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时代》旧日回响

5、规则一：非得当谜语人吗？ 叽里咕噜说

　　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风迫不及待地卷了进来，南城的室内并不保暖，室内外温差并不高，但薛笙怡还是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与她们刚进入规则世界时并无太多区别，熙攘的人群在街上游走着，各种吵嚷声随着风一同灌进了耳朵里。
　　入户门只容许一个人通过，薛笙怡先一步跨出去，替身后的人支开铁门，她被冷风扑了个照面，对着手心哈了口气，搓了搓发红的脸颊，将身上的红色棉衣裹紧了些，一边有些担忧地问向身边的女生，“清青姐，邵哥和仇哥两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宋清青小心地将有些旧痕的腕表拿在手里，又抿了下唇，“既然他们这么说了，我们就应该相信他们。”
　　薛笙怡还是不太放心，手指抵着门不挪，语气焦急，“可是，邵哥的手表也给我们了!”
　　她望着黑黢黢的楼道口，心中想法越加坚定，“清青姐，你不觉得这很像电影里那种情节啊——毕竟这个手表看起来就很重要，邵哥竟然就直接把它给我们了！”
　　表链被保护得很好，她盯着腕表上被细细擦拭的痕迹，憋出一句，“邵哥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对，让我们两个先跑，所以邵哥把它托付给我们，仇哥肯定也发现了，不然不会说那些话的，他们说不定正在首当其冲阻挡怪物的追击,想让我们带走它活下去，继承他们的意志……”
　　“你想什么呢，”宋清青一阵无语，摸了一下薛笙怡的脑袋打断小姑娘的联想，“而且首当其冲不是这么用的，而且……”她沉默着，又将薛笙怡鬓边翘起的头发捋顺，两人站在门口一阵相顾无言。
　　薛笙怡有些懵懂地看着宋清青。
　　“小怡，”许久，宋清青才犹豫地开口，“其实，我感觉邵哥是故意让我们离开的。”

　　……

　　在邵南星刚提出要将四人分成两组的时候，仇明岚是有些讶异的，见两位女生都没有异议，他突然叹了口气，拨弄着原本整齐沙发布罩的手做戏一般一甩，施施然开口，“这不太好吧，邵哥，我已经有对象了。”
　　随后，在众人迷茫的眼神里，仇明岚站起身夸张地往邵南星反方向后退一步。
　　“？”像是被这通话震撼住了，邵南星一时间没有想出反驳的话。
　　宋清青和薛笙怡听见这话，两个人眼神都往外乱晃，但耳朵都竖着。
　　宋清青下意识想往阳台看，靛蓝色的推拉门被灰色的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半点光束都透不进来，她盯着帘布出神，忽然记起窗外诡异的事情，又连忙转移视线望向天花板。
　　薛笙怡则是往宋清青身边靠了靠，偷偷捏了一下她的胳膊。
　　仇明岚还意犹未尽，扶了扶眼镜，垂着眼叹惋，深绿色的眸子随着他的动作更显无辜，加上仇明岚出众的外貌，活脱脱一副被玷污了可怜人模样，“放着两位小姑娘在外面，让我们两个人独守这栋楼，要是传出去被我对象知道了，多不好啊。”
　　客厅里白炽灯微弱地闪动着，空气寂静，一时间谁也没有接话。
　　邵南星怔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仇明岚只是在以这种难以言喻的形式质疑先前的决策，“放心吧，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他解释道，“你们注意过这次的规则吧，几乎都和这栋居民楼有关联，也就意味着这个世界里绝大部分存在的危险都围绕在这栋居民楼里。而且比起和你们，我和仇明岚一起行动的话，我使唤他干活会更方便一些，有危险也能心安理得地丢下他先跑。还有之前那个陆家仁，也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再加上你们两个在进入世界前就已经认识，比起和不太熟悉的成年男人待在一块，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朋友一起或许能够更放松些。”邵南星眼神温和地朝两个女生看去，好似察觉不到仇明岚的微妙的目光。
　　薛笙怡被注视后不自觉挺直了背脊，有些感动，喃喃出声，“谢谢邵哥。”
