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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

  •   菽宁头一遭进局子里折跟头,就是三年前因着宋容时这茬儿。

      当年赵大通坠楼身亡,菽宁一伙人被人举报非法催债,她被强制押送上警车的时候,赵成锐就坐在救护车上,带着恨意看着她和吴涿,要不是有人拦着,他准能扑过来,一口咬断他俩的脖子。

      而举报人就站在旁边目送着他们上警车,面对吴涿的眼神威胁,他丝毫不害怕。

      少年一丝不苟地将头发梳了上去,露出干净俊朗的眉眼,看起来专业气息十足。
      ——是宋容时。

      -

      菽宁自个儿也纳闷,怎么陈年谷子烂芝麻的事儿,偏这会儿想起来了,她脚下没停,径直朝宋容时走过去,“好久不见,宋警官。”

      宋容时显然没料到她在这儿,拧眉道:“菽宁…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路过。”菽宁往方才那旮旯瞅了几眼,人影早没了,她下巴朝那方向一点,话里带着点调侃:“宋警官打电话还喜欢让人听?”

      宋容时顺着她指头望去,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沉了下来:“谢了。”

      菽宁心知肚明,不能跟宋容时多黏糊,他是官面儿上的人,自己是道上混的,俩人天生就是一道铁轨上的两股道儿,走不到一块堆儿去。

      当年她和吴涿锒铛入狱,多亏李荣晁在后头使了劲儿,两人拢共就蹲了仨月就给放出来了。可打那儿起,警局的黑名单上,他俩算是挂了号,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怪的是,蹲大狱那阵儿,宋容时还老往探监室跑,想见她,菽宁一回都没应。

      “不客气。”菽宁没打算多待,撂下话,转身就走。

      顶上的灯管儿滋滋啦啦,忽明忽暗,跟闹鬼似的,菽宁侧身让过醉醺醺的客人,顺着走廊紧追刚才那人影的尾巴。
      错不了,刚才缩在角落里的影子。
      一定是他——
      段兴为。
      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幽灵,是在法律上已经被宣告死亡的人。

      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菽宁闪进个僻静角落,按了接听。

      一个没名没姓的号码,通了,里头传出个分不清公母的动静,干巴巴七个字:“段兴为,棣棠公馆。”

      咔哒,挂了。

      菽宁在这会所里泡了不是一天两天,犄角旮旯早摸了个门儿清。
      “段兴为……”
      她攥紧了拳头,这么多年了,终于露了头儿,想到这儿,菽宁骨子里流淌着的血液,呼啦一下全烧开了。
      千载难逢,过了这村,再想逮这店,可就难如登天了。

      菽宁快步下到一楼,擦着吧台边儿过,吧台里头的调酒师正把一杯调好的威士忌酸推给纪宗珩。

      纪宗珩捏着杯脚,晃荡着里头叮当响的冰坨子,慢条斯理嘬了一口,柠檬清气钻进鼻子眼儿,可算把他心里那点不痛快冲淡了点儿。

      纪宗珩在会所里兜了好几圈,愣是没瞧见菽宁的影儿,大少爷头回狩猎就扑了个空,不过他浑不在意,权当解闷儿。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巧笑倩兮地推开了赌客们递过来的酒杯,拱拱手算是赔不是,低眉抬眼间透出的熟透了的风情,撩拨得几个爷们儿心尖儿直痒痒。

      她一屁股挨着纪宗珩坐下,冲酒保努努嘴:“跟纪爷一模一样的,给我也来一份儿。”

      这女人叫文姐,算是这儿挂了头牌的红姑娘,身段儿摇曳生姿,美得扎眼,一曲《女儿红》把男人骨头都唱酥了,多少爷们儿是冲着她来的,可她有自个儿的规矩——只陪酒,不陪夜。

      想讨她一杯酒喝,都得看造化。

      纪宗珩胳膊肘撑在吧台上,歪着头,似笑非笑地乜斜着她,眼神儿里带着点儿玩味。

      文姐媚眼一飞,嘴角勾着笑:“纪小爷,赏脸碰一杯?”

      纪宗珩抄起杯子,随意地跟她的杯沿儿一磕,仰脖子干了。

      “纪小爷就是痛快!”文姐只抿了一小口,眼波流转,手就往纪宗珩胳膊上搭,明白意思。

      纪宗珩一把攥住她手腕子,身子慢慢倾过去,文姐心里一喜,自信满满地闭了眼,她琢磨着,甭管外头传这位爷多难伺候,到了她这儿,还不是手拿把掐?

