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第79章 第二日 ...
-
第二日醒来，池泷的光脑上是擎晴昨晚发来的通讯：“抽空加急训练。”
“唉……”
身体倒回医疗舱，池泷长长地叹了口气。
宿舍自带的医疗舱具备清洁和修复功能，此刻池泷就像按下回城键的游戏人物，在出生地的泉水里重新刷满了红条和蓝条。
Fine。
吸吸鼻子，池泷做好了长期艰苦战斗的准备。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她开始在宿舍、校练场、信息素训练场之间频繁往返。
信息素训练的事情到底还是让白簇和尹霄知道了。
毕竟，每晚都是白簇把人从飞艇背下来、放进宿舍医疗舱的。
这已经是池泷训练的第四天，得到擎晴的允许后，两人难得抽出空来看看。
“所以——”
十几个大喷头同时“噗——”地喷向大汗淋漓的池泷，alpha的身体瞬间被烟雾覆盖，好在换气系统能够迅速抽掉雾气，让人隐隐约约能看见个摇晃着、不太稳当的身影。
不忍地闭上眼睛，尹霄的脸也跟着向后撤了一点，好像自己也被抑制剂喷到了一样。
他的声音带着可怜：“池姐是不是已经会精准控制了？”
揉揉他的脑袋，虽然白簇的表情没变化，但看到这一幕，金红眼眸中心的火焰烧起来也有些紧绷，颤动了一下，声音沉重地说道：“没有。”
不然，早就停止训练了。
她对池泷现在的处境还算感同身受，虽然当年姑姑治疗自己的时候，也没这么狠。
接到擎晴的通讯之前，白簇格外好奇池泷经历了什么。
等看到实际画面，她顿时觉得后颈紧绷。
很难想象，腺体被信息素速进速出和生命值瞬刷混，这两种感觉在一起。
白簇敢打包票，如果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恐怕这个训练场早就自己被踏平了。
“擎姐，要训到比赛开幕吗？”轻拍胸口，尹霄两眼汪汪地朝擎晴看去。
“当然，她吃得住这些，古星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食指点点下巴，镜片后，靛青眼眸转动，擎晴暂时想不起来那句名言。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靳尚清在旁边接道。
擎晴朝她递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盯着显示屏，靳尚清推流的手小心地活动着，储存条仍旧兢兢业业地备份着所有实验记录。
今天的两位研究人员，穿上了白大褂，头发干干净净地束在一起，显得专业了许多。
对于靳尚清，白簇和尹霄进门时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擎晴“自己人”的解释，没有过多追问，保持着良好的社交距离。
“买、吃的。”想到最近这几天，池泷可怜兮兮的样子，白簇迅速拿出光脑，准备买点补品给自家队长。
摆摆手，擎晴满不在乎地说：“别担心，小泷已经基本学会控制信息素的释放面积和方向了，只是还达不到足够稳定和精准。不过，哪怕比赛期间，她也需要抽空来这里训练。但是，我不会让她拖后腿的。”
“池姐身体没问题吧？”相较于比赛，尹霄澄澈的眼眸里装的几乎都是担心，开口问道。
他相信擎姐对池姐的爱护之心，可以将人照顾得很好。
所以，他实际问的，是这次擎晴对池泷信息素突然变异的研究。
“好得很，”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擎晴语气坚定，“她一定能回归正常生活。”
闻言，一旁的靳尚清看了擎晴一眼，也扶了扶眼镜，却没说话。
训练中止，午饭时间。
饭菜是小情侣去地面上取的，为了尽量不暴露这里，两人将收货地址定在肖哲的校练场。
