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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

  •   地下赌场里依旧是掷骰子喊点数的嘈杂声,震耳欲聋的音乐在耳边打转,男男女女随着旋转闪烁的灯光玩命晃悠身子,可劲儿释放着骨子里的快活。没谁在意还吊在外面的孙阐鹏,就跟刚才那出闹剧压根儿没发生过似的,热闹是众人的,倒霉蛋儿自有倒霉蛋儿的去处。

      领班这儿正抓瞎,菽宁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纪宗珩直接点他来顶缸。他觉着今儿出门准是撞了煞星,倒了八辈子血霉,这刚把一县太爷送走,现在又来了个皇帝老子。

      纪宗珩按亮打火机,火苗子窜起又被他噗地吹灭。他斜乜着领班,“她人呢?”

      领班跟见了勾魂鬼似的,锃亮的脑壳上冒出些虚汗:“纪爷,我是真不知道啊!她压根儿不是咱这儿的正式工,就偶尔来打个零工,平常干完活儿拿了钱就颠儿了,影儿都摸不着!”

      菽宁本就不归他管,他连经理那儿都没顾上递话儿,上哪儿变出个人来?

      纪宗珩瞧他这副装傻充愣、磨磨唧唧的样儿,心里头直犯膈应,骂道:“不知道?耗这么半天不会出去踅摸?当自个儿是供桌上的佛爷?”

      “啊?”领班一哆嗦。

      纪宗珩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找——人!麻溜儿给我出去找人!难不成还得老子给你挂个耳科?”

      领班嗓子眼儿里挤出几声“是是是”,连滚带爬窜了出去,眨眼就没了影儿。

      纪宗珩被气笑了,捏了捏鼻根,破口大骂道:“他大爷的酒囊饭袋。”

      江延拍拍他肩膀,递过去一杯加冰的威士忌:“犯得着跟这号人置气?”

      纪宗珩一仰脖灌了酒,狠狠叱骂道:“要换成我活成他这熊样,早他妈找根裤腰带吊房梁上了,丢不起这人!”
      江延笑了:“不就一女人吗,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纪宗珩气哼哼说:“你懂个屁。”
      “得了吧,见了一面就被迷得五迷三道的,你可真行。”
      纪宗珩眯起眼,“我就是喜欢。”
      江延撇嘴,“喜欢个狗屁,您丫分明是下半身带脑子,老流氓。”

      纪宗珩掐了烟就往外闯,江延在后边扯着嗓子喊:“干嘛去啊?你抽什么风!”

      纪宗珩头也不回地甩话:“这帮废物靠不住,老子亲自找去!”

      -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闪两下,灭了。

      菽宁心里惦记着易瑶,脚步不觉快了几分。方才纪宗珩收拾孙阐鹏那会儿,她从边门溜了,这种阔少拿人当猴耍的戏码,她早看腻了,犯不上往前凑,沾一身腥。

      推开休息室的门,陈头儿正给易瑶处理伤口,抬头见是她,把纱布往她手里一塞,没好气儿地瞥了眼易瑶:“就这一回!下回甭找我!”

      易瑶一见她,胳膊上渗着血,挣扎着就要起身,纱布从她腕上滑下,“姐姐…”

      “先坐下。”菽宁扶她坐稳,拿起镊子夹出易瑶胳膊上嵌进肉里的碎玻璃碴子,“扎得深,忍着点。”

      镊子尖挑着玻璃往外拽,易瑶嘴唇咬得发白,没吭一声。她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攥着菽宁衣角不撒手,上上下下把人瞧了个遍,确定她无事,才抽抽搭搭开口:“谢谢你…”
      迟疑半天又说:“孙阐鹏他…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事。”菽宁手上没停,“你父亲,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易瑶咬着嘴唇摇头:“从前天就联系不上了,昨儿孙阐鹏把我抓了,说我爸欠他钱。”她又哭道:“我爸老实巴交一辈子,怎么可能欠债不还?姐姐,他们会…会不会把我爸爸……”

