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时代》旧日回响

6、规则一：此路不通 前面的区域

　　封闭的隧道里，空气格外的沉闷，一踏入廊道里便透着潮湿的气息。
　　昏黄的灯光将少女半个身体笼在里面，薛笙怡的神情果断，清脆的声音在室内回响。
　　“你呀。”，宋清青被人拽着踉跄一步，她原本就打算进来冒险，因此，虽然对薛笙怡的莽撞行径有些无奈地叹气，但更多的是看见好友成长时的欣慰。
　　两个人十分迅速地迈出了第一步，但当身体完全踏入廊道范围内时，她们明显感受到了一丝凉意，原本要进行的动作都僵硬了些。
　　这风的来源不是从那不见光的洞口，反而是从头顶吹来的，薛笙怡能清晰地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冷气钻入发缝里，她浑身打了个战栗，下意识想抓住宋清青，又想起来先前的豪言壮语，不想这么快就打自己的脸，她克制住动作，垂下的手紧握住校服的衣摆。
　　宋清青显然也察觉到这奇怪的风，感受到风大致吹来的方向后，她悄悄将视线往上移，一寸一寸慎重地往上看去，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风还在不知缘由地吹着，但宋清青抬眼后，除了看见廊顶那盏摇晃的电灯外空无一物，只剩下被熏黑的墙壁。
　　她憋着的气松了下来，但意识到什么后，很快又凝重了表情。
　　如果头顶的冷意不是来自其他的生物，那这平白无故出现的风又出自什么原因呢？
　　宋清青不敢细想。
　　薛笙怡完全没留意到宋清青神态的变化，自进入隧道后，她浑身都紧绷着。
　　两个人摸黑走着，都不敢大意，宋清青强硬地拒绝了薛笙怡想走在前面的提议，将薛笙怡拉到了身后，两个人从并排变为一前一后地踱步。
　　她们以墙壁为参照，此刻也顾不得藓类在手心留下的滑腻的触感，警惕而缓慢地扶着有些濡湿的墙壁短短几米的距离，愣是磨了好几分钟才走到电灯底下。
　　通道里依然很暗，灯光只堪堪照清一小部分的路。
　　也不知是心理因素，又或者是环境太过黑暗的原因，宋清青总觉得，它散发的灯光似乎比在通道外面观察时更明亮些。
　　宋清青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灯，没发现什么异样。
　　这是一盏普通的常亮灯，大多用于老式小区的廊道里，和居民楼里的灯一样，因为电路不稳发出断断续续的电流声，灯泡底部已经黑了大半，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正当宋清青以为这里没有其他什么值得寻找的线索时，薛笙怡突然轻声开口，“清青姐，你看这个墙上。”
　　薛笙怡个子矮，此刻正好弥补了宋清青在这种光线下难以看清墙壁下半部分的缺陷，她不敢去观察从头顶吹来的风，便将注意力硬生生集中在湿腻的墙壁上，却正巧发现了这个被宋清青遗漏的地方。
　　宋清青跟着薛笙怡的指引，走上前弯下腰，仔细一看，只依稀辨认出一块方形的模糊胶印，应当是曾经有人在上面贴过类似传单的东西。
　　宋清青大着胆子上手抹了一把，掌心留下劣质的黏着感，估摸来看，这东西留下的痕迹年代已经很久远了。
　　这种品质差的胶黏着在墙上时便难以去除，和常见的痕印不一样，应当是曾有人尝试过清理它，但失败了，最终它们堆叠在一起，化作一滩粘腻的黄褐色泥状物。
　　在这样阴湿的环境中，呼吸声格外的清晰，还伴随着不间断的水滴声，让薛笙怡莫名地不敢大声说话，只尖着嗓子用气声问，“清青姐，你说这上面贴了什么东西啊。”
　　黑暗的环境里安静的可怕，宋清青搓磨了一下带着粘液的手指，没说话，对着薛笙怡摇头。
　　在宋清青原本的设想里，这些痕迹可能是某些三无广告，但它们出现的地方却不合常理，广告为了吸引路人的眼球通常都会贴在显眼的位置上，而这些痕迹的位置很低，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角落，因此，可以排除公告和广告这些选项。
　　但思来想去，她还真没想出什么符合贴在很低位置的东西。
　　难不成是非法的垃圾信息？