接过热气腾腾的饭菜，靳尚清摘下眼镜。
绿油油的时蔬、煎烤得淌下汁水的肉排、喷香的新“米”，还有一碗鲜美的鱼汤。
荤素搭配，科学营养。
擎晴大口大口吃着饭。
白簇和尹霄则直接带着饭，去找池泷了。
显示屏上，三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比起这几天自己和擎晴、池泷一直各自喝着凉快的营养液，这突然热乎乎的胃，让靳尚清有点明白，为什么古星人都喜欢花费很多时间做饭和家人、朋友一起吃了。
“今天还是S级alpha的信息素？”喝了一口鱼汤，擎晴问。
“怎么？”咽下口中的肉排，靳尚清回道。
“感觉小泷有点免疫了，”一边扒饭，一边翻着实验数据，镜片闪过弧光，擎晴跃跃欲试，“再多放一种进去吧？”
听到这话的靳尚清，生平第一次想翻白眼。
725、863、1059。
分别是池泷第二天训练、第三天训练、第四天训练的次数。
训练强度逐日递增，先是单项信息素对抗，而后是多项。
这个奇异的alpha，以极令人诧异的速度掌握了控制并解决对抗信息素的能力，并且越来越强、越来越熟练。
在第三天训练时，顶着两种对抗信息素的池泷已经能讲述完，她和擎晴在咖啡厅分开后的那几天里，发生的所有事。
虽然当时，alpha浑身的衣物已经皱巴得不像样，整个人像一块被压力机压扁又抻开的垃圾立方体。
地板再绵软、再弹性十足，池泷的四肢，甚至连脸颊都出现了伤痕。
监视器传来数据，周身压力值处于正常范围、激素水平也稳定。
可汗水满头满身，呼吸沉重，还有那头几近湿润的墨发。
肌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紧绷状态，和她进入训练时的神经状态一样。
漂亮眼眸在次次失去意识时，都黑得让人心空。
又次次被主人拽回，迷茫、痛苦、坚持，又让人心疼。
时不时，还要被擎晴刺激。
那几天，池泷看靳尚清的眼神里，都透露着愤怒和隐忍。
作为一个优秀的项目辅助人员，被那双墨眸死死盯住时，靳尚清不断做着心理建设，尽管汗水湿透后背，她仍旧安慰自己：我愿意为科研献身。
可随即，她突然意识到：同为S级alpha，自己竟然真的在害怕池泷。
想起擎晴给自己的资料，靳尚清心底沉了沉。
因为一直在努力克制生理反应，池泷眼角处因为眼睛大张大闭而被拉扯出红痕，汗水刷过，经常让她发出“嘶”的一声。
这些伤处，医疗舱都可以修复。
可是，在回到宿舍之前的时间，她必须长久忍受着这些痛苦。
靳尚清提议过，在训练场安装一个医疗舱，但被擎晴，这个应该很爱她姊妹的beta，却拒绝了。
擎晴对此的回答，在靳尚清看来，甚至算得上冷酷：“受伤也是压力的一种，尤其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伤处，集合在一起犯病时，最折磨人了。”
高效、压力、残酷，但只要挺过去，就效果显著。
“距离他们比赛没剩多长时间了，今年的比赛，很多大人物都会去。”
对于这件事，靳尚清本想说：可还有其他可以控制信息素不泄露的方式。
但擎晴接下来的话让靳尚清无法将这句话说出口。
“她和我，都不敢把‘侥幸’赌在外物上。”镜片闪过弧光，擎晴声音低柔。
但终究不忍心，靳尚清在池泷休息期间，递给她一块手帕。
“软丝做的，不容易擦糊皮肤。”一板一眼地，靳尚清这样说道。
“谢谢你，靳医生。”
回归理智的alpha很温柔，只是眼睛里，有无数清晰的血丝从漂亮的虹膜中心散开。
有些颤抖的手接过帕子，两人手指相触。
她的体温相对较高，只是对比失控的alpha，算正常。
瘫坐在地上，池泷心平气和地调整着呼吸，尽管手哆嗦得厉害，好像连这片小小的布料都拿不动，但她仍旧坚持擦着汗。
“坚持不下去，就说。”靳尚清神情严肃。
“帕子很贵吧？”疲惫的池泷轻声问。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看向对方。
