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彼得堡的幽灵》冬妄语

29、第三枚泡泡 记忆，过去

　　好冷。

　　呼吸间满是冰霜的冰冷气息。

　　铮！日轮刀与冰之鬼的金属扇子碰撞在一起，与此同时，两个冰人偶从两侧袭来。

　　梅洛狼狈地就地一滚，脸颊被划出一道伤口。

　　有毒的冰雾随着呼吸被吸入体内，肌肉在逐渐僵硬，意识渐渐模糊。

　　一道贯穿左侧脸颊的雷电状斑纹出现的一瞬间，她恍惚一瞬，意识飘飘忽忽，落到了一个对失忆状态下的她完全陌生的地方。

　　*

　　“我不相信命运。”
　　束着低马尾的剑士对发出警告的宫司说：“如果我相信命运，就不会走上这条灭杀恶鬼的道路。”

　　倘若命运真的存在，又为何要叫鬼王存活千年之久，让如此多的无辜者枉死呢？

　　宫司仪态端庄，将对剑士的哀怜压在心底：“既如此，便祝君武运昌隆，万事顺遂。”
　　她知道恶鬼与鬼杀队的存在，这次也是发觉附近似乎出现了一个古怪的教会，试探之下猜测可能有恶鬼存在，便去信一封，请了鬼杀队的人前来帮忙。

　　距离这里最近的柱级队员是鸣柱，此次任务便落到了她的头上。

　　只是宫司也没想到，她竟在这位年轻的鸣柱身上看到了浓重的死气，死期就在最近。

　　她说明情况，想劝说面前的年轻人离去，换个人去探查。只是年轻的剑士犟得很，怎么说都不肯离开，还说万一教会里的是十二鬼月，晚一天就可能是好几个人的性命，她不可能就这样离开。

　　“谢您吉言，宫司大人。”鸣柱的嗓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我会想办法卧底进那个教会，如果三天后没有消息传来，还得麻烦您将消息告诉主公大人。”

　　若是普通的恶鬼，三天足够她灭杀恶鬼并救出教会中的人，但若是麻烦的……

　　不想了不想了，她肯定没问题的。

　　昨晚才写了信给姐姐，说今天要顺路去看她和姐夫，结果刚解决完那附近的鬼便接到了新任务，匆匆赶到了这里的镇子上，还没来得及跟姐姐说一声。

　　“对了，还得麻烦宫司大人帮忙寄一封信给我的姐姐。”剑士递出一张字迹潦草的字条，一看就是赶路时写下的，“原与姐姐约好了今天去见她，如今只好失约，等下回再去见她了。”

　　宫司轻笑，将字条收好：“自然没问题。”

　　……

　　有着猫头鹰发型的少年嗓音洪亮：“感谢指教！”

　　“嗯！我会努力追上你的！”

　　“好啊。”年少的鸣柱在放下刀剑捧起茶杯时，眼中透露出些许温和宁静，“我等着你，杏寿郞。”

　　难得精神和身体状态不错的瑠火夫人浅笑：“杏寿郎很喜欢你。”

　　“其实我还是希望他没机会追上来。”自入队开始就一直奔走在杀鬼的道路上、迅速晋升为柱的少年叹了口气，“可惜，怎么都找不到鬼王的踪迹。”

　　鎹鸦落在肩上，她将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站起身，习惯性露出一个微笑。

　　“过两天探查、巡逻的时候会路过我阿姐家，等我给你们带阿姐做的点心。”

　　……

　　“悲鸣屿先生，我听说您救下了两位姐妹？”鸣柱在柱合会议后拉住高大的青年闲谈，“有想好送她们到哪位培育师那里吗？”

　　少女跃跃欲试，眼中放出极亮的光芒。悲鸣屿行冥想起最近她有收继子的想法。

　　“我已将她们推荐给花之呼吸的培育师。”

　　“欸——”鸣柱发出遗憾的声音。

　　……

　　月明星稀的夜晚，风也放缓了脚步，掠过地面上的生灵时几乎没有声音。

　　刀剑铿锵碰撞，两道残影数次快速接近，又快速分开。

　　还是凡胎□□的鸣柱“哇”出一大口鲜血，粗重喘着气，眼神微微涣散，明显体力已经所剩不多，如今完全是靠着意志顽强支撑着自己。

　　黑死牟很欣赏年轻的剑士，发出最后一次邀请：“要……变成鬼吗。”

　　女子与男性本就有天然的差距，而他面前的鸣柱，却硬生生将自己的□□反复捶打锻炼到了极致。

　　力气、速度，以及战斗中被逼到极限时飞速进步代表的未来可能性，让已经活过数百年的上弦一难得心生惜才之心。

　　然而，笑容越发灿烂的独臂少女“呸”了一声：“你陪我晒一次日光浴我就答应你。”一如前两次的回答，她依旧毫不犹豫拒绝了上弦一的邀请。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该死的鬼！

　　她想到了自己曾见过的无数个死在恶鬼手下的同伴，内心在悲鸣。

　　“……是吗，遗憾。”黑死牟神色平静。

　　年轻的剑士再次袭上前时，如鞭踢出的左腿和握着日轮刀的右手被一刀砍断，她站立不稳，在倒向地面的中途，□□脆利落地斩首。

　　“咳……”