　　在宋清青迅速思考的时候，薛笙怡却是有些懵懂，她对儿时的那个年代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加上她们如今所居住的街道对环境的治理十分严格，街头小广告的乱象被整治得鲜少再发生。
　　虽然没见过实物，但她也听说过不少这种现象，思及此，薛笙怡突然想到什么，语气有些激动，“清青姐！”她没控制住音量，声音在空洞的隧道里回响，她很快反应过来，又急忙压低了声音，“我好像记得在我们来的路上，好像有个展板上贴了很多东西。说不定那里会有线索”
　　宋清青一怔，面露喜色，随即摸了摸薛笙怡的脑袋，“做得很好。”
　　之前在路上时，她因着担忧那个对小怡不怀好意的男人的事，加上后续还会再次调查一遍街道，对周围的环境便没那么仔细地看了，却没想到薛笙怡能够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薛笙怡有些羞赧地勾唇，为自己能够帮上清青姐的忙而高兴。
　　宋清青对薛笙怡而言和亲人没有任何区别，自从薛笙怡下定决心不能再一味依赖清青姐后，便一直尽最大努力去收集她所能找到的一切线索。
　　少年人的情绪来的匆匆，在两个人刚走到尽头时，她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头脑一热就拉着宋清青进了这个地方，可刚踏入隧道里，薛笙怡就有些后悔了。
　　这个行动太大胆了，如果真的像清青姐所说，这个地方暗藏着她们无法解决的危险导致她们受到伤害，薛笙怡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冒失。
　　直至方才，宋清青肯定了她的贡献后，薛笙怡才有了一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感觉。
　　两人商讨完毕，又在周围的墙壁摸索一番，确定没有其他肉眼能见的奇怪之处后，站定在廊道深处。
　　场地里唯一能够看见的可疑的地方已经已经得到一定的线索了，剩下未解的就是没由来的风和前方未知的黑色领域了。
　　风的来源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而且宋清青感觉它和面前这个漆黑幽深的洞口脱不开干系。
　　但现在的问题是，究竟要进去，还是不进去？
　　进，则意味着更多的线索，以游戏的角度看，这简直是标着高亮的探索点，浑身上下几乎写着“快来探索我吧”这几个大字。
　　不进，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按照邵南星所说，这个世界是围绕着居民楼而展开的，处于世界边缘的洞口似乎和核心规则并无关联，探索这个未知之处显然处处透露着危机，她并不介意冒险，但不能不顾小怡的安危。
　　就在宋清青犹豫之时，身旁忽然响起薛笙怡有些颤抖但坚定的声音，“让我去吧，清青姐。”
　　她早就在心里打好了草稿，语速加快，“你的反应能力和身体素质都比我好，”说到一半时，薛笙怡深深吸了口气，最后吐出的几个字语调也不自觉提高，“我去尝试的话，出了意外的时候清青姐肯定能比我解决得更好。”。
　　宋清青沉吟一会，并没有立马拒绝，她很乐意看见薛笙怡主动去尝试新事物，并且她本身也对这个地方充满好奇，但在这种场景下，作为年长的一方，理应考虑得更多，她垂眸思考了一番，很快补充了薛笙怡提议里的不足，“小怡，你的方法是可行的。只不过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我在边上拉着你的手，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就立马握紧我的手，可以做到吗？”
　　薛笙怡深吸了口气，眼神坚定，重重点头，瘦削的身体挡住了身后的人，抬起了右手，虚浮地放在那处空洞。
　　她左手握住了宋清青的手，那股冷气不知何时又开始阴森森地吹着，她的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紧了紧握着的手，她咬了咬牙，另一只举起的手止不住颤抖，没有任何犹豫，少女果断地伸向了那漆黑之处。
　　结果并不乐观，几乎没有给薛笙怡任何反应的时间，她的手触摸到黑暗的一瞬间，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一片昏暗。