沉默几秒后，又同时发笑。
“这几天辛苦了，靳医生。不过我没事，劳你们费心了。”嘴唇在训练时就被咬到出血，血痂结了又碎开，循环往复。
alpha说这话时，人仍旧笑着，但可能因为太累，嘴角在轻微抽搐，看起来悲惨极了。
像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
看到这一幕，靳尚清属实从心底敬佩池泷了，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要保持着冷静和礼数。
“帕子用完洗洗，别太大力气。得用特定牌子的洗液，我通讯给你。”
“嗯。”乖乖点头，池泷将帕子揣进口袋，随后任凭身体放松，倒在地上。
于是，靳尚清不得不低头看她。
这才发现，她的T恤底下，被戳破了好几个洞。
看那些洞的大小，估计是手指抠破的，破损的洞边有些线头结在一起，还黑乎乎的。
更像乞丐了。
“感觉怎么样？”医生一字一句地询问。
“好得很，”尽管破破烂烂，但池泷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如同一颗黑曜石，“我几乎可以控制住它了，感觉很快就能回归正常生活了。”
“所以，不用怜惜我，”alpha调皮地眨眨眼，双手在地上努力上下挥舞着，大声地说，“摧残我、蹂躏我，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结果不小心让口水呛到，又掐着自己的脖子疯狂咳嗽，满脸通红。
“……”
海燕才不会像她这么傻。
还是多准备点手帕吧，靳尚清心情复杂地想，这对姐妹真的和一般人不一样。
张弛有度什么的，除了自己，根本没人在意。
话说现在。
“这里面已经有两种了，”教养让靳尚清忍着没有翻白眼，她想进一步确定擎晴的想法，“他们的信息素强度都很高，你确定要放进第三种？”
“放吧，”不管靳尚清的震惊，但擎晴淡定吃着肉，语气随意，“好不容易找来四个S级alpha信息素，不混在一起试试真可惜。”
好一个物尽其用、心狠手辣的beta。
揉揉自己酸痛的手指，靳尚清觉得接下来的训练，自己要更小心、精准地控制流量了。
饭没吃几口，尹霄就放下了。
“麻烦你们去秦医生那里跑一趟，我想知道拜托她帮忙调查的事情，有没有结果。”
狼吞虎咽，池泷很快吃完饭，这样说道。
眼神无意瞥过正在埋头苦吃的alpha，池泷看向尹霄。
果然，omega的眼中多了感谢。
就知道，老白自从上次过后，没再去找秦医生！
这可是救过她一命的姑姑！
而且，身体不打算继续检查了吗？
嘴上说得很好听，实际上是个大犟种。
“嗯。”仍旧在吃饭的alpha没抬头，只是答应下来。
Omega松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的灼烧味有些刺鼻，但好歹稳定。
“你好像变壮了哎，池姐。”
他伸出手拍拍池泷盘坐的腿，更有弹性了。
“没错，我感觉随着学会控制信息素以后，身体素质也莫名其妙变得更好了。”
说着话，她刚好看到omega身旁基本未动的餐盘，就顺带了瞅了犟种一眼。
然后，刚吃完饭、不算很饿却也没有很饱的犟种就把饭拿起来吃掉了。
还是怪可爱的，池泷想。
随即她转转手腕，继续说道：“再加上在肖哥那里的机甲和体能训练，我觉得，自己好像比以前更柔韧了，肌肉量也增加了。”
随意一用力，肱二头肌就露出十分漂亮的曲线。
吃完饭的白簇刚好见到这一幕，眼神一亮，金红眸子里像焚起了迎接派对的篝火堆。
“感谢老白这几天对我的照顾，”一把搂住白簇的脖子，池泷在她的肩头拍了拍，“等有时间，我必要和你再打一架。”
“好！”得到约架邀请的alpha眸中，火焰欢快一跳，派对开始。
两人很久没靠这么近了，想想上次，池泷还觉得白簇的信息素很冲。