　　“哦——”仇明岚像是被说服了，眯着眼睛，一边点着头，“确实是这个情况呢。”
　　邵南星没理会仇明岚，解下手腕上的表，拇指摩挲了一下表盘，轻轻地将其放在桌面上。
　　“两个小时，可以吗？”他看似是在询问，但却没给几人拒绝的机会，“你们两个带着表方便看时间，毕竟我和他不会离开主体部分，而你们在外面，更需要一个时间参照。”
　　“没问题。”薛笙怡回答得很干脆。
　　宋清青面色犹豫，但还是伸手将有些陈旧的手表拢在手心，仔细地放好，她望向邵南星，张了张嘴，“好的。”
　　还没等其他人做出反应，薛笙怡站起身，她拉了一下还坐在沙发上的宋清青，语调清脆，“走啦清青姐！”
　　有那么一瞬间，邵南星有种在看小朋友结伴出游玩的既视感，他有些懊恼，规则世界里应该保持适当的紧绷才是最好的状态，但在仇明岚的影响下，现在大家的状态都太过放松了。
　　宋清青随着起身，朝仇明岚和邵南星分别点点头，“邵哥，仇哥，那我们先走了。”
　　“在外面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帮我找到电池，提前谢谢了。”仇明岚朝着门口的两个人招招手，似笑非笑，“注意安全哦。”
　　闻言，宋清青看了一眼倚靠在沙发上的仇明岚，点了点头，将门带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空气又安静下来。
　　仇明岚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身着棒球服的男人，镜片掩盖住了他的表情。
　　“和熟悉的人在一起会更安全呢~”，等门外脚步愈来愈远，仇明岚忽然懒洋洋地开口，压着嗓子学邵南星低沉的语气，笑意不达眼底。
　　仇明岚的声音很耐听，语气上扬时经常会给人一种在讨好别人的错觉，但是邵南星却听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于是邵南星装傻，不去看对面的人，盯着手腕上因常年戴手表留下的一圈白痕回应，“有什么问题吗？确实她们两个一起更方便吧。”
　　“行了，”，仇明岚冷笑，盯着邵南星低垂的眼睛，“就我们两个人了，别演了吧，你转移话题的方式真的很生硬。”
　　即使被揭穿了真相，邵南星整个人却还是淡淡的，仇明岚难得来了点兴趣。
　　先前给小姑娘们让座时，他一直靠在沙发边上，如今位置空出来了，仇明岚并不打算累着自己，他往沙发上一坐，没什么形象地靠在沙发背上，朝着邵南星扬了扬下巴，“说吧，你故意把两个小姑娘叫走到底有什么目的？”
　　邵南星没有回答，反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故意的？”
　　他自认为自己找的理由还算不错，虽没有完美无缺，但也不至于到故意差遣的地步，却没想如今直接被仇明岚点出来了。
　　仇明岚耸耸肩，“你看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
　　“但谁让我心善呢，”，他似是无奈，又像是大发慈悲地开口，“当时大家刚刚分享完各自的情报，所有线索都还是散乱无厘头的，在这种情况下，你非但没有分析其中的细节，反而是提出一个新的要求，让我和她们分散开来，这是第一个疑点。”
　　“第二个疑点是，你先前所说的让两个相互熟悉的小姑娘一组，乍一看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绝对不会是最好的。”
　　仇明岚指节轻轻扣了一下桌面，“诚然，按你口中所说，规则主体是在这栋居民楼里，但并不代表外面环境就是完全安全的。在居民楼之外，失去了规则作为参考，一切都是未知，这才是最可怕的。”他话一顿，接着说，“另外，我不认为陆家仁是一个威胁。 ”
　　“像他这种外强内干的人，一个人就足以对付。毕竟他抢走钥匙这件事本就是你故意引导的，根本不需要我们两个都留下。”
　　“所以呢？”邵南星接话道。
　　“所以，明明可以让我们和他们分别拆开组队，让大家一起分摊风险，却偏偏要找一个借口把她们和我们分开。从你的行为上，我只能得出两种结论：要么你能确定外面没有致命危险，想要故意支开她们两个找我问话，要么……”仇明岚收敛了笑容，语气逐渐冰冷，“你是个伪善的人，放任两个孩子单独去探索未知的区域，拿她们的命去探路。”
