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第 73 章 我们是,一 ...
-
那五天的遭遇让夏芋回味绵长,不敢挑明,却时刻洋溢着热恋的情愫。
明乐上高三以后全力备考,周末也不回家,待在学校复习。虽然夏芋已经到初三,该自己走路回家的年纪,他还是借着这个借口,以及过几天明语要出远门读研的理由要他这周来接送自己。
周五放课,黄昏染浸。夏芋站在平台栏杆前远眺,这平台栏杆是横着的一堵墙,墙高一米六,站在上面就能看清楼下物事,而平台上有些发锈的铁栏杆和平台前延伸出去的一架架链接起来的铁丝网,校方认为可以起保护作用,但对学生来说,唯一的作用只是考试的时候放置书包文具。
夏芋所在的初三年级,和高中部分开,独占一楼,初三占了最高的一楼,不算高耸,但多了阶梯,抢饭、上下学多少会不方便。他以前从未关注过这里,熟视无睹,权且当做普通栏杆走走停停,今日才发现,三楼楼高可望到教务处那么远,底下人群熙攘,一个个背对着自己走路回家的学子,都露出一颗颗长满黑发的脑袋,而面向自己走来的则是略显模糊的脸庞和分明的身材,他可以从人群里一眼挑出哥哥来。
但是,等到五点四十五也没看到。人都走光了,高风摇树,树下零落叶,零星人,多是四人成行的学生和两人成行的教师。
他总有一种幻觉,下一刻哥哥就从那栋白砖楼旁嬉笑而出,或是上一刻失了神,漏了人。然而,粗糙灰白的水泥长路,这段斜坡上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昊天看他双手撑在栏杆下,炯炯有神地盯着教务处一层那块白砖,也听过他今天要等哥哥接他,便陪他一起等,不过等了这么久,都不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心里也为他着急:“小芋,你哥哥还没来吗?要不我们先吃点东西,或者进来读会书?”
平常他的哥哥来接他,那个壮实的高个子,臂膀厚实,脖子粗壮,上初中部的时候就很有名气,倒不是因为他成绩好,会干事什么的,而是因为他和她女朋友以及几个哥们抗议学校假期安排,电话打到教育局去,居然成功了,是因此而出名,从初中到高中,享盛誉。
“他可能有事吧。”夏芋有些落寞,又有些激动。
到了六点,远处天黑了一半,另一半是灰云,落了几滴水在栏杆上,嘀嗒响。等到雨幕起雾,那个身影才从白砖边遁出,夏芋眼尖,一下就捕捉到了,空落的教室里只有一盏灯,照着一个人,他往里喊道:“我哥哥来啦!”
昊天赶忙冲出来瞻仰,顺着视线看向那顶雨伞,就这么一会时间,他已经跑到台阶位置,以至于两人只能看到一柄绿雨伞和些许露出的手臂和下肢。
“你哥怎么从那里过来,他不是高中部的吗?为什么不穿校服?”昊天疑惑不解。
“我有两个哥哥,这是大的那个。”夏芋脸上全为欢悦所覆盖,看不见一丝阴霾,伸着手指着那柄雨伞。
“哦,这就是你……”昊天扶着下巴,眼里交杂着不甘和好奇。
下面的人抬了一下伞,仰着脖子朝上望着,便望见两颗脑袋圆溜溜地盯他,他便笑了,脚步在流水台阶上攀得更快了。
昊天用余光瞥夏芋,好像那目光递上来的一瞬,夏芋眼里的期待就消了下去,眉目和嘴角都耷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忿忿不平和委屈的神色,这种欲拒还迎,昊天最为理解不过。
闼闼闼。
明语收了伞,便加急往三楼赶去,走过转角就看见两个倚在栏杆边上的少年,招招手:“豆豆!我来晚了。”
本作矜持的神色,当看到他踉跄着跑过来,小腿往下都被淋透,背上拓印出肉色的轮廓,浑身冰冷,便一下子破了功,愠怒变了味:“有伞用还淋成这样,傻呀你!”
他嘿嘿一笑,转而看向另一人:“这位就是昊天同学吧,你不回家吗?”