明明白簇的信息素自控也很好，或许这种“冲味”，其中也有自己信息素变化的影响吧。
但现在，两人靠得很近，白簇的信息素对池泷的刺激仍有，却不会让她觉得明显不适。
将额头抵在好友后背，池泷心中默默松了口气：真是，太好了。
“池姐，你现在对练两种信息素啊？整个星联，S级alpha没多少，听说靳医生找来4种，她可真厉害。”
看见两人的样子，尹霄眼眸如同晴空澄澈，笑意满满。
但随即他又担心起来：“你不要太勉强自己，一般人连一种都扛不住。”
“没有勉强，”从白簇身后伸出脑袋，池泷安抚地冲尹霄一笑，“想想我自己，想想你们，我觉得浑身可有劲儿了。”
“但，臭。”
还没等尹霄感动，白簇就面无表情地吐槽。
也是，汗味、土味等等，乱七八糟混在一起，白簇鼻子遭老罪了。
于是，两位alpha迅速滚作一团。
“就臭你！背了这么多天了，还没习惯？这就需要反省一下自己的的承受能力了，知道吗？”被人抓住头发的池泷嗷嗷叫道。
“臭。”冷着脸，也被抓住头发的白簇言简意赅。
“多闻闻，我也给你脱敏！”没有用力，池泷用双腿轻轻踹着被拿住头发的alpha。
“臭。”毫不犹豫踹回去的白簇仍旧使用一字回击。
就这样打闹着，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了。
“三种信息素，做好准备。”广播里，仍旧是擎晴懒洋洋的声音。
“没问题。”勾起嘴角，池泷笑得十分开心。
没得到休息的alpha，因为好友的到来，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疲惫。
释放信息素将对抗信息素包裹，四个区域，四种不同的信息素。
擎晴仍旧不按常理出牌：说好的三种，结果变成四种，这样骗人，真的好吗？
无语地“切”了一声，池泷迅速控制住信息素，让它不再像以往那样无休止地漫延，只存在于包裹区域的周边。
同性相斥，五种信息素相互冲撞着、叫嚣着，带来持续不断的、深入的刺痛和不适。
负责包裹的信息素在冲撞中，一层层不断被消耗。
下一秒，被冲掉的信息素又不断一层层包裹上去，同时，努力压缩和收拢着空间。
无论是质、还是量，池泷都在努力平衡。
很快，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
匕首顺利地出现在池泷手中，此刻她自然地、似乎早已和信息素融为一体。
让信息素悄然裂开一条缝隙，池泷快速溜进第一个区域。
“杀了它。”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池泷比了一个“嘘”的动作：“不要好为人师，教人做事。”
游离在第一区域中，察觉到陌生气息的对抗信息素迅速锁定池泷的位置，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铺天盖地，兜头而来。
这是一般对抗信息素的惯用招式。
放轻脚步，迅速离开，对抗信息素劈头盖脸地过来后，却凶猛地扑了个空。
这是池泷学会的新招，利用自身优势，只要她想，就能隐住气息。
“告诉我，它的弱点。”池泷这样说。
然而，自己生的信息素蠢蠢欲动、并不想听话，像被束缚带绑住的疯子，挣扎又不配合。
控制自己信息素漫延，确保包裹住对四种抗信息素，光做这些就已经很费力。
时间一长，池泷的头开始钝痛，手里的匕首也有些拿不稳。
隐匿气息破功，第一区域的对抗信息素开始疯狂反扑，池泷只得慌张逃命。
其他三个区域的对抗信息素也开始火上浇油，包裹信息素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
突刺、切割，匕首像长在池泷手上一般，正反手，行云流水地将靠近的对抗信息素消灭。
然而，池泷自己也负伤累累。
头更痛了，腺体开始感到压力，出现疼痛感。