　　左胸口处穿胸而过的伤，因为身体的主人无法再支撑使用呼吸法止血而重新裂开，与其他地方伤口处流出的鲜血一起，将地面染红。

　　真不甘心啊……姐姐，主公大人，母亲……

　　希望我的鎹鸦，有把上弦一的情报传到主公手上……

　　……！

　　“噗……咳呃……！”

　　回光返照时眼中的景象变得清晰，她突然看见了不远处倒在地上早已失去气息的鎹鸦，呼吸一滞，瞳孔骤缩，手指扣入泥地。

　　小千，被杀了？什么时候？！

　　六目的恶鬼走到她的眼前，静静注视着快死亡的剑士，不再多话。

　　“阿拉……真可惜，黑死牟阁下还真是不怜香惜玉呢。”上弦二摇晃着扇子走近，目露虚假的悲悯，“这孩子能不能让给我呢？我很喜欢她哦，让我送她去往极乐吧~”

　　本来和鸣柱打架的应该是他来着，结果这孩子跑的也太快，他追上时，已经和黑死牟阁下打起来了，还被黑死牟阁下要求不许插手他们之间的比试。

　　“我……拒绝……”撑着最后一口气，剑士咬着牙说，“滚、恶心的家伙……！”

　　说罢，她便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无声的漆黑世界。

　　*

　　刺目的灯光。

　　“终于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原来不是灯，是之前那个自说自话把她扔去玩大逃杀的家伙。

　　“脑袋疼。”
　　梅、已经恢复记忆的空蝉千鹤摸了摸额头，又捂住左脸颊。
　　“……感觉牙也疼。”

　　实话说她现在感觉全身上下都很疼，脑袋里充斥着父亲临死的催促，以及母亲和姐姐的尖叫与哭声。

　　死亡仿佛只是上一秒才经历过的事，但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毫发无损，恍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眼前不自觉反复播放着她十三岁遭逢巨变的那一天。

　　……她的人生从那一天开始拐弯，拐到了她和她的家人们此前从未料想过的方向。

　　父亲被鬼杀死，母亲为了保护她和姐姐大出血。

　　姐姐肩膀被抓伤，伤口深可见骨，但还是咬牙拉着她要跑。

　　被鬼杀队的队员救下之后，姐姐本也想和她一起去找培育师，但还是得有人照顾昏迷不醒的母亲和家里的店铺才行，再加上从小她的柔术就学的比所有人都好，知道自己并没有太多武学天赋的姐姐最终还是决定留在家中。

　　不到一年姐姐就接受了一位富商的儿子的追求，她不太放心，但好在姐夫的风评还算不错，对姐姐也很好，还爱屋及乌，知道她在鬼杀队工作后还投资了一大笔钱。

　　“……致没问题了。”

　　空蝉千鹤回过神时，给自己套了一层发光外皮的家伙走来给她做最后一遍检查。

　　“你能确保她没问题的，对吧？”
　　一个飘在半空中的小圆球里传出一道女声。

　　“放心吧，魔女，虽然我迫不及待想和你摆脱关系了，但我们之间的恩怨并不牵扯旁人。”

　　“至于你……小剑士，别担心，再睡一觉，等你醒来，这会发现自己重新诞生在了这世上。”

　　空蝉千鹤想起了自己之前见过的一些熟人：“我姐姐，还有其他人……”

　　“哦，不用担心，只是征得他们同意后弄来的复制数据体而已，不影响他们轮回转世。”魔女的合作者轻笑了一声，“代价也有那魔女付，你用不着担心自己被卖了。”

　　她都要嫉妒了。魔女会可真是一个神奇的组织，明明只是其中一个成员随手捡来拜托安置的灵魂，结果竟能这么尽心尽力。

　　“……不管怎样，我得感谢您的帮助。”

　　“用不着这么正式道谢哦。”
　　梅洛彼得堡的护士长笑眯眯叉腰。
　　“来，小千鹤，我给你再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开始好好考虑你的以后啦。”

　　“唔，以后……？”空蝉千鹤乖乖任由希格雯摆弄，“以后啊……说起来，我小时候倒是跟母亲学过算账，只是后来去做了其他事，好多年没读过书了。”

　　鬼杀队里不少成员也都是没怎么读过书的，大多是能认个字，太高要求也达不到。

　　希格雯双眼弯了弯，短促笑了两声：“不必着急做决定，等公爵回来之后，再好好聊一聊吧？”

　　……

　　“正如护士长所说，不必着急。”终于回到梅洛彼得堡的典狱长先生轻笑道，“正好护士长也缺一个帮手，你可以暂时居住在这里慢慢想。”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如果要去水上，记得来找我打报告，我才好给你开出入的通行证。”

　　“麻烦您了，典狱长先生。”空蝉千鹤下意识微笑着回应，只双眉还在微微蹙着。

　　和失忆状态不太一样啊，莱欧斯利匆匆离去的同时心想，表情和嗓音都刻意变得更柔软，是为了掩盖身上的气势么？

　　她的剑法似乎很不错？如果她有想法做决斗代理人，倒是可以推荐给克洛琳德。看在希格雯似乎很在意她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