昊天打量着面前这个高大英俊,孔武有力的男人,感叹着他们家族的基因,也感叹起自己的失败,遮掩落魄,强颜欢笑着:“是,小语哥哥好,我在这里陪小芋,我让我哥在学校门口小吃店等我的。”
“那可别让他等急了,”明语瞄了瞄小芋,立在教室门口说道,“你们去收拾一下,一起走吧。”
夏芋和昊天在教室里早都收拾完了,到座位上提起书包关上灯便离开了。
路上,三人行至阶梯,再来晚些都要水漫金山了,便匆匆忙忙走下斜坡,到了平地,两把伞缘碰到一起,水流顺下滋入脖颈,明语侧目而视,小芋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湿透的背,满满是担忧责备,甚至还能觉察出一丝,情欲。
挺胸抬头,粘在身上的衬衣也迎风鼓动,他打冷颤,故作可怜道:“好冷,要感冒了。”
小芋心头沉闷,抬眼望去,他眼里满是玩味,这才意识到又在耍人玩,撇过头去:“自作自受,活该!”手却不听使唤,拨了拨粘住的衬衣和裤脚,试图纾解钻心风,“伞都不会打。”
明语一把拉住他的手,两柄伞呈九十度交叠,水珠溜进伞撑之内,明语把那伞关了,夺过伞柄,勾住脖子,紧紧贴在一起。
小芋身体一下窜了火,全身发毛,想推开他,却越挣扎越箍得紧,只好亦步亦趋地走小碎步,有意无意间碰到他被浸湿的身体,冰凉里涌动着暖意和汗味。
“好冷,快放开。”
“我也好冷,挤在一起暖和点。”
昊天就这么边走边看两团火炉互相叫冷,心生嫉妒,若是自家哥哥和自己,相互都恨不得一脚踹开,若是小芋和自己,小芋也会躲闪着拒绝。
他不想再看,手机上发过消息后,哥哥就骑电动车在雨幕里打灯,打过招呼后先行告辞。
“哥。这是小芋和他哥明语。”
不过昊轩什么招呼也没打,坐在车驾雨衣里冷冰冰地瞪了一眼:“这就是小芋?还真是个小豆丁。”
小芋不喜欢这个外号,初二上学期明乐喊过一次,全班都学会了,气得小芋一周没理他,小芋觉得自己虽然不像明乐骨架那么大,看起来像个武状元,但好歹也不是什么小豆丁,听着还以为是幼儿园的小孩,要不是高中部某个人来自己班级喊小名,喊得全班都知道,也不会有这种外号流传开来。
不过雨中也看不清他如何羞恼,昊天回头紧张地瞄了一眼,没来得及被瞪回去,昊轩就拉他上车,冲出雨幕。
发动机轰鸣夹杂着水波溅起的浑浊声响,昊轩上了街道就开始飙车,惨白的车灯在雨里闪烁,小芋心气顿时消了下去,反倒自责自疚起来,虽然不是自己强迫昊天要等,但要不是自己,他哥也没必要久等,也不会发那么大的火……不对,这是哥哥的问题,他们两个,一个易怒,一个爱迟到,怎么会怪到自己头上。
没等他怪罪,上面一只大手就绕过他的肩,揽得更紧了些:“以后少跟他来往。”
哥哥的告诫总是追着道理的,直接命令的倒是少见,自己也能明了,许是昊天心思不纯或是他易怒的亲哥教他看见,不免有担忧,可见他朗目疏眉,炯炯有神的一双眸子盯着自己,却挪不开眼,张不开嘴。
“……哦。”
他松了语气,展了眉头,便拉着小芋往饭馆走。待坐到木纹凳子上,放好雨伞点了菜:“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这么晚?”
小芋是半推半就地进了这家饭馆,明语淋湿半身还不回家洗澡换衣服,还嘴硬说不会生病,把他气得够呛,不再理会他。
“好嘛,我们吃完马上回家好不好?”