包裹在四个区域周边的信息素轻微颤动，察觉到约束减弱的对抗信息素们更加兴奋，冲撞的力度瞬间暴涨。
前所未有的对抗压力骤然增加！
匕首消失的瞬间，池泷双手抱头，痛苦地喊出一句：“救命！”
下一秒，兜头而来的黑暗和窒息瞬间降临。
“哎呦……”这么多天，池泷第一次痛叫出声。
她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监测器传回来的数值，让靳尚清瞬间起立！
擎晴仍坐着没动，只是操作台上的手紧紧握起。
四种S级alpha的信息素还是太勉强了！
“这和自残有什么区别？停止这个实验，按顺序来。”靳尚清着急看向擎晴，语气也不一板一眼了，和常人说话没什么区别。
数值出现了许久不见的大起大落，甚至有时会超出预设的警报线，然后瞬间跌为0！
“你看过她的腺体构造，”咬住后槽牙，擎晴靠在椅背，抬头看向实验室顶棚，语气还算平稳，“她扛得住。”
“可她很痛！万一扛不住呢？”皱眉，靳尚清语气很重，听起来仿佛在指责。
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擎晴还是看向顶棚。
一时间，操作室静寂无声。
“我、我想喝点水。”过了不知多久，喑哑的声音传来，才打破这压抑的静默，“总不能，连、连水都不给吧？哈哈。”
听着alpha勉力的笑声，靳尚清拿起水瓶就向楼下跑去。
监测器的数值已经逐渐趋于平稳：压力值处于正常范围，激素水平尚有浮动。
看到靳尚清的脸色，池泷就知道，操作室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我没事。”撑着上半身，坐在地上的池泷笑着看向靳尚清。
眼前是递来的水，但池泷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方面，是因为压力，她眼前再次出现了零碎的奇妙花纹，倍感头晕。
另一方面，阵阵传来的头痛和腺体痛，她还需要再缓一阵儿。
意识到眼前人的状态并不对，靳尚清蹲下身，扶着池泷的头喂她喝水。
几口水下肚，池泷的脸色才好了许多。
“阿晴还好吗？”哆嗦着嘴角，声音不再喑哑，池泷语气倒还算轻快。
想起擎晴的模样，靳尚清叹气，一板一眼地说：“好得很。”
“哈哈哈哈……”小声地笑过后，池泷语气很轻，说，“她只是怕自己下来找我，会哭。”
“所以一直不动。”
闻言，墨蓝眼眸怔愣了，收拾水瓶的手也停了下来。
“看起来有点……拔苗助长吧？”呼吸逐渐平稳，池泷逐渐恢复正常，“但是，靳医生，她这样是因为我。”
“我很着急，急着变得更稳定、更强大，阿晴了解我的心情，才这样训练的。”
勉力站起身，池泷身形微晃，靳尚清想要扶她一把，却被她拒绝了。
“可你这样，身体负荷太大，”医生皱眉，一板一眼地郑重说道，“这是和自残、自杀毫无区别。”
“你也说了，是负荷大，不是扛不住，对吧？”池泷微笑，“而且我求生欲很强的，没有消极想法。”
“这样对腺体、器官都不好，”医生耐心劝解。
“是吗？”池泷微笑，哆嗦着抬手，从头到脚比了比更强壮的自己，“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很特殊。”
“你是医生，你根据数据、证据，从而做出诊断。”
“我的数据不好吗？”
池泷“嘿嘿”一声，继而问道。
很好，靳尚清想，就是太好了，甚至好到有些违背自然规律了。
是自己实在于心不忍。
这样的痛楚，让她都感受到幻痛了。
双手揉揉眼睛，缓解紧张酸涩，一时间靳尚清觉得，这对姐妹何止不同于常人，简直就是疯子。
“阿晴是我的家人，将近十年期间，她一直都在研究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临界点在哪，我相信她。”
朝医生歉意地点头，池泷墨眸真诚，语带敬意：“谢谢您的关心。也拜托您相信阿晴，她不会让您失望的。”