      眼瞅着脸就要贴上,纪宗珩脑袋一偏,巧妙地躲开,嘴凑到她耳朵边上,轻轻吐出个字儿:“滚,再让爷瞅见你,就把你卖给孙阐鹏玩。”

      文姐腾地从高脚凳上蹦下来,慌慌张张就想溜。

      这位爷说话,向来是吐口唾沫砸个坑的主儿,说得出就做得到,她文姐再是个人物,能把别的男人迷得五迷三道,在纪宗珩眼里,也不过是没劲那堆儿里的。

      纪宗珩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慢着。”

      文姐惊魂未定,肠子都悔青了不该来招惹这祖宗,赶紧认怂:“纪小爷我…我…再也不敢了。”

      “帮我找个人。”
      “啊?”
      “一女的。”纪宗珩瞥了眼酒柜上的钟,“叫菽宁,给你半个小时,找不着的话……”

      话没落地,文姐跟只兔子似的窜了出去。

      调酒师正拿块白巾子抹着酒杯,他跟纪宗珩也算半个熟脸,“纪爷,您吓唬她干嘛?”

      “爷乐意。”纪宗珩一撇嘴,把空杯推回去,“走了。”
      “您不喝了?”调酒师问。

      “直到海枯石烂时,此时作念何时止~”

      纪宗珩没答腔,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溜达开了,横竖闲着也是闲着,就在赌场里瞎转悠找乐子。眼前一桌正押牌面大小,赌徒押大,开出来是小,押小,又开大,来回几把,赢的时候少得可怜。

      纪宗珩转着手里珠子,嗤笑一声:“棒槌,人家偷换牌都瞧不出来。”

      服务员见他驻足,赶紧搬凳子,纪宗珩摆摆手,“不坐,不坐,爷就瞅个热闹。”

      赌徒又输一把,纪宗珩觉得没劲,随手抄起桌上根金条掂量着玩,周围人瞅着,大气儿不敢出。
      这地界儿,各有各的活法儿。
      纪宗珩门儿清,也懒得戳破,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他一向懒得管。

      吊在半空里的孙阐鹏这会儿也不嚎了,闭着眼,不知是死是活。

      “喂!吊死鬼儿,还有气儿没?”纪宗珩冲他喊了一嗓子。

      孙阐鹏睁开眼,往下瞅了瞅,又赶紧闭上,“纪爷…我…我…”

      纪宗珩冲上头使个眼色,“长点记性,我的人,甭惦记。”

      孙阐鹏以为纪宗珩要让人把他扔下去,吓得又扯开嗓子鬼哭狼嚎。

      纪宗珩看他那怂包样儿,一个大老爷们儿吓成这样,心里腻味透了,懒得多看一眼。

      正巧,出去寻人的文姐喘着气儿回来了,“纪爷,找着了!”

      “哪儿?”纪宗珩来了精神。

      “我给您带路。”文姐赶紧把引路的差事揽下,她就盼着纪宗珩赶紧找着人,好放过自个儿。

      纪宗珩跟着文姐越走越偏,一直走到棣棠公馆的后门犄角旮旯,才开口:“你确定人搁这儿?”

      “错不了,刚有人瞅见她在这儿跟一司机说话来着。”

      纪宗珩心里跟吞了苍蝇似的膈应,后门这地界儿,鬼影子都没一个,她还敢说菽宁在这儿?

      他眯起眼,“你拿我开涮?”

      文姐也慌了神儿:“纪爷,她刚才真在这儿,千真万确!”

      墙犄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嘀咕声,纪宗珩竖起根手指“嘘”了一声,悄没声儿地挪过去瞧,原以为是菽宁,没成想是俩素不相识的男女在里面鼓捣什么。

      其中一个姑娘脸正对着纪宗珩,手里捏着一小包白面儿,瞧见纪宗珩的刹那,眼珠子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显是没料到会有人撞破。

      她身板儿瘦得像根麻杆,脸色蜡黄,年纪看着不大,可一脸倦容,倒像个上了岁数的,一对眼珠子浑浊得很,透着股子警惕,东瞟西瞟,没个定准儿。

      纪宗珩只当走岔了地方,不是菽宁有点扫兴,本没多想,这个姑娘倒先乱了阵脚。

      邵杰藏在阴影里,把袖口里滑出半截的刀子又缩了回去,今儿晚上好不容易用这玩意儿哄住个傻妞,打算弄回去当新料,结果让这对不长眼的男女搅了局。

      既然让他们瞅见了,那就一块儿做了,省得留活口。
      “他——!”这姑娘死死揪住邵杰的衣服,叫道:“他看见咱们了!”
      纪宗珩一脸懵:“瞅见啥了?”

      邵杰嘴角咧开个怪笑,“嘿嘿”一声,呼啦一下,从黑影里蹦出几条壮汉,胳膊上花里胡哨纹着龙虎豹,把纪宗珩围在了当间儿。

      邵杰从袖筒里摸出把刀,一步步朝纪宗珩逼近,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把纪宗珩剁成几块了。

      文姐哪见过这阵仗,吓得杵在原地动弹不得,纪宗珩没好气地提醒道:“嘿,往后捎捎,你戳我前头,是打算上去给人当沙包?”