只是明语那么了解他,他再怎么装作冷漠也会被打趣得冒火。
吃饭慢了:“快吃快吃,我要感冒的,都赖你。”
吃饭快了:“吃这么快,关心哥哥呀?慢点吃别噎着,囫囵吞枣是猪八戒。”
吃饭不快不慢:“不说了,不说了,免得豆豆吃饭都要装正经。”
于是这个问题就被拖延到了家里。
夏芋在床上蹬着腿,还沉浸在刚刚的亲昵中,闲着翻起手机通话,全是半分钟问他到哪里,他说马上到的通话记录,可他丝毫不觉怒意,反而觉得只要哥哥跟刚才一样陪着自己,什么烦恼都消散了。他也直到回想时才发觉,自己每每要发作,那些旧情绪就按着哥哥的话语和动作,被新情绪所替代,自己的所有情绪都跟着他走,好像催眠般操纵自如,想到这里,他依然面带笑意,天底下有情人的幸福之大莫过于此。
明语进门挂好浴巾就看到他坐在床边痴笑,拍了拍他的脑袋,递过去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和一部手机:“笑啥呢?送你这个。”
“谢谢哥哥。这是什么?”他翻了翻本子,横线本里全是空白,就是一普通的记事本,而那方形盒子里显然是手机,他打开盖子,里面是雅致的黑,“不是说初三毕业再买吗?”
“我都不一定回来……你答应我别沉迷进去就行。”
小芋要手机的目的只有联络和学习,如今两个目的都可作他求,对手机的欲望也就没那么强烈,反倒是他说不一定回来,让他心生凉意,眼神黯淡下去。
“哦,”他摩挲着皮革本的纹理,也是两面纯黑,“这个本子这么厚,我肯定记不完的。”
“你日记不是记了很多吗?我看你用完了才买的。”他淡淡回道。
可这淡然的语气却让他坐不住了,顿时涨红了脖子,弹了起来,擦干的头发里甩出几滴水珠:“你看了!你看我的日记?”
他懂得这个年纪保护隐私之重,自然没犯那种偷盗行径,只是见他如此应激,心中不免好奇,右手抵住脑袋,瞪着他:“你不是说我可以看嘛。”
那是小学的时候了,怎么能作数!而且这日记里的东西,都是不堪入目的,尤其是不能让他看见……可他看了,却如此态度,难道他不反对,还满是玩乐心态……想到这里,他心里又为其他情愫所统摄,语气也弱了几分:“那都是,小学的事了,你还拿出来说。”
“小豆丁长大了,不准看啦?”
“你还说!你偷看我日记,还叫我那个!”他猛地跺脚,本子上一排金扣摔得震天响。
玩过火就不好了,他打圆场解释道:“行啦行啦,我没看。前些天看你把日记本放到抽屉里,你不是用完了才会收起来吗?又那么久了,都用旧了,所以给你买了新的。我可没看。”
不知怎的,听他这番真心解释,见他这般不温不火的反应,不觉喜色,倒觉得失落,若是真的,真的瞧见里面的抒情挥洒,情意绵绵,或许也好,也许惊喜,也许失色,但都不必隐瞒,大大方方的还是自己哥哥……
他极力掩饰着这抹愁思,重又坐下,隔着半米距离:“信你一次……那你就是为了给我买这个迟到了?”
不,当然早都准备好了,只是整理资料太累,睡了一下午,醒来发现电动车被大姨开走,晚饭也临时取消,只好走路过去。
“这个,你可以这么认为吧。”
“真的?你说实话。”
“……睡迟了。”他挠挠头,还是不想在弟弟面前撒谎。
“没事的哥哥。你随便耍我,让我一直盼你过来盼到眼睛都酸掉了,等你再睡一个小时等到腿也酸掉也没关系的,你睡饱就行了。”他学着明语的口气,尤其强调了“你睡饱”三个字,让他无地自容。
下意识地就去揉他的小腿,小腿肌肉颤了一下,绷得很紧,是跑步锻炼出来的。
明语上下揉搓着,满脸羞愧:“哥哥给你揉揉,揉揉就不酸了。”
他浑身一颤,大胆上前亲了一口,新生的青须刺挠着,却觉绵软:“哥哥,我好爱好爱你。”
他几乎毫无犹疑:“我也爱你,豆豆。”
两人对视一眼,清晰见着对方眼里的脉脉情深,却抓不准那缥缈的情思,嘴微微张着,却默不作声。
良久,他说:“因为我们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