很久之后，靳尚清拿起水瓶，起身准备上楼。
“你到底在着急什么？”临走时，她到底没忍住，回头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只是为了防止‘侥幸’？”
其实有好多事，池泷想，却没说出口。
“靳医生，秘密是藏不住的。”
最终，池泷笑笑，这个笑容却显得有些苍白。
从小时候开始，擎晴和池泷就有这样的认知。
只要是客观事物存在，那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一起长大的姐妹从小相依为命，只有彼此能依靠，所以相对于其他人和事，他们更相信自己和对方。
所以，靳尚清会问池泷这个问题。
而擎晴，更相信池泷真的是在为自己、为林息、为爱而努力。
当池泷跟擎晴说自己想要夺冠开始，尽管嘴上不说，可她和擎晴，就已经在为各种风险做准备了。
尤其是擎晴，还要手忙脚乱地应付自己的新状况。
抱大腿、研究、训练，两人相互安慰着，紧锣密鼓地各自准备着，又保密着心中的压力。
最后，擎晴连下楼看池泷一眼都不敢。
“我知道，您承诺过，会帮我保密。我也很相信，您的手段，”轻声细语，却说得让靳尚清心中倍感沉重，“但是，假如，只是假如，有一天某些事情暴露，那到时我只希望——”
“站在那些人面前时，至少不会心虚自己毫无反抗之力。”
打算捅破天的人站起身，缓缓解释。
靳尚清：她在害怕自己身体的秘密暴露。
擎晴：她在为自己、为她和林息的未来打算。
池泷：准备闯祸，希望能全身而退。
“打铁还需自身硬。我的家人，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本就不太会受到牵连。”
垂下眼眸，特意捡着实话说的人继续低声解释。
靳尚清：因为身体的特殊性，她在为家人想后路。
擎晴：针对身体的秘密，她在为我和爸爸考虑。
池泷：朋友可就说不好了，那群武力值颇高的家伙，和自己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我只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同时也迫切需要学会控制，正好一举两得。”
池泷的语气变得轻巧，仿佛真的是一件好事。
靳尚清：乐观又悲观的牺牲观，真叫人感到心情复杂。
擎晴：身体的秘密先不说，哪怕真的得到冠军，想和林家结亲也是困难满满。
池泷：万一闯祸没兜住，不得先挣扎下试试。反正信息素也变了，不练白不练，要练就从难到简单开始练，反正人扛得住。
“所以，麻烦您了，靳医生，帮帮我。”
表情单纯，乌墨般的眸子像化在砚台中的墨，晶莹浓稠。
靳尚清：她是一个英勇的战士，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擎晴：不论身体还是结亲，尚清搞不好都帮得上忙。
池泷：绳子上有个蚂蚱叫林息，到时候说不定你都得被牵扯进来。
“你是觉得，军技大赛期间，这个秘密就会暴露？”
终于，医生开口问道。
“不知道呢。可一旦被人注目，暴露的机率不也大了许多吗？”
池泷的语气平缓而认真，认真到明明模样邋遢，却让人忍不住重视。
靳尚清：她的担心也有道理，万一赶巧，秘密真的暴露，多些实力自保也好。
擎晴：你就装吧，全网直播的告白，暴露几率那就是100%。
池泷：绝对会，但还是不要吓唬人了，无知者无罪。
“知道了。”过了一会儿，医生才一字一句地回复。
靳尚清：帮她，她都准备好这样了。
擎晴：帮她，她都打算成这样了。
池泷：帮我，我都害怕到这样了。
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靳尚清朝池泷郑重地点点头，回到了楼上。
