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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鱼 要不你把嘴 ...


  •   明月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躺在家里的床上果然是要舒服很多,连门外聒噪的鸟鸣都在此刻变得悦耳动听。

      “终于舍得起来了,”风途正倚在窗边削着一根三指粗的长棍,见她走出门来,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拿着斧头削棍子,“睡一天了都。”

      眼前是崭新翠绿的篱笆墙,一根根整齐的竹材纵列在前,将院子坚实地守卫起来,唯从缝隙中透出道道细密狭长的光线,打在地面的阴影上,随着阳光慢慢变短,倾斜。

      明月深吸一口气,觉得院子里连空气都清新不少,“这墙真不错。”

      “是啊,昨天你回到家倒头就睡,我和刘叔他们费劲忙到天黑,能有错么。”

      明月转头看向他,风途仍在那若无其事地削着木棍。

      这小子好像不太对劲,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
      明月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一挥,“我昨天太累回来就睡着了,没跟你们一起忙,生我气了?”

      “没有。”风途背过身继续削他的棍子。

      明月又绕道他跟前,“还是昨天你太过劳累,心绪不佳?”

      “不累。”

      他继续躲,她继续追。

      明月:“那就是跟柱子哥闹不愉快了?”

      风途:“没有,我俩关系好得很。”

      既然什么事都没有,明月就放心了,她道,“那就好。”
      忽而又想到什么,她焦急地锤了一下手心,“咱这几天不在,它们不会饿死了吧。”

      风途冷哼一声,“若不是我走之前给它们备了食,等你想起来,它们怕是就剩一堆白骨了。”

      明月搞不懂,他今天怎么劲劲儿的,不过他都说了没事,明月也就不再管他,嚷着肚子饿到灶棚里去找吃的。

      风途直起身,将木棍随手往后一丢,朝她走去,“给你留饭了,别在那扒拉,不在那。”

      槐子婶还算实在,见二人说羊自己跑回来了,就把银子还给他们将羊牵了回去,说既然羊好好的,就不能拿人孩子娶媳妇的钱。
      只是那头牛可不好直接往家里牵,让人瞧见没法说,就一直在村子外边拴着,连那只猪也被他们藏在了村外的一处大坑里。

      既然又有银子了,明月觉得,不如让风途借口用娶媳妇的钱买了牛,堂堂正正牵回家养起来,以后还能拉它干活。
      她还想把猪宰了腌成火腿腊肉,但是想到家里连吃饭的盐巴都得借,又哪里有多余的用来腌火腿?便又想着留到年底再宰,这样年夜饭也就有了着落,到时候天寒,吃不完的也不容易腐烂坏掉,能多放些日子。

      风途则觉得,人吃的粮食都紧打紧,每天还得偷偷带着牛到没人的地方遛一遛啃草皮,那冬天草不长了拿什么喂?何况照这种做贼一样的养法牛活过明年春天都够呛,能剩个皮包骨都算命大,更别说指着它干活,还不如趁早宰了算了。
      毕竟牛不如猪吃得杂,割些猪草切些吃剩的野菜根,拌上不要的鱼骨内脏就能成,而且它整天呆在坑里拱土玩就好,又不用牵去遛。

      此外,他也琢磨着拿牛的筋和皮用来为明月做的那把弓贴筋缚弦。

      总之两人对杀不杀,杀哪个,一时还没有定数,索性就这么饥一顿饱一顿凑活着养,好在槐子婶将羊换了回去,不然还得陪条羊命在二人手上。

      上午的时候两人一起去村外割猪草,下午明月就在家里研究她的弓。

      以往她跟着师父师兄学习的都是拳掌身法刀剑棍棒,没练过射术,对此不甚了解,只得根据仅有的一点印象先做了一把小弓当作模板,在片好的竹板上刻了槽,又用绳子经过凹槽系紧拿给风途看。

      风途看着眼前这把“弓”,面色犹疑,不知作何评价,“你试过吗?”

      明月:“一拉就嚓嚓响,没敢硬拉,怕断了蹦我脑袋上。”

      弓并不长,也很薄只有单片,是明月拿着斧头勉强削出来的形状,都没有打磨。弓臂烤得黢黑,看得出她是通过烤火来塑形,只是两边形成的弧度并不协调。
      难能可贵的是她在弓胎上做了望把,虽说风途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将两片长短不一的竹片连着弓胎穿了两个洞,还用细绳将它们紧紧固定在一起。

      这还不如哄小孩儿的玩具好使,便是刚开始摸弓的新手见了,也想抓起来扔在地上狠狠跺两脚的程度。

      风途又接过明月做的箭,箭是根细竹棍做的,前端被劈开插入石片代替箭镞,箭尾则夹着两片叶子,并被修成了箭羽的形状。

      “这箭倒是……有点想法。”

      风途拿起这个勉强称为弓的物件,夹起勉强可以说是箭的细竹棍,搭上弦,斜斜朝上瞄向天空。

      明月忙提醒他:“小心院外有人路过。”

      风途不为所动,勾起唇角邪邪一笑,“你信不信,这都射不出咱院子。”

      他手上稍加施力,本就扭曲的弓身愈加弯曲,正如明月说得那般,在他面前噌噌嚓嚓地响。
      手一松,箭向天空抛出一道弧线,正正好落在了院门当间,箭落下弹起,在空中一分为三,石片跳到一旁,滚入瓜架之下,叶子仍在半空忽忽闪闪,唯有细竹棍颤巍巍躺在那儿,像一道门槛。

      “威力还不如小孩儿拿着石头砸狗。”