　　“你觉得我是哪种？”邵南星没有因他的冷言冷语慌张，反而是抬眼与仇明岚对视，灰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依旧平静如波。
　　“前者吧。”僵持了一会，仇明岚先打破沉默，他偏了偏头，眯着眼看邵南星，似是随口说着，“是前者吗？”
　　“毕竟你连手表都给她们了。”
　　老旧冰箱运作时的嗡鸣声忽然格外明显，在客厅里回响着。
　　“那你呢？仇明岚。”随着冰箱制冷的声音一起，邵南星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问出口，“你也是在表演吗？”
　　“……”，仇明岚原本打算说的话被堵在喉咙了，险些被气笑，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淡了许多，“你绕来绕去那么久，就为了问这个？”
　　之前的氛围太过严肃，仇明岚还以为邵南星想特意隐瞒两位女生的内容是涉及更深层次更黑暗的事情，却没想到仅仅只是对他不信任罢了。
　　“陆家仁和杜小楚，他们的确在自己的领域里是一个佼佼者，也因此，比起相信一个第一天见面的陌生人，他们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虽然不服从命令，但他们的性格却很好分析。”
　　“而宋清青和薛笙怡两个也很好看出来，是有原则和正义感的人，但是你，”邵南星话一顿，“你的表演痕迹重到我分不清你说的一切到底是演的还是真心话，我无法判断与你共事究竟是如虎添翼，还是与虎谋皮。”
　　仇明岚侧着脑袋，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你之前的表现在我所见过的新人亲历者里非常好，毫不夸张的说，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新人了。”
　　“哇，谢谢夸奖。”仇明岚没什么感情地捧读道。
　　邵南星无视了这句明显是嘲讽的话，“那么，你为什么要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是指那些活跃气氛的话吗？我感觉没什么问题啊。”仇明岚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惹得邵南星嘴角直抽抽，他还没怎么见过表情和语气这么丰富的男人。
　　“在规则世界里，太放松可不是一件好事。我不信你不知道这些。”邵南星严肃道，眼神审视着仇明岚，“为什么？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啊——”仇明岚长叹一声，“原来还有这件事吗？”
　　见邵南星有些黑的脸色，他一摊手，不再逗人，很快给出了答案，神情无辜又无奈，说出的话却平稳而有力，“没错，按照常理而言，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时刻保持警惕。但是这个方法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的。你看，薛笙怡明显并不适合这个方案，你难道没发现在她放松下来后，整个人的表现和状况都好了很多吗？”
　　“而薛笙怡的这种状态能够积极影响到宋清青。因此，想要让两个人都达到最佳状态，就需要一个能够让薛笙怡有足够安全感的环境。”
　　“所以，比起用紧张的心态去规训她们，不如给她们一个温和的环境让她们自己去发展。毕竟——我们现在身处在规则世界当中，又何必捏造新的规则来束缚自己呢。”
　　他说的没错，邵南星其实也发现了薛笙怡的变化，但过往的经验告诉他适度紧张才是最适合的选择，两相比较下，最后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长期以来的判断。
　　因而，对仇明岚这种打破他预期的行为有些不满，直到刚才听完仇明岚的解释，他便开始重新思考仇明岚的话是否具有可行性。
　　联想到刚苏醒时眼泪汪汪的薛笙怡和如今都敢和他们开玩笑的人，邵南星思索片刻，发现确实言之有理，于是他认同了仇明岚的观点，不再谈论这件事，紧接着又提出一个新的他在意的问题，“下一件事，你是不是以前接触过相关行业？”
　　之前在众人第一次提及鬼怪时，仇明岚的表情很微妙，完全不像是一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也是自那时起邵南星便对仇明岚隐隐开始怀疑起来。
