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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感谢老铁送的水车 从四月初开 ...

  •   从四月初开始,安河县的天空就像被谁用热抹布擦干了一样,连着半个多月不见半丝云彩。毒辣辣的日头天不亮就挂上树梢,晒得田埂上的野草都卷了边。

      春旱来了。

      低处靠近河湾的十几亩水田还勉强能存住一层浅水,可永宁村和王家坡高处的那三十多亩梯田,不过七八天工夫,田底的泥就干得泛了白,隐隐裂开了细纹。刚返青的占城稻最是吃水的时候,缺了水,原本挺拔的翠绿叶尖全蔫头耷脑地耷拉了下来。

      村民们急红了眼,家家户户把木桶、水罐全翻了出来,男人们光着膀子,排着长队从山脚下的清溪里挑水往高处田里送。

      这天傍晚,舒欣拎着一瓦罐绿豆汤去村西头的高田送水。

      还没走近,就听见田埂上一片粗重的喘息声。舒安和老邻居张铁山大叔正一人挑着两只大木桶,一步一晃地踩着陡峭的石阶往上爬。两人肩膀上的粗布褂子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张大叔左肩头的布衫磨破了一个大洞,里头的皮肉被扁担压得通红肿胀,渗出了血丝。

      两人走到田边,咬着牙把水桶往干涸的田里一倾。

      “哗啦——”

      两大桶清亮亮的溪水倒进田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滋啦”几声轻响,眨眼间就□□渴开裂的泥土吸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桌面大小的一块湿泥印子。

      张铁山把扁担往地上一杵,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大口喘着粗气,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安老哥,这……这不行啊!咱们永宁村二十亩高田,从早挑到晚,全村壮劳力肩膀都磨烂了,可这地晒了一整天,干得像火炭似的,挑上来的水刚倒下去就给吸干了,明天日头一出来更是连个湿印子都留不住!再这么干熬五天,这稻苗全得渴死在田里!”

      周围几个累瘫在泥地里的汉子也跟着直叹气,有个年轻后生看着自己磨出血泡的手掌,急得眼圈都红了:“这可是五十亩良种啊,要是旱死了,咱们拿啥交公粮?拿啥过冬?”

      舒安拄着扁担,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抬头望了望万里无云的火红晚霞,又低头看了看山脚下那条哗哗流淌、却怎么也漫不上高岸的清溪,沉声道:“先别慌。今晚大伙儿歇两个时辰,趁着夜里没有日头晒,咱们打着火把再挑两趟,能保一分是一分。”

      舒欣站在田埂边,看着父亲微驼的背影和众人绝望的脸色,心里沉甸甸的。

      人力挑水,一担不过百十斤,来回一趟山坡要一刻钟,面对几十亩干裂的土地,无异于杯水车薪。得把山脚下的溪水直接引上来才行。

      吃过晚饭,哥哥舒瑾远在县学读书不在家中,母亲柳氏心疼丈夫,便也提着木桶,跟父亲舒安还有隔壁张铁山父子一道出门去夜挑了。舒欣回到自己屋里,插上门栓,连油灯都没点,在脑海里唤出了“富付宝”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她直接点进早就用铜钱解锁的中级功能【工坊集市】模块,手指在分类栏里飞快滑动,点开了【农具改良】一栏。

      列表下方,赫然挂着一件她早就眼馋许久的商品:【简易脚踏龙骨水车构造详图(木竹混制版)】。

      底下有一行小字说明:适用于江南丘陵浅溪提水,无需复杂铁制齿轮,全凭硬木卯榫、铁箍加固与竹片刮板联动,双人脚踏,一个时辰可提水百担,直上两丈高岸。兑换所需:5000文铜钱。

      五千文铜钱,足足是五两白银!放在农家都够买小半头耕牛了,兑换代价着实不小。

      舒欣看了一眼右上角的余额,先前卖药材、做润肺膏加上县令大人的几次嘉奖,家里【本地钱包】的总余额早已攒下了好几十两银子,就连爹娘分给她自己存着的【用户零钱包】子账户里,扣掉之前买书和买药种的花销,也还攒着八千六百多文铜钱。

      “五千文就五千文,救庄稼要紧,兑换!”

