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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帕子 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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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谁能从他的痛苦中得到欢愉。
痛呼?哀求?他不允许自己这样,尤其是在对方充满期待的目光下,他偏不肯满足。
一把刀,一条绳,一根皮鞭,一瓢盐水。
疼痛中激发的斗志,是描绘在他脸上的平静。狂风骤雨扬起的皮鞭,是被激怒后无可奈何的落败。
承受者,反被悖逆的兴奋滋养;
支配者,亦受失控的惶遽震慑。
没有谁能从他的痛苦中得到欢愉,除了他自己。
“风途。”
明月用温热的布擦拭着风途头上的汗水,告诉他体内的线已经全部挑出,叫他不要再忍,想哭就哭想叫就叫想打滚就打滚。
风途只是紧闭着双眼紧抿着嘴唇,攥着拳头在忍耐。
“你真感觉不到疼?那就糟了,说明你那处已经坏死。”
“谁,谁说不疼!”风途再也绷不住,咧着嘴哎呀哎呀地叫,“你没见我眼泪都出来了。”
明月:“我以为是汗。”
“都有!”他借机坐起身靠在明月肩头一颤一颤佯哭,“疼死我了,可疼死我了……”
明月轻拍着他安慰,“没事了,想必我那日给你换药却没拆线,是担心创口沾到脏污,这下等伤口愈合,烧也会很快退下。你先起来,缠布大概烘干了,我去取来重新给你上药。”
“我都要疼死了,你先借我缓一下,缓一下再说嘛~”
明月只得由着他,“你往日自己缝伤,可也是自己拆的?”
“那倒不是,我都是让——你套我话?”一问出口,风途又觉不对,缝针那日的事明月并不记得,便又打着哈哈道,“诶呀,就是找个大夫拆嘛,多大点事,会拆线的大夫遍地都是。”他收敛神色坐正起身,打着哈欠说道,“好冷,你快去取回来,上完药我们睡觉,夜深,我困了。”
重新上过药,风途看着自己腿上的缠带,闲闲抱怨:“我什么时候能正常走路,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明月:“我要先休息两日再说,你若着急,你自己想办法先回。”
“我可是病——”风途一抬头,正见明月把他衣物扔出洞外,“你扔我衣裳做什么?”
明月:“全是血腥味,难闻,早就想扔了。”
“……可能,习惯了就闻不出来了,”一想到她已闻几日,风途就更尴尬了,“可我只穿一条裤子,会冻死吧。”
这也确实是个问题。明月只得去将衣物捡起,拍了拍土又还给他,“今天先裹上凑活一晚,明天我给你洗。”
“我……”风途刚要拒绝,又想到自己光着膀子去水边洗衣裳的样子,不再争执,“那之后你脱下衣裳,我给你洗。”
此处除了有陈旧血液的腥味,木质陈腐和熊的臊气也并未完全被灰与草叶遮盖,相反,灰和野草木叶的气味也混合进来,相互交合,明月只得用衣袖掩住口鼻。
身后,风途也掩着衣物小声问她:“你睡着了吗?”
“又困又烦,不如你讲个故事给我听。”
“我不会讲故事。”
明月:“书上看的,戏里唱的,抑或道听途说的,都行。”
风途转过身来,面对向她的后背,“我只识文断字,没怎么看过书,也不怎么听戏。至于道听途说,就更没听过什么有趣的。”
他想了想,又问,“不过听到些传闻,不算故事,你要听吗?”
“也行。”明月转过身与他对面,等他开讲。
“你故乡临清城东面临海,我就给你说个海上的传言。诶,你出过海吗?”
明月说:“没有。我一直在山上待着,清水山跟临清海中间还要搁一座山。”
“哦,我也没出过海。听闻海中有妖,不过不是临清的海。海里的妖有帝王的宫殿那么大,手足有宫殿里的柱子那么多却比柱子还要长,而妖的口比殿门还要宽,一口能吞一艘船。
“海妖每每出现,天空必会乌云密布,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所有船只和人员必尽数遭殃无一幸免,有说全被它吞下,也有说全被它拖入海底。”
“等一下,”明月打断他,“既是无人幸免,又是何人知晓它的存在,这传言是如何传出,托梦?”
