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师妹想自救》米东

8、外号唤起旧日事 整装出发蓬

　　柳花间刚抽出剑，就见对面山坡上的严玉和曲剑在向她招手，连齐筱和姚朝也在。

　　这次比试的时间是两柱香，掉出比武台即输。她先发制人，一剑刺了过去，萧禾神色如常，侧身避开，但还是不慎划伤了脖颈，鲜血渐渐流了出来。柳花间毫不留情，连刺了十几下，刀刀朝着要害处。

　　好几次萧禾明明都快掉出去了，但硬是用剑撑了回来，而且也不回手，总是等她出击，这不是给她找骂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在欺负萧禾，故意不让他出招。

　　眼见萧禾再次躲开她的剑，柳花间愠怒了，嘲讽道：“这便是崤山第一剑修的实力？”

　　萧禾笑了笑，不以为意道：“虚名而已，岂能当真。”

　　柳花间手起刀落，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飞快地使了一套连招，轻而易举地将萧禾逼退至比武台边缘。萧禾被迫靠在石柱上，一动也不敢动，再退半步就会掉下去。

　　她用剑抵住他的脖颈，笑眯眯道：“师兄，你自己下去，我不伤你。”

　　萧禾像是没听懂般，迟疑地眨了眨眼，白皙的脸庞在日光的照耀下如同瓷器般光滑平整，嘴唇半张半合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便恕我失礼了。”柳花间说完，将全身灵力汇聚到手上，一掌将他推了出去。

　　萧禾微微一怔，就这么被她推了下去，坠落到在台下。

　　柳花间收起剑快步走到台下，将萧禾慢慢扶了起来，挥去他身上的灰尘，关切道：“师兄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方才多有失礼了，对不住。”

　　萧禾摇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无妨。”接着又道：“师妹有进步是好事，是我技不如人，你没错，不必道歉。”

　　比试的最后，柳花间位列第一，萧禾位列第二，都获得了去蓬莱试炼的资格。齐筱和姚朝也赢了，将会和他们结伴去蓬莱试炼。

　　八月底的一天，齐筱来找柳花间，两人坐在竹林吹风。

　　“可以去蓬莱，开心吗？”柳花间问。

　　“开心。”齐筱如是说，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的神采。

　　柳花间觉察不对，问道：“你不想去蓬莱？”

　　齐筱摇摇头。

　　柳花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两人沉默了许久。

　　“柳花间，你喜欢练剑吗？”齐筱冷不丁开口，语调冷静，但并不厚重，反而轻轻的，像山泉水般清列甘醇。

　　这似乎是柳花间头一回被她连名带姓的喊，老实道：“当然喜欢，你呢？你喜欢练剑吗？”

　　“我很喜欢练剑。”齐筱道。

　　“我看出来了。”柳花间道。

　　齐筱侧头，看向柳花间，认真道：“以后练剑，记得找我。”她说完，拿起配剑走了，留柳花间一个人摸不着头脑。

　　她总觉着齐筱有许多秘密，但齐筱似乎并不想吐露心声。这也无妨，她很有耐心，她会等到齐筱主动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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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一，四人踏上了去蓬莱的路程。他们轻装上阵，坐着曲剑借给他们行路用的法器——芭蕉船，就去了蓬莱岛。临走那天，曲剑给了柳花间许多灵石银两，让她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严玉给了她几颗橘子，让她饿了吃，就连李平威都给了她一个乾坤袋，虽然是人人都有顺带给她的。

　　芭蕉船外表和芭蕉真有几分相似，船身整体是绿油油的，走得快还不用人划船，也不怕走错方向，给它一张地图就能自己跑，倒是件不错的法器，就是贵了些，听曲剑说，这一个芭蕉船抵得上一百艘渔船，还有价无市，想买都买不到。

　　船上待着无事可做，柳花间想起蓬莱试炼的事，兴致勃勃道：“我们给小队起个名字吧。”

　　萧禾和齐筱点头说好，一个开始翻书，一个开始翻剑谱，姚朝不耐烦道：“随便取就是了。”