　　和聪明人打交道让仇明岚身心都舒畅了不少，问题一解决就立马切换到下一个矛盾点，不拖泥带水。仇明岚很乐意解释，他也明白邵南星纠结的点在哪，便很爽快地回答道，“挺多的，主要是综玄那一方面的。”
　　综玄，全称为全国综合性玄学协会，是中央授权的唯一合法的官方性玄学协会。
　　只不过精怪对普通人说起来太过离奇，为了防止民众接触到相关事务时会产生恐惧心理，官方一直在避免宣传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至少在明面上，综玄只是一个与民俗学有关联的研究爱好协会。
　　实际上，综玄一直在和社会接轨，小到家居日常，大到国家级别的管控，它都与生活中其他的众多官方机构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邵南星一开始的猜想中，仇明岚或许已经经历过规则世界，又或许曾在其他人嘴里了解过相关事宜，所以才会对这些流程有些熟悉，却从没想过仇明岚给出的答案会直接与他们组织背后的势力有关。
　　“你！”邵南星激动地站起来，很快意识到这样似乎不妥，又缓缓坐回原位，但语气仍然掩饰不住高昂，“你居然知道这个，难道你是他们的成员吗？”
　　“那你早就知道我们诺亚方舟了？”邵南星面色不虞，突地生出一股被耍了的情绪。
　　仇明岚摇头否认，“我不是综玄的成员，在进来这里之前，也没听说过诺亚方舟，但是我了解综玄，结合你们组织的背景，这一切并不难猜不是吗。”
　　按邵南星所说的，诺亚方舟是官方认定的组织，再加上进入这个规则世界后仇明岚感知到的东西，稍微一想就能够猜到其中必然会和综玄有联系的。
　　邵南星消化了一番，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想起先前仇明岚所做的种种，黑了脸，“那你之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是什么目的？”
　　“我有说过我不知道吗？”，仇明岚嘴角扬起，眼神却没什么笑意，他看着邵南星阴沉沉的脸色，也不再逗人，“理由同上，小朋友们没有知道这些的必要。”
　　仇明岚并不是在否定她们的能力，也并非瞧不起她们，只是薛笙怡和宋清青还是学生，被卷入这种事情纯属是无妄之灾，这一经历对她们来说太过沉重了，就算马上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也不应该让两个孩子来承担这么大的担子。
　　仇明岚相信邵南星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也不会拉着她们两个一起组队，又特意调走她们留下自己单独谈话。
　　“至于其他两个人，”仇明岚厌恶地皱眉，“陆家仁，我懒得搭理他，至于杜小楚——我看她现在的样子，恐怕也不想得知这些消息。”
　　杜小楚和陆家仁，一个见风使舵只注重自己，一个欺软怕硬又盲目自信。虽然利己并非坏事，只是前者虽利己排外，但逃避也不过正常的选择，可后者又蠢又坏还怀有害人之心，实在不是省油的灯。
　　仇明岚自诩不是什么好人，却也看不起这个连学生都比不上的成年人。
　　邵南星深谙仇明岚所说的话在理，先前紧张的氛围也在仇明岚插科打诨的话语里彻底散了。
　　他难得对仇明岚端了点只会对女生们露出的温和表情，在看见对方露出的欠欠的眼神后表情扭曲了一下，“既然我们把话说开了，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合作能够互相信任，不再猜忌彼此。”
　　仇明岚朝他一笑，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仇明岚逆着光站在昏暗的灯光下，衬得的表情略显诡异，邵南星眉心突突地跳，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最终还是伸手握住，咬着牙说，“合作愉快。”
　　果不其然，邵南星看着握完手后细细擦拭着手指一副嫌弃模样的仇明岚，他感觉这种时候吐槽就是正中仇明岚的下怀，为了避免再度进入仇明岚的圈套，干脆换了个话题，把之前埋在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我的演技真的很差吗？”