　　她甚至来不及对这一变故升起恐惧的情绪，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她看见宋清青焦急凑上前的身影，屋顶上摇晃的灯光，以及，一声短暂而空灵的嬉笑声。
　　随后，是彻底的寂静。

　　……

　　风卷云舒，云群翻涌着，从紧密的狭小的缝隙里吝啬的透出微末的光来。
　　客厅安静无声，邵南星在说完一通不温不火的话后，让仇明岚准备一下，便先一步离开，临走之前，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铁门被风带着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仇明岚朝着邵南星离开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
　　邵南星有一点说得没错，无论是偶尔的调侃或是两个人的正面交锋，他确实有刻意的表演成分在。
　　先前仇明岚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的理由并不完全，或者说，他的表演的最主要目的是试探邵南星的底细。
　　在邵南星警惕仇明岚的时候，仇明岚也并没有完全相信邵南星的一言之词。诚然，官方性的组织的确很有信服力，邵南星诚意给得很足，可以说得上是有问必答，但仅凭这一点，也没办法让他去立马信任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的所有话。
　　在刚进入规则世界中时，他们每一句交锋都在试探彼此。
　　在仇明岚在确认邵南星确实没有害人之心后，不信任的话就没必要当着人面说了，说的太明白反而不利于团队的稳定，于是，他便干脆临时寻了个借口去说服邵南星。
　　说的好听一点，仇明岚也没有撒谎，只是模糊了他所做所为的概念而已。
　　平心而论，邵南星长相端正，行事果决又不拖泥带水，又足够了解突发异状的原因，这样一个自称为引导者的人出现在生死攸关之际，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感到安心，还是会觉得这是一个有预谋的杀猪盘？
　　仇明岚了解自己，自身的性格本就有些恶劣，以己度人，他觉得是后者。有句俗话说得好，就算组织是真心为人民服务的，可谁能保证组织里所有的人都坚定地执行组织的理念呢。
　　如今试探出了邵南星的底细，也算是松了口气，再加上仇明岚也不打算自讨苦吃一个人单独行动，既然有人愿意带队，目前也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和有能力的人组队何乐而不为呢。
　　他们两个人握手言和，也算是给这个“秘密会议”画上了句号。

　　屋里安静下来，仇明岚没什么形象地倚靠在沙发上，有些失神，墨绿色的瞳孔并没有聚焦在某处。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完全没有表现出来的放松。
　　从楼梯间感受到莫名的寒意开始，他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被窥视感，让他浑身都在叫嚣着戒备。
　　直至现在，仇明岚才总算有时间缓口气。
　　他抚上胸口的银饰，来回搓捻——这是仇明岚之前养成的习惯，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就会摸几下缓解。此时，他只平静地拎起饰品，将其对着闪烁的灯光，眯着眼打量。
　　从邵南星掏出本子解释为什么有些物品能带进规则世界那时起，仇明岚就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这条他男朋友送的项链没有像他其他的随身物品那样消失，毕竟它既谈不上符合年代，也不像邵南星那些小物件一样是特殊制造拥有独特的效果。