      如今手里宽裕,这点钱她倒也不心疼,当即爽快地用自己的零钱包点下确认键。

      【叮!用户零钱包-5000文。】

      【交付方式:古籍夹页与知识融会。预计媒介:宿主此前从县城旧书摊淘回的旧杂记。】

      系统的第一铁律是“万物有源”,绝不会凭空变出东西来。随着提示音落下,一股极其详尽的龙骨水车立体构造、木链卡槽尺寸比例与力学联动原理,瞬间清晰地融入了舒欣的脑海之中;与此同时,她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去县城时,特意从旧书摊上淘回来翻看的几本前朝《农器杂记》旧残卷,这几日就放在自己屋里的桌案角上。

      舒欣连忙吹亮油灯,走到桌案旁把那几本旧书翻了出来,果然在那本破旧杂记的夹层里,摸出了一页画着模糊水车轮廓的泛黄残纸。

      只是那残纸上的图样太过简略,而她脑海里系统灌输的构造知识又极其精密,得全都画成木匠能看懂的构件图才行。舒欣从灶膛里翻出几根烧剩的细木炭条,又找出几张平时练字用的粗糙草纸。

      她趴在桌前,对照着脑海里无比清晰的系統详图,把整架龙骨水车拆解开来。长条木槽怎么拼接、八角木轮怎么开齿、一节节木链怎么用木梢串联、刮水木板怎么卡进槽里、哪几处吃力的轴心需要打铁箍加固……她只用最朴素的画法,把这二十几个零散的木工与铁件构件,分门别类地画在了六张草纸上,还在边角处标上了“一寸”“三寸”的尺码。

      一直画到后半夜鸡叫头遍,她才揉着发酸的手腕吹灭了油灯。

      第二天一早,舒安和张铁山刚挑完早水回来,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喝水缓劲儿。舒欣抱着那页旧残纸和六张画满了构件的草纸,揉着眼睛从屋里走了出来。

      “爹,张大叔,你们快瞧瞧这个。”

      舒安接过草纸,低头一看,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这是……何物的构件?”

      舒欣拿出那页泛黄残纸,煞有介事地比划着说道:“爹,您还记得我前些日子从县城旧书摊淘回来翻看的那几本前朝《农器杂记》吗?我前几日看书时,瞧见里头夹着这张残页,写的是南边水乡用来往高处引水的‘翻水车’,说是不用人挑,只要架在溪边用脚踩,水就能顺着木槽自己往高田里爬。我照着书上的注解琢磨了好几日,昨晚又翻出这张残图,把书上记着的尺寸和零件全给拆解画在了草纸上,您和张大叔快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张铁山一听这话,连水碗都顾不上放,脑袋直接凑了过来。他虽是做了半辈子铁匠,但乡下铁匠常年给农人打犁头、箍水桶、配车轴,对各类农具器械的构造最是内行,眼力极毒,只扫了两眼草纸上的转轴铁箍和八角木轮,粗糙的大手就顺着线条比划起来:“安老哥,你看这儿!这是个八角转轮,主轴上只要我打两个厚实的熟铁箍紧紧锁住,底下再连上这一串像算盘珠子似的木叶片,卡在三面封死的木槽里……妙啊!只要上头转轮一动,底下的木叶片兜着水往上刮,水还真能顺着槽子往高处走!”

      舒安本就是做木活的好手,拿着图纸的手微微发紧。他把六张草纸在石桌上拼成一排,将上头的榫卯接口来回端详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铁山兄弟,这物件能做!我来做木工榫卯,你来打铁箍铁轴,咱们这就去找老槐木和毛竹!”

      说干就干。舒安和张铁山把张家两个半大儿子以及村里另外两个懂木活的后生也叫了来,就在舒家院子里支起了木匠架子和简易铁炉。

      锯木头的刺啦声、斧头凿榫眼的笃笃声,伴着张铁山叮叮当当锻打铁箍铁梢的脆响,在院子里连着响了五天五夜。

      舒安负责最讲究手艺的硬木转轴、八角木轮和木槽榫卯,张铁山则带着人打造加固主轴的熟铁箍与铁链销子,又一起削制出一节节严丝合缝的榆木刮水板,再用浸过桐油的牛皮筋和硬木铁梢串联成一条长达两丈的“木龙骨”。舒欣也没闲着,时不时端茶递水,顺便在两人卡壳的时候,装作无意地指点一句:“爹,书上好像写着,这刮水板边上得镶一圈薄竹片,既能刮紧木槽不漏水,拉起来还轻巧。”

      到了第六天晌午,一架长约两丈、带着四个脚踏木拐的庞然大物,终于被十几个壮汉抬到了村西头的清溪边。

      三村得到信儿的村民,包括闻讯赶来的钱小吏、王大牛和刘老汉,黑压压地挤满了溪岸。

      水车一头斜插入深水潭里,另一头高高架在干涸的梯田入口处,用四根粗木桩死死钉进泥里。

      “大牛兄弟,铁山,咱们上去试试!”舒安挽起袖子,第一个翻身跨上水车架子,双手扶住横杆,双脚踩在了木拐踏板上。王大牛和张铁山也紧跟着爬了上去。

      “一、二,踩!”