虽然思想不统一，但四天后的今天，三人终于在意识层面殊途同归地对齐了诡异的颗粒度。
擎晴早已在二楼，正襟危坐。
冷茶色的十二边形框架薄晶眼镜挡住了大部分的表情。
“我语气冲了些，不好意思。”将水瓶放回桌上，靳尚清清楚地说道。
“没事，很正常。”擎晴语气平稳，没有半点不对劲。
冷静下来的靳尚清这才发现，擎晴看起来太正常，其实反而有些不正常。
“你们这群疯子。”
一板一眼的医生一板一眼地骂道，靳尚清坐到椅子上，揉揉眉间。
但这个“疯子”的范围听起来好像可不止池泷姐妹二人。
医生有些疲惫，声音也蔫蔫的：“我有个提议，alpha信息素对抗暂时先停止。”
疑惑地转头，擎晴看向靳尚清。
“直接使用omega信息素。”
这次，换擎晴猛地起身。
身后被弹开的椅子向后滚了一下，差点翻倒。
“这么吃惊做什么？”
嘴唇抿起，冷茶色的十二边形框架薄晶眼镜被人摘下，靛青眼眸看向靳尚清，严肃问道：“你确定？”
靳尚清这才看清，擎晴的眼睛和眼周，都有些轻微发红。
“你相信池泷肯定扛得住，”眼神透出一股无奈，靳尚清声音却仍旧平稳且一板一眼，“却还是不相信我能控制住局面？”
擎晴没有说话，只是认真的表情，基本就是在说：是。
这么多年，靳尚清还没被人当面质疑过“质量”这一块儿。
心中难得傲气上升，她双手抱胸，声音突然流畅起来：“秦心当年给白簇做治疗的场地，就是我的家族提供的。”
闻言，擎晴瞪大双眼。
“那为什么星网上说来自TS？”擎晴不解，擎晴质疑。
刚张嘴，可不知道想到什么，靳尚清又憋了回去。
“不信算了！”最后只是悻悻地撂下这么一句，伸手去找光脑。
不一会儿，一张设计图纸就发到了擎晴的光脑通讯里。
“这个训练场的图纸，你看看吧。”
打开光脑，擎晴端详着图纸，发现原来除了这几天用的换气和防控设施，还不是全部。
这让她忍不住“哇哦”出声。
“我只有一个要求。”
意料中的赞美表现并没让靳尚清感到骄傲或者开心，这时，她的语气反而变得慎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抬起头，擎晴看向那双包容的眼眸，里面有一种擎晴从未见过的情绪。
放下光脑，擎晴坐直，神情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明天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表现出负面的模样。”
靳尚清说得很慢，却字字清晰。
不是请求，是要求。
“就像，你要求我不必对林息汇报池泷所有的事情那样。”
星空带来远古的契约，像天对地的契约、神对人的契约。
“你不需要同样保密。只是，不要有奇怪的表现就够了。”
猛地，擎晴心中出现一个令她更为震惊的想法。
闭嘴深呼吸了好几口，擎晴才将激烈的情绪压下，克制着想要皱眉瞪眼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动静看起来小一些。
眸子不安地转动着，扶着椅子把手，她缓缓坐下。
坐稳后，想了许久，才举起右手，弯曲拇指，比了个4。
“我发誓。”
眉眼同样慎重，靛青眸子里，无比吃惊却又混杂着哀伤。
“林息明天要来吗？”擎晴轻声问道。
其实擎晴心里清楚，林息总是会来的。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
点点头，墨蓝眼眸垂下，只是眼眸垂落时，一抹不想被人看见的愤恨划过又被快速藏起。
她料想擎晴能猜到，但擎晴这样的郑重，让她心中还是好受不少。
“你手势比错了，”将拇指和小拇指圈起，靳尚清比了个“3”，剩下三指紧紧靠在一起，“这才是古星的发誓。”
“学到了。”
重新比了一个3，擎晴点点头，感觉自己对古星的了解又更进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