      他不用琢磨也明白,这是撞破人家“好事儿”了,这帮人的勾当,左不过那些腌臜玩意儿,就他和文姐俩人,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

      “怎么着?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块儿上?”纪宗珩甩掉外套,活动了下手腕子,正好闲着也是闲着,陪他们练练手,他早年在军队里摔打过几年,学的是真功夫,不是花架子,那是实打实一拳一脚揍出来的。

      他把还在发懵的文姐拽到身后:“躲远点儿。”
      话音没落,纪宗珩一个箭步上前,抬腿就是一个标准的侧踹。
      虽说纪宗珩平时爱吓唬人玩儿,可遇上真章儿,他也没打算当缩头乌龟。

      文姐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躲出老远。

      纪宗珩干啥事儿都吊儿郎当,唯独打架这事儿上,他较真儿得很,打死也不认栽。

      一个小喽啰攥紧拳头冲纪宗珩面门砸来,纪宗珩腰眼儿一拧,闪过拳头,顺手叼住他腕子往怀里一带。

      纪宗珩腰马合一,抬腿就踹在他肚子上,紧跟着一拳捣在他腮帮子上,那小子“嗷”一嗓子,捂着脸踉跄后退。

      “啧,这就怂了?”纪宗珩拳脚带风,扑扑扑又是几下,几个喽啰都挨了揍,半边脸肿得老高,这几块料空长了一身腱子肉,真动起手来,还是让纪宗珩占了上风。

      撂倒了三四个,纪宗珩骨子里那股憋了许久的燥热劲儿又拱了上来,当年老爷子把他塞进军队里,本是想磨磨他的性子,没成想纪宗珩是个逆毛驴,根本待不住,一是受不了管束,二是跑都没地儿跑,他憋得难受了,只能天天找人干架撒火。

      日子长了,倒真练就了一身硬功夫,后来回了京崇,身边人个个点头哈腰,再没人敢跟他递爪子,纪宗珩反倒觉得少了乐子。

      这边叮咣五四的动静,惊动了里头正裹伤口的吴涿,他出来一瞧——好嘛,瘟神,一个活祖宗惹上了另一个活祖宗。
      他一把拽过邵杰,压着火儿骂道:“你他娘的能不能消停会儿?!”
      邵杰压根儿不听吴涿的,使劲儿掰了掰手指头,咔吧咔吧响,只觉得不能杀人,忒可惜了。

      几个喽啰见吴涿来了,都停了手,面面相觑。

      “哟,是纪爷!得罪得罪,手下人眼瞎,冲撞了您,您多包涵!”吴涿在李荣晁身边混得久,这位爷的金面儿,他认得。

      纪宗珩心想这又是玩的什么把戏,“唱哪一出?”

      喽啰刚想张嘴,吴涿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吼道:“不长眼的玩意儿,纪爷都不认得?”

      喽啰们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吱声,他们只听邵杰的,哪知道什么纪爷。

      吴涿不耐烦地挥挥手,“滚蛋,别在这儿碍纪爷的眼,回头再收拾你们!”

      纪宗珩懒得看他们在这儿唱双簧,更不想趟这浑水,撇撇嘴,捡起地上的外套搭在肩上。

      “您慢走。”吴涿赔着笑送走纪宗珩,一扭头,揪住想溜边儿的女人:“乔小染,你往哪儿跑!”

      -

      另一边,菽宁手脚麻利地从应急通道翻出,脚尖轻点空调外机,沿着窄窄的墙沿儿,猫儿似的挪过去,在离电缆最近的位置,把个小小的载波接收器稳当当地按在了电源线上。

      “刺刺——”
      一阵电流杂音刺啦了几秒,一声,两声……窃听器那头传来模糊的声响。
      菽宁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她在棣棠公馆做服务生时,专拣打扫包间这苦差事干,借着干活儿的由头,她在各个包间的电源插座上,都悄悄安了“小耳朵”,靠这屋里的交流电偷听消息,这原本是她为了摸清棣棠公馆底细布的线,没承想今儿个网住了段兴为这条大鱼。

      窃听器沙沙工作着,断断续续的声音灌进耳朵:
      “来啊,李总,走一个!”
      不对,不是这个。

      “今儿个手气壮,准能捞一笔!”
      不对。

      “哈哈哈,朱彬彬,你这炸弹可以啊!”
      还是不对。

      杂音太多,信息太乱。

      菽宁拧着旋钮,重新调频,又是一阵沙沙声后,传出一段清晰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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