这些。”
既然如此,明月觉得自己有义务好好把这些人生智慧掰开了揉碎了,全部灌入他纯洁空洞的小脑袋里。
授课是在夜晚进行的,两人龟缩在温暖的熊皮下舒适的小窝中,明月还特意把他往自己身边拉近来些。她涛涛不绝地讲,风途安安静静地听。
从“盘古开天辟地”到“六王毕,四海一”;从“汉末火烧赤壁”到“大弈朝的建立”,明月越讲越投入,越讲越兴奋,直讲到最后口干舌燥嗓子冒泡,沙哑着声音问他:“你明白了吗?”
“嗯,”风途轻应一声,爬起身,“我去给你拿水。”
他回来的时候,明月已经睡着了。
新的一天,二人继续为回家做准备。
昨日风途已经鞣制过香獐子的皮,今天他要处理香獐子的内脏,留下一些能吃的部位,用以做麝杂。
明月向他要走了胃袋,她要去将香獐子的胃袋清洗、熟制,用来装熊膀胱里剩余的熊油,这样更大的熊膀胱和熊胃袋就可以装更多水,以在回家的路上用。
“明月,你看——”风途背上装着锅的小背篓,背对着明月得瑟,“我还做了个更大些的,这样我就能带更多东西,吃的喝的用的家伙,全交给我!”他还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明月迟疑,“你的腿……”
“我的腿很好啊,能小跑还能大跳。”说着,风途给她表演了一段呲牙咧嘴的连跑带跳。
看他和大刀螂似地来回晃达,明月生怕他把锅颠出来,连连安抚,“好,停,可以了。”
风途听话站住,但双手又不老实地直直举过头顶,再打平,再举起,再打平,“你瞧,身上的伤也已经完全愈合,我这样一点不会有影响,弯弓射脑斧也没问题。”
明月连连点点头,抓住他的手臂给他服服帖帖按在身侧,“我相信你,莫再乱动,眼晕,”她说着,双手又轻轻把在他双肩,“牙是不是又难受?”
风途赶忙捂住腮帮子,“不蓝瘦。”
“我帮你看看?”
“不要。”
他不要,明月也不再多管他,继续去忙了。
这条香獐子明月不打算做肉干,她想吃点软和的,因此,被风途鞣制过的麝皮又成了它的裹尸布。
而至于这个长着迷人獠牙的雄麝头颅,她打算送给风途。
“你为什么总送脑袋给我,我看上去缺脑袋吗?”
“不,”明月一脸认真,“熊头骨我只是借给你,这个是送给你的,你最好把它的皮肉去掉,不然会腐烂。”
但风途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送自己猎物脑袋,“你老家是有什么风俗吗?”
“不过是觉得它在某些地方和你一样的——有趣。”明月轻笑一声,转而问:“我的熊头骨呢?”
风途拿着那颗美娇头走过来的时候,明月一下子没认出来,“这……还有花?”
“嗯,你要吃吗?”风途微微蹙起眉,仿佛他此刻也尝到了那味道,“生吃可不大适口,不过焯过水能好些,我去给你采些来?”
说着将美娇头递给明月,跑去水边洗过手就到远处采花了。不一会儿回来,捧着好多,“我现在焯水?还是煮饭的时候放到汤锅里,少放些不会毁了汤的。”
明月拈起一朵花的花梗,轻轻转动观察着它的瓣形和蕊心,片刻后她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现在她已经可以预见,在某个春日,暖洋洋的阳光洒进小院,照得院子中央小茶几摆着的那盘粉玉色的点心泛起柔光,小炉子上茶壶滋滋沸腾着热气,她取上茶壶翻开茶碗,为前来的小伙伴们斟上热茶。随着茶汤逐渐染开色晕,白瓷小碗中长出一朵朵柔软的小花,正如此刻自己手上这一朵。
“烘干,做茶。”
由于她不想花朵变得焦黄,也不想让茶汤沾染锅壁上的油腥,因此明月选择将清洗过的花朵铺晾在围着火堆的石头上。
尽管她就守在火堆边,边煮着麝杂边照看着它们,但过高的温度还是灼焦了她的小花,甚至有的一半生一半粘粘在石头上扒不下来,更别说沾染上的烟熏味和飞灰。
片刻后她想到了一个办法,跑去拿来了风途的篮子。
明月挑选两块合适的石头,确定它们比篮子的容量稍小些,再把它放到火中烧热,后用两个木头棍子夹到一旁,再把篮子扣上去,把花朵铺到上面,这样她就不用担心花朵被烤焦。
其次干在藤篮子上的花朵也很好扒下来,也不容易沾到灰。若石头的温度不够烘干,她就把另一块的石头挑出来,把篮子小心地移到那块上去,再安排之前那块石头去火里做准备。
明月干得热火朝天,风途也是气喘吁吁,抱来一捆柴,放在她身边,“怎么样,这小篮子是不是正合你心意。”
“嗯。”明月重重应了一声,抬头给他抱了个拳,“来,坐下歇歇。”
“晚点歇,我还要去给麝皮打灰。”
临睡前,明月收起满布袋烘干的花茶,窝在树洞里轻嗅着从布袋间隐隐透出来的清雅花香,很是满足。
“这小麝子的味儿可太冲了,这么老远也能闻到。”风途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从外面回来。
“那是个好东西,”明月从草窝下拿出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递向风途,“能入药,也能调香。”
风途还没靠近就觉得味道更浓郁了,忙仰着身子避开,“原来这味儿是你这儿来的,拿走拿走。你口味真是变了,以往我两天没有沐浴熏香你都避之不及。”
说到此,明月很想来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浴,“明天我们就会回家。”
“这么快,你找到回去的路了?”风途两指捏着毛团将它放在门外边,回来又掩盖好树枝门。
“没有,但我们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也是。”
只是回到村里意味着他又得继续扮演她的好兄长,扮演一个可怜的老实人,还要面对村里人的审视,以及奇奇怪怪找上门来的亲事。
危险的自由和安全的麻烦,都不是他期望的生活。
明月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他的细微情绪,“听你的语气,似乎不是很想回去。当初还是你不想来这里,现在我要回去,你倒改变想法了?”
“当然不是,”风途说,“我只是喜欢现在的状态,不用有意规避言行,不用在乎旁人看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明月顺着说:“是啊,想撒泼就撒泼,想打滚就打滚。”
“我哪有~”
明月轻笑道:“能随意撒泼打滚何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你不必觉得不妥,又不是为非作歹。”
“哎呀,我没有我没有!”
明月也学着他的语气,左右转动着身子,“我没有我没有~”
“你学我!”
“你学我~”
“你还学!”
“我没有~”
“明月!”
……
夜晚的森林静悄悄,唯从某个树洞中传出两个闯入者的嬉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