      随着舒安一声低喝,三个壮汉同时发力往下踩踏。

      “吱呀——咕隆隆——”

      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木轮转动声在溪谷间响起。那条盘在木槽里的长长木链像是突然活过来的木龙,一节扣着一节,飞快地从溪水里往上翻滚。每一块刮水木板掠过水面,都兜起满满一格清亮的溪水,顺着倾斜的木槽拼命往上推。

      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工夫,水流就已经被推到了两丈高的木槽顶端!

      “哗啦啦——”

      一道手臂粗细、白花花的清澈水柱,猛地从木槽出水口喷涌而出,越过田埂,欢快地砸进了干裂发白的高处水田里!

      溪岸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般的狂喜呐喊!

      “上来了!水自己爬上来了!”

      “我的老天爷啊,不用挑了!这水比十个人挑得还快!”

      那水流源源不断,只要上头的人脚下不停,溪水就像一条听话的银龙,乖乖顺着木槽往高田里灌。干渴了半个月的泥土贪婪地吞咽着清凉的溪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没过多久,第一块高田就积起了浅浅一层水汪。原本蔫头耷脑的占城稻秧苗泡在清凉的溪水里,肉眼可见地挺直了翠绿的腰杆。

      王大牛在踏板上踩得满头大汗,却咧着大嘴哈哈大笑:“痛快!太痛快了!比挑担子省力气多了!舒老哥,回头给俺们王家坡也打两架!”

      刘老汉站在田埂边,弯腰掬起一捧流进田里的溪水泼在脸上,激动得胡子直颤:“神仙手段,真是神仙手段啊!”

      一旁的钱小吏看着那哗哗流淌的溪水,激动得连汗巾掉了都没察觉,嘴里念叨着:“活了,这五十亩良种全活了!本吏这就回衙门向县尊大人报喜,这水车一旦在全县推广开来,何愁春旱啊!”

      ……

      有了这脚踏龙骨水车日夜不停地提水浇灌,三村的五十亩试种田硬生生在春旱里保住了十成十的水分。

      到了六月盛夏,别人家的晚稻才刚抽穗,这五十亩占城稻已经沉甸甸地弯下了腰,金黄的谷穗在夏风里翻起一层层稻浪。开镰收割那日,张县令亲自坐着轿子来永宁村晒谷场过秤——头一季夏收,亩产竟高达三石半!

      还没等村民们从狂喜中回过神来,舒安又带着大伙儿趁热打铁,把早早就用沙土育好的第二季晚稻秧苗插进了田里。

      转眼到了金秋十月,秋高气爽。

      永宁村的晒谷场上,金灿灿的稻谷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木制风车呼呼作响,扬起漫天金黄的谷糠,浓郁的稻谷香气飘出去了二里地。

      二季稻再次丰收,算上夏收的那一茬,这五十亩试种田一年下来的总产,足足比往年翻了一番还多!永宁村家家户户的粮仓都塞得满满当当,连灶房房梁上都挂满了装粮的布袋,往年一到入冬就愁眉苦脸、勒紧裤腰带熬苦日子的光景,彻底成了过去。

      因为推广占城稻双季轮作和龙骨水车抗旱两项大功,安河县成了整个云州府唯一的丰收大县。秋赋刚一入库,朝廷的嘉奖文书就到了县衙——张县令政绩卓著,擢升云州知州,入冬前便要赴任。

      十月末的一个清晨,晒谷场上的热闹渐渐散去。

      舒安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远处已经染上霜色的后山,伸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酸的后腰,转头对正在喂鸡的舒欣笑道:“欣丫头,算算日子,咱们两年前在白马坡种下的那批‘金疙瘩’,今年入冬也该刨出来瞧瞧了。”

      舒欣停下撒谷糠的手,眼睛顿时弯成了两道月牙:“爹,我都把小药锄磨快了,就等你这句话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感谢老铁送的水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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