　　他手里垂坠的挂饰是一柄精心打磨的剑，斜着穿过一个银白色的素环之中，素环上刻着无规律的暗纹，在昏暗的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仇明岚被从挂饰的缝隙里透过来的光晃了一下眼，兴许是睹物思人，他还没来得及回忆有关这个项链的甜蜜过往，忽然想起来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仇明岚：……
　　该死，他差点忘了帖子的事。
　　无论如何，他都得从这个地方出去，把这条该死的帖子给删了。
　　松开被金属压得有些发麻的手指，仇明岚将项链放回胸前，整理了一下跑偏的情绪，他看了眼被窗帘掩上的阳台，或许曾经是被蛊惑了一次，在听到了薛笙怡并不会被窗外影响后，他莫名想去掀开帘子再试试。
　　但邵南星先行离开，仇明岚不敢保证自己能够成功而退，他并不想一个人贸然尝试，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便准备动身前往一楼找邵南星会合。
　　他刚从沙发上站起来，还没走几步，门口却传来敲门声。
　　咚
　　咚
　　咚
　　仇明岚的脚步一滞，下意识放缓了呼吸。在他的印象里，邵南星并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而他在房间里也只是待了不到十分钟，邵南星完全没有上来催的必要，宋清青和薛笙怡早已离开，门外的人，只能是楼内的住户。
　　似乎是没得到回应，敲门声变重了些，大有不开门便不罢休的地步，还伴随着夹着嗓子的女声在尖声询问：“你好，有人吗？”
　　仇明岚的手搭在铁制的圆形门把手上，指尖轻敲了几下，这栋居民楼的大门都是统一装的，原屋主，或者说，隔壁邻居并没有更换过它，猫眼已经被锈迹掩盖，他试着看了一眼，除了污渍，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仇明岚垂着眼思考了几秒，在门口的人做出下一步的烦人的举措前，他拧开了门把手。
　　这人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狰狞的表情僵住，手还悬浮着做出敲门的动作。
　　仇明岚也有些怔愣，在开门之前，按照恐怖电影里的常见情节，门外的人也许已经面目全非，他也做了心理准备，只不过开门后，事实却和想象有些偏差。
　　女人的确不是常规的“人”，而像是千禧年代流行的一个动画片里的人物形象，眼睛只由两笔简单的弧线构成，眼角尖细上扬，瞳孔全黑，直直地盯着开门的仇明岚，显得尖酸刻薄又渗人。
　　皮肤是灰白色，嫩粉的腮红连着眼影一起涂满了眼圈，嘴唇涂得艳红，黑色的头发扎成一缕垂在胸前，手臂纤细，被套在发白的长袖衬衫里，手指是不规则的长短，而下身则是被长裙盖住，无法探究具体。这种平面形象变成立体之后，反而给人一种肢体不协调的诡异感。
　　不过，不知道该不该庆幸的是，面前的东西，勉强还是个“人形”，而且目前来看，她对仇明岚还没有太多的恶意。
　　女人的表情在上下扫视过仇明岚一看就材质不菲的大衣和清俊的长相后一变，她丝毫不掩藏眼里的讨好和算计，嘴角咧到脸窝，露出猩红的底色，原本因为大喊变得有些粗犷的声音也努力掐尖，“你好啊，小帅哥。”
　　仇明岚抬眼，打量着面前的人，看着她僵在半空的手，在对面表情快要维持不住时，终于开口，语气不冷不热，“有什么事吗？”
　　听见仇明岚回话，女人才继续细着嗓音，温声解释着，“小帅哥，我……”
　　“我姓仇。”仇明岚出声打断了女人的絮叨，他有些受不了被人喊这种丢人的称呼。
　　“啊，好的。”女人被打断后眼里闪过一丝不愉，很快掩藏起来，顺从地更改了称呼，“仇先生，我是住你在隔壁的，我听曼姨说，今天有新租客搬进来。”她搓了搓手，一双眼眯成两条线，嵌在青白的面上，看着慈眉善目，说出的话却丝毫不客气，“是这样的，我有点事情想拜托你一下。”
　　仇明岚往后退了一步，倚在门旁，抱臂俯视着面前的女人，“我凭什么要帮你。”
　　女人没想到会被拒绝，细长的眉眼猛地睁大，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愤怒或是撕破脸，反而低声下气地恳求，“仇先生，我只是想您在晚上可以小声一些 。”，她讪笑一下，手指狠狠攥紧，“我家孩子精神衰弱，受不了噪音，您通融一下，我们也只是想孩子好。”