　　仇明岚舒张了一下掌心，成功膈应了人后让他的心情都好了不少，瞥了他一眼，凉嗖嗖地说道，“你不会以为你瞒的很好吧，你没发现宋清青很早就发现不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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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仇明岚猜想的一样，宋清青早对仇明岚和邵南星之间的不同寻常的氛围有所察觉，她同薛笙怡说完自己的猜想后，薛笙怡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我还以为是...”薛笙怡小声嘟囔着，声音很细，宋清青并没有听清。
　　于是宋清青连忙询问，“以为是什么？”
　　薛笙怡作为一名高中生，娱乐的方式有限，最为常见的消遣就是看小说，她也不知是联想了什么，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名就冒进脑海里，她嘿嘿笑了一声，连忙摇头，“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啦！”
　　“可以麻烦让一让吗。”一道低沉阴冷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对话。
　　宋清青转过身往身后看，阴影处站着一个看不太清脸的男人，身着一身深色的西装，黑色的裤腿笔直地垂下，领子打理得一丝不苟，但外套的尺寸并不合身，袖管空荡荡地飘，衬得他更加瘦削。
　　他从里面走出来，像是匍匐在暗处的蛇，眼神阴鸷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薛笙怡。
　　和陆家仁的感觉截然相反,男人瘦的像一把木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但眼角上扬，瞳孔小而黑，盯着人看的时候十分渗人。
　　薛笙怡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胳膊上起了一圈鸡皮疙瘩，心脏也快速跳动起来。
　　对面眼神充斥着不怀好意，令薛笙怡有些反胃，她感觉除了明晃晃的恶意外，还有其它她还没有理解的东西，正愣神之际，被反应过来的宋清青抓着手往外走。
　　宋清青朝着男人低声道歉，薛笙怡虽然在状况外，也连忙跟了抱歉几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快步走出很远。
　　那男人没有动，一直站在小区门口，诡异地咧开嘴角，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个远去的背影。
　　等到身后的视线逐渐散去后，两个人才放慢了脚步。
　　薛笙怡体质并不太好，如今只是走了一小段路，整个人都在大口喘气平息着呼吸。
　　她手心里冒着汗，不在意地随意往衣摆上摸了几下，有些心有余悸地说，“我感觉那个男的很不对劲。”
　　宋清青倒是体力还不错，只是微微有些气喘。
　　她赞同地点头，“他一直在看你。”
　　这样诡异而直白的眼神往往传递了很多信息，而其中绝大部分代表的含义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三个字——钱权色。
　　而这个男人的视线几乎没有从小怡身上移开过，连半点目光都没分给宋清青。
　　宋清青大胆地猜测，小怡身上一定有什么地方是吸引到了那个男人。
　　首先，钱和权，在薛笙怡一个中学生身上显然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但至于色，并非宋清青自恋，平心而论，她确实比薛笙怡长相要大方许多。
　　薛笙怡自小体弱，早年家里并不富裕，营养没跟上，发育并不算好，整个人矮矮小小的，加上年纪还小，五官也没有长开，放在小孩堆里乍一眼也看不出问题来。
　　但回想起男人死死盯着薛笙怡的眼神，宋清青的脸色有些差，心里有了一个非常糟糕的猜想。
　　她拉着薛笙怡的手，脑海里思绪万千，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薛笙怡盯着宋清青无意识用力握紧的手，抿了抿唇。
　　宋清青和薛笙怡静默地并排走着，先前的插曲让她们都在分神。