　　“叫‘好剑队’如何？”齐筱认真道：“意思是我们的剑术都很好。”

　　柳花间迟疑：“要不再想想？”

　　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萧禾凑过来，指着书上的字道：“叫‘蟾宫折桂’队如何？寓意我们能取得好成果。”

　　“什么蟾，蟾蜍？我最讨厌蟾蜍了，不行。”姚朝不太满意。

　　柳花间摸着下巴，点点头：“我也起了个名字，“从容应队”，怎么样？”

　　“这名字好。”萧禾道。

　　齐筱附和道：“简单好记，不错。”

　　姚朝翘着二郎腿，悠闲道：“这名字比那什么蟾宫好记，我同意。”

　　柳花间大手一挥：“那就定好了，我们的队名就叫“从容应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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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坐了两天的船很是新鲜，但仍旧不放心，时不时会翻翻地图，看芭蕉船有没有走错路。

　　一天晌午，几人吃过午饭就去休息了。柳花间也睡下了，但她没睡多久就醒了，因为她刚闭上眼，就听到了一段熟悉的声音。

　　那是乌鸦的叫声，准确讲，那是魔族的晦峰独有的声音。别处也有乌鸦，但绝没有晦峰的乌鸦多，那里的乌鸦成群结队，从高处飞过遮天蔽日，好一阵都见不到日光。

　　晦峰的乌鸦多不是没有缘故，乌鸦喜食腐肉，要说全天下哪里的腐肉最多，那一定是晦峰，因为只有晦峰才会每天死那么多人，堆积着无数的腐烂的、发臭的尸体。

　　所以柳花间来了崤山这才知道，原来不是全天下都像晦峰一样把尸体堆在路边，这里有专门的乱葬岗。

　　在魔族，埋在乱葬岗都得是有点身份的人，无名小卒都是搁在路边无人安置，只有魔尊所在的岩城干净些，路边没有尸体，因为魔尊觉着碍眼，在他看来，魔族只需要勇士不需要废物，死人是最无用的东西。

　　柳花间起身，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到甲板上。只见毫无波澜的水面上，忽地聚集起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乌鸦，它们在空中扑闪着羽翼，快速地盘旋飞翔，渐渐地围成了圈，变成了一团看不清的黑影，一个墨衣男子从黑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还没回过神，双膝已经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

　　“几天不见，就忘了规矩？”墨衣男子挥挥手，乌鸦瞬间四散开来。

　　柳花间跪在地上行礼：“拜见魔尊大人。她眼前这人便是魔尊，也就是现任首领青钰。

　　青钰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而是走到她面前，仰着头，高高在上道：“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做好你该做的事。”

　　“遵命。”柳花间紧张道。

　　她悄悄抬起头一看，却见青钰没带下属，孤身一人就来了。不对，青钰贵为魔尊，每次外出都会让青如随同，极少独行，再说，他是魔族，明华老祖的结界他也过不去。

　　而且以前交接这些事，不都是交给白虎来做吗？柳花间越想越觉着漏洞百出，于是挺起腰板，大着胆子试探道：“尊上今日所为何事？”说完暗自将灵力汇聚到手上，趁他没发应过来，迅速地撒了一把现形粉到他脸上。

　　青钰抬手用胳膊挡住，却还是吸了不少粉进去，呛得连声咳嗽。他愠怒道：“大胆！”话音刚落，他的人皮就慢慢地碎落一地，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果然，柳花间就知道他是白虎假扮的。青钰的修为可比白虎高多了，现形粉伤不到青钰分毫，只有白虎才会怕它。

　　“你说尊上要是知道你冒充他，会如何处置你？”柳花间幸灾乐祸的。

　　白虎脸色一变，斥道：“闭嘴，关你什么事，我是奉尊上之命来的。”

　　柳花间轻笑一声：“你来做什么？”

　　白虎理了理领口，皱着眉道：“尊上问你进展如何，还让我把解药给你来。”说完递给她一个黑色的药瓶。

　　柳花间听到解药，顿时松了口气，小心接过后，如实回答：“进展很好，他们都很信任我。”