　　面对着一个如此哀切的母亲，换做平时，仇明岚没有理由拒绝，但面前这个动画小人挤眉弄眼地卖惨，反而让她的整个脸都面目狰狞起来。
　　看着面前女人皱成一团的五官，仇明岚垂着眼，在女人快要维持不住假笑之前，终于施施然开口，“好吧——”他拖长尾调，“看在孩子的份上。”
　　女人表情一松，刚想客套两句，就听面前的男人语气冰冷说，“以后不要敲我的门了，我讨厌陌生人打扰。”
　　随后，门被重重关上。
　　女人被被关门声震得愣了一下，意识到面前男人做了什么后，她狰狞地盯着被关上的门，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方言，啐了口唾沫，才转身回了自己家里。
　　关门后，仇明岚没有动作，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警惕地将身体靠在门边听门外的动静。
　　直至听见窸窸窣窣的关门声后，仇明岚才轻声拧开门把手，这居民楼的隔音确实很差，在门口也能听见隔壁女人叮呤当啷的动静，他听了一耳朵，似乎是在和孩子说话。
　　仇明岚看了一眼禁闭的502，快步走向了楼梯口，在三楼与五楼交界的楼梯间时，他又一次感受到了一瞬的寒意，只不过相比第一次的脊背发麻，这回只是像有人在背后轻轻地吹着气。
　　忽略掉微妙的不适感，仇明岚刚踏下最后一层阶梯，抬眼便看见了刚开门出来好整以暇斜着倚靠在门前的邵南星。
　　“哟，”邵南星语气淡淡，站直身体，朝仇明岚走了两步，站定在他面前，“等了你那么久，终于舍得下来了？还以为你被什么小妖精缠住了，我都准备去解救你了。”
　　仇明岚瞥了他一眼，意识到邵南星正好错开了那个女人，并不知道女人的异常。
　　他气定神闲地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是啊，刚解决完一个。怎么，你也要来排队吗？”
　　原本只是想嘴贱几句的邵南星：？
　　看着有点疑惑的男人，仇明岚心情忽然好了不少，给他解释了一下，“出门时遇到了隔壁502的女主人，和她聊了几句。”
　　听到是与规则世界的原住民有关，邵南星收起了那副挑衅的深情，他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外面不方便聊，进去再说吧。”
　　三楼的门和五楼的破烂简直是天壤之别，门牌被擦得锃亮，把手光滑如新，甚至于水泥地面看起来都比其他楼层更干净。
　　302的房间布局和501的相差无几，只不过是对称的，客厅的陈设很简单，没有乱七八糟的装饰品，入目的所有家具都摆得规整。
　　邵南星关门后将钥匙放在入户柜上，站定在沙发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仇明岚没怎么客气地坐在了沙发上，冷冷开口，“你倒是会享受。”
　　“哪有的事。”，仇明岚推了推眼镜，朝人眨眨眼，“我只是被楼上的邻居吓到四肢发软浑身无力而已。
　　邵南星嗤笑一声，“没看出来。”
　　见仇明岚还想再说什么，怕再扯皮下去这话题就没完没了了，邵南星打断了他，正色道，“别贫了，楼上那家什么情况。”
　　邵南星知道如果仇明岚只是和邻居一般打了个照面，完全没必要说那么多，多半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仇明岚见好就收，坐直了身体，思考了一下措辞，“楼上那家的女主人估计是这个世界里的重要角色。”
　　除了街边那些模糊的人影和一楼那两个老人家，邵南星还没有遇见过居民楼内的其他邻居，他皱眉，低声应了，“继续。”
　　“你看过动画片吗？”那女人的外形并不算恐怖，出现和认知不太一样的情况，仇明岚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这样的外形，“她就是动画人物的模样。”
　　邵南星神情忽然严肃了，“不应该啊，这种低级世界怎么会出现异态个体。”
　　异态个体？