“那我就不知道了,没准还真是遇难者托梦给家眷才传开的。”
明月又问:“那可有船只残骸被发现或是被打捞。”
“我正要给你说呢。待这妖离开后,一切又恢复如常,天空阳光灿烂,海面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有一点痕迹,别说残骸,连块浮木都不曾被发现过。”
明月明白了,“这纯编的,‘没有痕迹,无一幸免’,这样既不能证明它存在,也不能证明它不存在。”
“就算是编的,也不是我编的,我是听来的。”
“没说是你编。睡吧。”
两人睡到次日大概午时才醒,尽管依旧看不到阳光,但此刻天色是每日最亮堂的时候。
风途一直担心会下雨,但明月很肯定地说,不会。
接下来,明月计划休息几天,这几日过于劳累,需要好好放松,而且熊肉干也够他们吃上几日。
吃过东西,风途打算继续鞣皮子。他庆幸于明月当天就回来,不然自己很有可能不是被渴死饿死冻死咬死,而是鞣皮子鞣死。
不过,明月要先给他洗衣裳,他就只能半裸着身子裹着明月借给他的外裳躲在树洞里瑟瑟发抖。
树洞里黑漆漆的,只有树枝门隐隐透些光线。头顶上的树干有几处洞窗,但投不下光影,只可见几块光斑。
潭水并不如流水寒冷,但也很凉,明月不想下水揉搓,只提着衣物用木头在水中敲打,倒也干净不少,洗去的暗红在水中慢慢扩散,逐渐消失,衣物也透出它本来的颜色。
将洗过的衣裳晾在架子上,明月就回树洞继续睡觉。风途与她说话,她也没理会。
过了很久很久,他又唤她,她依旧不理,风途开始觉得不妙,他听见明月翻来覆去,根本没睡着。
“该吃晚饭了。”
明月一听,起身出去了,门也没关。过了好久她才回来,既没给他带衣裳,也没给他带吃食,回来靠着树干就睡,根本不带理他。
风途凑近前来,“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明月仍不理他。
“你打我骂我惩罚我,我都受着,就是别不理我啊,这我怎么出去。”
明月岿然不动。
“我穿这么单薄去水边,多冷啊,再冻出个好歹怎么办。”
明月终于动了。她抬手将风途披着的那件外裳拿回,盖在了自己身上。
“明月!你今日必须让我死个明白!”
“想死明白?”明月终于睁开眼,抬手将一直握在手心的帕子直接扔在他脸上。
帕子滑落在地,看上去已经很旧,都打了毛,上面依稀绣着的图案像是被人嚼了把茶叶啐上去一样。
那是她唯一的绣作,于多年前赠与她新婚不久的丈夫。
“我……衣服破了,就随手捡来……补衣服。”风途心虚地退了回去,头顶冷汗直涌。
“补衣服?那现在不需要了,你连衣服都不用穿。”
他确实忘了这东西还绣在自己的内衫,不然绝不会让明月拿去洗。
风途垂头看着地上的帕子,良久,轻笑一声,抬眸道:“是我的错,我见它纹样奇特便捡来一用。既然你看它心烦,那就是我捡错了东西,我帮你烧了它,如何?”
死不认错还狡辩,明月撇了他一眼,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风途无计可施,再不敢恃宠而骄,只能求饶:“是,是我不对,我不该随便拿别人东西,我还狡辩,我错了,我以后不随便拿别人东西了。”
明月这才伸出手把火折子递给他。
风途转忧为喜,“是不是想看个亮?”他接过,提起帕子一角点燃。
火光中,明月看着那帕子,神色已没有那么冰冷,平静中带着一丝落寞。随着火焰向上蔓延,她看见风途正在火光后望着自己,脸上是写满乖张的笑。
记忆中有什么在慢慢重叠,明月迟疑:“当初——”
在她说出口前,风途扔掉将要燃尽的帕子直接握住了她的手,“以后我打算顺东西就提前告诉你,你把我双手绑起来,好不好?”他的笑容变得乖巧,直接打断了明月的思绪。
明月无言,眼神看向被他握着的手,风途会意,放手坐了回去。
“你以前也不缺银子使,总偷东西干什么。”
风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宁王府当差是奉命偷东西,不对,那不叫偷,叫刺探消息,你当我是偷什么地瓜花生呢。再说,也没有总偷。”
明月不信,“你就没顺手偷过值钱的东西?”
被她说中,风途有些心虚,“那倒也不是,你送给林姑娘那对南洋金珠,就是我顺手——刺探来的。”
明月反驳:“那是我花十两银子所购。”
风途笑道:“呵,十两银子就想买到品相那么好的金珠,看来明月姑娘当真不清楚金银珠玉价值几何啊。”
挑衅?明月冷哼一声,“清楚又有何用,最后一件都没落到手里。”
风途一听,当即捂住胸口窝下身子。
啊~心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