      “狗没惹你。”

      “我是被砸的。”

      明月不善安慰,一时语塞,只得伸手安抚了一下他的后背,“下次砸回去。”

      “放心,”风途又捏起一支箭来,“我没放过他们。”

      明月继续琢磨改造她的弓,风途说与其着急上手,不如先琢磨好弓胎,把竹片里的水均匀地烘透,而不是烤得生一块焦一块,尤其不要在当间莫名其妙穿两个洞。

      午后暖日懒洋洋洒泄在粼粼水面上,惬意得连小虫们都磕起了午觉,唯有鱼儿不知疲倦,在河石间你追我赶地嬉戏,欢乐得连原本平静的水面都泛起道道浅浅的弧线。

      随着“砰”的一声,宁静被打破,河面沸起一朵翻腾的水花,风途挽起裤腿迈入水中,在那渐趋平静的水花里捞起一根长木棍。
      棍尖的鱼儿仍想挣扎,只不过命数已尽,扑腾不了几下便垂下首尾,重归于安详。

      等他拖着鱼篓回到家,明月又拿来一把弓胎给他看,“你瞧这形板正不?”

      风途接来举在手中看了看,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有进步。”

      “那是,我今天去木棚里让刘柱教我打磨,这回可不会再让你手上扎木刺了。”明月信心十足,“只要再找到根合适的弦,我觉得我很快就能做一把用来打老虎的弓。”

      “刘柱”两个字仿佛触发了风途脑中的机关,他眉头微挑,忽而就有些烦躁,敷衍地嗯了一声将弓胎塞还给她,提起鱼篓进了灶棚。

      他好像没什么精神。明月回想着,两人早上去割猪草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丧气,跟在自己身边指着各种枝枝叶叶给自己看,然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明月,我才发现这是株香料,以前见得都是干货,今天可见着新鲜的了。]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明月这个能吃你知道吗?咱以前都被它的外表骗了!]

      而自己好像只是埋头在找能喂食的东西,没怎么理会,嗯嗯哦哦敷衍了他。

      明月看向他挽起的裤腿,因为浸到河里,下面一大片到现在还湿乎乎地裹在他身上,一次次甩着臂膀丢出鱼叉令他手臂酸累,不时活动着肩头,同时也把他的头发甩得有些凌乱,垂下来几缕被汗水斜斜贴在侧脸。

      风途正将鱼篓里的东西往外取,明月的衣袖忽然就贴到了他额头,他一下子不会动了。

      “出了这么多汗,很累吧。”她继续为他小心擦拭,见他看向自己,还冲他笑了一下。

      风途心尖发软,为刚刚给她甩脸色感到愧疚,下意识侧着脸躲了一下,“你,你出去吧,生鱼臭腥腥的。”

      “嗯。”明月帮他把头发捋到耳后,才走到棚外站在案板另一侧陪着他,“刘柱还把他小时候玩过的弹弓给我看,就是筋弦已经不好用了,可惜不能把打老虎这件事告诉他,要是能叫上他一起就好了。”

      又来了。风途内心刚刚翻起的水花忽然就被这个名字叉成了一滩死水。
      明月并未知觉,仍兴冲冲跟他说:“你今天叉了这么多鱼,比殷叔厉害多了,他一天都钓不上一条。”

      风途沉了口气,放下手中刀抬头看向她,有些不耐烦,“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嗯?

      明月愣愣看着他。她记得他说过想听自己说话喜欢跟自己说话,怎么自己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反而这副样子。
      这厮果然善变。明月轻哼一声,握紧手里的弓胎转身回了屋。

      风途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又焦躁起来。

      我这是干什么呢?

      屋里,明月正躺在床上放空,某人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口。屋子里本来就暗,天色渐晚屋里就更黑了,只能看见一只乌里麻擦的脑袋从门边探了进来。

      “明月。”

      明月没理会。

      得不到回应,脑袋只好自讨没趣地缩了回去。等脑袋再出现的时候,手里捧了一碗肉粥。

      “小月,阿兄今天在粥里放了超多鱼,还把刺都挑干净了,又加了新鲜的香料,快闻闻香不香~”

      明月动了动,却是背过身别过了头。

      真不理我了?风途默默缩回身子,臊眉耷眼地捧着碗回到饭桌上。

      死嘴。破嘴。烂嘴。

      他坐在那,一下一下轻轻敲打着自己的嘴巴,想惩罚它,却又畏于下重手。等他打够了,才发现明月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扇。

      “咳,你轻功又精进了。”

      明月没理他,拉开凳子坐下,拿起勺子准备吃粥,风途趁机轻轻握住她手臂,“我刚刚不该用那种态度跟你说话。”

      明月迟疑了一下,松开勺子将手臂从他的手中抽回,郑重地看向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风途直起腰杆,双手板板正正搭在大腿上,“我刚刚不该对你耍脾气,你高高兴兴找我聊天,我却不耐烦地把你气走了。”

      “原因呢?”

      原因,风途说不出口,只能咬着唇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自己凭什么说呢?就算明月真的喜欢刘柱,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明明打定了主意这次不再强求,偏偏恬不知耻地一次次心生幻想,干涉阻拦从中作梗,惹得谁都不开心。

      他丰富的内心世界明月无从得知,只是觉得他明明在认错,偏偏要露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实在让人受不了。
      明月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勺子,“不想说就吃饭。”

      他果然往粥里放了超多鱼,好好的粥找粒米还得扒拉半天。

      明月:“今天怎么捉了这么多鱼回来。”

      “天气再冷就不好捉了,趁现在要多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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