　　尽管两个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面对一个诡异的可能不是人的东西时，还是有些心绪不宁。
　　在心里预设和亲眼见到终究还是有差别的。
　　但很快她们就无暇顾及这些情绪了。
　　步行街并不宽，开发商为了宰到更多的利益，房子一栋挨着一栋，间隙小得连薛笙怡这个体型的人钻进去都有些勉强。
　　两边街道很多都被铁闸门锁着，大都挂着出租的招牌，但只有零星几个店铺开了门，行人来去匆匆，却没有人往穿着奇怪的她们两个人身上看。
　　邵南星曾经说过，整个规则世界都是围绕着居民楼为主体而展开的，先前薛笙怡还没有什么概念，现在离居民楼越来越远，这一现象便愈发的直观起来。
　　建筑物的边界线随着距离的增长而变得模糊，行走在街道上的人群也有着相同的症状，在居民楼附近的人比现在在她们两个周围的人神情更加灵动，行动也更灵活。
　　但好在这一变化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宋清青能够辨认出这些模糊的底下绝大部分的事物，她正辨认着，耳边突然传来刺耳的电流音。
　　“统统2元！样样2元！全场都是2元！”
　　“开业大酬宾，实惠多多，有买就有送，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
　　滋啦的嗡鸣声过后，商贩的广告叫卖声透过劣质喇叭放大，让两人不由自主地慢下了脚步。
　　宋清青知道在小怡搬进城里成她为邻居前，是一直住在乡下的。而在小怡搬过来的时候，2元店已经淡出了市场。
　　宋清青注意到薛笙怡频频看向路旁的视线，以为是薛笙怡对这个店铺感到好奇，便捏了捏她的掌心，“到时候我们再回来，先去最边上看看吧。”
　　只不过事实却和宋清青想象中不一样，薛笙怡并不是在好奇这个2元店，而是觉得这条街总给她带来些许熟悉感，但她并不太清楚这熟悉感是从何而来，在宋清青牵回她的注意力后，也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这条路并不算长，很快，她们就走到了尽头。
　　喧闹的长街的终点是一条封闭的拱形的连廊，看上去是由水泥制成的，与两侧的建筑物连在一块，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围墙。
　　远望过去，能看见穹顶处有一盏电灯，用的还是老式的灯泡，暗淡的黄光摇摇晃晃地照着同样是水泥铺成地面，折射在墙壁上。
　　而洞口延伸的方向里面是一片黑洞洞的虚无，透不进任何光进来。
　　“这里应该是这个地方的出入口吧。”宋清青观察了里外的环境，做出了结论。
　　“是不是已经到边界了，清青姐，我们要进去看看吗？”薛笙怡在周围来回走了一遍，确定了没有其他能够离开的路，走回宋清青的身边问道。
　　“这个东西既然存在，就应该有它的意义，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宋清青理智地判断着，赞同了薛笙怡的提议。
　　薛笙怡有些不放心，她看着远处无法凭肉眼观察到的尽头，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清青姐，我们贸然进去的话，如果出了事，邵哥他们应该怎么得知我们的消息。”
　　宋清青沉思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那我一个人先进去看看，小怡你在这里不要乱走，如果里面有问题，你就先回居民楼找邵哥和仇哥他们来救我。”，她摸了摸薛笙怡有些枯燥的发顶，此刻很自然地交代完事宜，正准备率先走进洞里，却被薛笙怡拽住了手臂。
　　“清青姐。
　　宋清青被她的动作牵制，回过头本想开口问怎么了，在见到薛笙怡的表情后，忽然止住了话。
　　“每次你都这样保护我，”薛笙怡颤抖着声音，行动却更加坚定，她知道自己打小身体不好，两人相熟后清青姐便一直做着保护她的角色。
　　其实在更早的时候，薛笙怡就有这种想法了，只是在今天终于有了一个爆发口。薛笙怡眼里亮晶晶的，认真而郑重地对宋清青说，“可清青姐，我不能一直躲在你的身后，总有一天我要成长的，”
　　薛笙怡也不管宋清青如何反应，先一步带着她往前跨了一步，拉着人一起踏进了廊道中。
　　“这次，我们一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