　　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名词让仇明岚有些怔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指代那个像动画角色一样的女人。只不过他原本以为那女人的异状在规则世界里是很常见的，却没想到说出来后邵南星反应却很奇怪。他挑了挑眉，原本松垮的表情也认真了些，“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邵南星捏了捏眉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应该啊，一般低级规则世界里是不会出现异态个体的。”
　　仇明岚坐直了些，有些凝重，“异态个体不常见吗？”
　　客厅里的灯没开，窗帘也紧紧拉着，房间里有些阴沉，衬着邵南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他沉着声否认，“不是，稍微危险一点的规则世界里很常见。”
　　“嗯？”仇明岚歪了歪脑袋，“那你紧张什么？”
　　邵南星走了几步，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慢开口，“一般来说我们不会对你们新手说这些的。”他叹了口气，“组织内部把规则世界分为S、A、B、C、D、E六个等级，而D级E级世界又被划分为低级世界，这类世界里主要有两个特征。第一，除了世界重要角色和建筑外，其他无关紧要的事物都是模糊的。第二，规则简单清晰，通常规则里就包含了生路。”
　　这个规则世界确实对得上这两条特征，仇明岚颔首，“然后呢？”
　　“低级世界里是不会出现异态个体，但是，规则世界是会成长的。”邵南星额角突突地跳，这个规则世界是组织最近才探测到的，组织上本来以为是一个低级世界，便只派了他一个人过来探明情况。
　　低级规则世界只要严格遵守规则的要求，不作妖不捣乱，邵南星一个人完全能带着这些新人安全通过。
　　只是没想到进来之后，第一个意外出现在那个从未有过的白色空间，只不过没有发生其他变故。
　　第二个意外就是异态个体的出现，这件事超乎他的计划之外了。想来这个规则世界早就诞生了，暗中蛰伏了许久，原本只是初级的世界缓慢成长到如今的地步，才终于被组织发现。
　　邵南星闭了闭眼，继续补充，“我们把规则世界里的人称作住民，当然，私底下也有人称作为npc。异态就是住民由人类形态变为非人形态这一过程的官方称呼，通常是由违法规则后引起的，而异态个体就是指在没有违背规则的情况下就已经出现非人形态的住民。”
　　仇明岚指尖敲了敲桌面，像是催促，“那异态个体和住民的区别是什么？”
　　“住民在不违背规则前不会主动伤害我们，但是异态个体通常对我们亲历者有微妙的恶意……这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不能只提防规则了。”邵南星站定，他看向仇明岚深绿色的瞳孔，语气沉重，“仇明岚，我需要和你合作，成长型规则世界很麻烦，未知因素太多，我不想留到下一次解决它了。”
　　男人的视线直白且毫不掩饰，仇明岚被邵南星看了许久，也一瞬不瞬地注视了回去，仇明岚打量着对面的神情，似乎想要从在面前的人的表情里看出邵南星是否欺骗了他。
　　在邵南星快要维持不住翻脸前，仇明岚终于站起身，他缓慢踱步走到人身边，像先前谈判的时候那样，握住了邵南星伸出的手，但比前一次更加真诚，“合作愉快。”
　　仇明岚用的力很轻，只是虚握了一下便松开，邵南星呼出了口气，他对仇明岚还没完全放下心，但眼下事出紧急，成长型世界通关一次便会迅速增强，下一次再进入这个规则世界，恐怕就不像如今这么简单了。
　　以邵南星的实力，带着这几个新人活着通关D升C级的世界完全不是问题，但此行的目的已经从探查变为了解决世界。
　　邵南星了解自己，他并不是一个擅长破解核心规则的人，也是因为认识到这一点，他才选择成为引导者。
　　可事情迫在眉睫，而这次的亲历者里，他不会让两个小姑娘卷进这么危险的事情里，杜小楚和陆家仁不捣乱就不错了，这一群人里，唯一指的上的就只有仇明岚一个人了，他不得不捏着鼻子寻求仇明岚的合作。
　　但邵南星还没放松多久，就听到仇明岚有些欠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么邵哥，现在总应该说说破解世界是怎么一回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