　　白虎冷笑一声，挖苦道：“呵，最好是这样，别到时候哭着求我。”说完又小声骂了句：“饿死鬼。”

　　虽然这三个字细如蚊蝇，但柳花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一暗，抡起胳膊，一巴掌扇到他脸上。

　　“啪”地一声，白虎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他捂住脸，又惊又怒地看着她：“你——”

　　“再敢乱说，割了你的舌头。”柳花间的语气不像开玩笑。

　　白虎喘着粗气，痛得龇牙咧嘴，但碍于要事在身，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回手。临走前，青钰已经警告过他，再节外生枝，他就不用回去了。

　　柳花间的手劲本就大，平时打人还会控制下力道，今日气头上没个轻重，力气不知翻了多少倍，白虎的脸都肿成了猪头，看起来格外滑稽，可她却笑不出来。

　　饿死鬼，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词了，久到她差点就忘记了。

　　柳花间的脑海中，那片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她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雨天。

　　“饿死鬼！饿死鬼！”一群小男孩手拿桃木剑，蹦蹦跳跳地追着一个小女孩。

　　被叫住的小女孩吓得一愣，呆滞地转过身，迎面而来的就是几坨泥巴。

　　乌黑的、恶心的、肮脏的泥巴夹杂着酸臭的雨水，从她的脸颊划过，糊住了她的双眼和嘴角。她茫然无措地擦着泥巴，不解地问道：“你们为什么总欺负我？”

　　为首的小男孩个子最高，额头上贴着个歪歪扭扭的“虎”字，他拿着剑对她戳戳点点，做了个鬼脸：“因为你最没用！蠢猪！”说完和同伴使了使眼色，不用商量，一齐熟稔地把她按进了旁边的水缸里，仿佛做过了千百次。

　　小女孩的双手死死地撑在缸沿上，奋力地挣扎着，但无济于事。她被那群人掐住脖颈，整颗头都淹没在水里，耳朵、鼻孔、眼睛，四面八方全塞满了水，还顺着喉咙灌进了肺里，她感觉到窒息，似乎马上就要淹死在这小小的水缸里。

　　水缸外的小男孩得意道：“魔尊大人说了，你除了吃饭什么都不会，是饿死鬼投胎！是最没用的饿死鬼！”

　　其余人笑着附和道：“饿死鬼！饿死鬼！”

　　记忆再次一转，来到了四年前。

　　岩城的练武场上，堆满了白森森的尸骨，新鲜的、鲜艳的血液流淌在石砖上，渗透进了青绿色的砖缝里，场上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恶臭味和血腥味，足以令人作呕。

　　场地中央的圆台上，站着一女一男。

　　少女站在台上，手执一柄短剑，直插进对面少男的肩膀，鲜血瞬间四处迸射，溅到了她惨白的脸上，她毫不留情，拔出刀，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她单手擦血，仰头看着台下的人，一字一句道：“你输了，白虎。”

　　判官走上台，将手中的令牌颁发给少女，高声道：“恭迎新任干将，柳花间！”

　　但台下的众人却鸦雀无声，如同被钉住了一般。

　　白虎伤痕累累，黑色的外袍血迹斑斑，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被人搀扶着坐直身子，嘴角一弯，嘲讽道：“没人会服你的。”

　　少女单手持剑，面无表情：“不服者，来战。”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台，只好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道：“拜见干将。”

　　少女眼神平静：“听不见。”

　　“拜见干将！拜见干将！”台下声如洪钟，一声比一声响亮。

　　少女立在台上。忽然，一阵刺骨的狂风袭来，吹垮了细软的树枝，吹走了地下的泥沙，吹得台下那群人掩面咳嗽，而她依旧岿然不动，冷冷道：“再有不敬者，死。”

　　“是！”

　　从那以后，她成为了肃军的新任头领，被冠以“干将”的名号，白虎坐了六年的位置，欺辱了她六年的时间，就这样改变了，一切迎来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