      后半句话淹没在抽噎里,菽宁默不作声,掌心隔着布料一下下轻拍着她单薄的脊背。

      “易瑶,你听我说。”菽宁把镊子搁回盘子里,易瑶抽噎着吸气,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却乖乖地止住了哭声。

      “你已经很勇敢了。”菽宁鼓励道:“我让人送你去市公安局,你去找一个叫宋容时的警官报案,他是个正经人,靠得住,能护着你。”

      易瑶眼神一黯,上回她去派出所,好几个警察拿爸爸失踪时间不足当幌子搪塞她,压根儿没人把这事儿往心里去。

      菽宁反手扣住她打颤的手,坚定地说:“你信我,到那儿就说‘货’的事儿,宋警官一听就明白。”

      几分钟后,外头后巷传来汽车喇叭短促的嘀嘀声。
      菽宁将她送去,易瑶坐上车,轻声道:“姐姐。”

      菽宁脱下旧外套裹在易瑶身上,“夜里凉,别冻着。”

      易瑶攥着她的手,车灯扫过来,菽宁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别怕,到了警局直接找宋警官。”
      她塞给司机小飞一包烟:“辛苦你,走小路。”

      小飞麻溜儿揣进兜里,“放心,误不了!”

      车子开动,易瑶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往后看。菽宁孤零零站在巷口挥手,影子被路灯扯得又细又长,直到车子吞进街角的黑暗里,易瑶才缩回车里,脸贴着冰凉的车窗,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树影出神。

      菽宁望着尾灯那点红光彻底消失,回头看向棣棠公馆——这地方皮儿上镶金挂银,瓤子里全是烂蛆臭肉,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转身迈步往回走。

      赌场里牌局正酣,吆五喝六声浪震天,菽宁看了眼表,凌晨两点整,她沿着走廊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路过监控室时,不经意看了一眼,墙上的屏幕里,赌客们的身影走走停停,一切看似如常。

      她脚下没停,径直走向最里头那扇厚实隔音的VIP包间,在09号门前站定,门口的人举着金属探测器在她身上前前后后扫了两遍,“滴”的一声没响,门内才传来闷闷的一声“进”。

      门一推开,屋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身影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奇怪的烟草味散在空中。桌子上,几个造型奇特的玻璃瓶在壁灯下投出诡异的光影,瓶中液体轻轻晃动。
      菽宁目不斜视,稳步走到李荣晁身后,俯身贴近他耳边,气息放得又轻又平:“晁哥,一切正常。”

      李荣晁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雪茄头在暗处明灭不定,像只毒蛇的眼睛闭上又睁开,“尼松老弟,甭绷着。咱这地界儿,条子的耳朵伸不进来。”

      尼松那双三角眼上下刮着菽宁,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得焦黑的烂牙——这人是泰国大毒枭Mai的心腹,今儿谈的是笔要命的买卖,他腮帮子鼓囊着嚼槟榔,说话带着股子黏糊,“李,这妞儿…眼生得紧啊?”

      “我这儿的老人儿,嘴严,手稳,我这地界儿,讲究的是信义二字,不像韩价承那老东西,专爱背后捅刀子。”

      李荣晁跟韩价承这俩主儿,在京崇地界儿上可是出了名的死对头,一个盘着码头水路,一个攥着货运枢纽,俩人一照面儿,恨不得立马杀了对方,单说白粉生意,京崇河里每年开春捞上来的无名尸体,十有八九都跟这俩狠人手里的“白面儿”脱不了干系。

      菽宁在李荣晁手底下专管白面儿过手的流水账。三年里就认一个死理——不该问的装聋,不该看的作哑。她见过太多嘴碎的小弟让人割了舌头,也见过太多眼馋的马仔让人挑了脚筋,所以只管低头点算钞票,权当自己是个没嘴没眼的木头人。

      她跟了这老狐狸三年,深知这老东西就没信过谁。偏生这次要命的硬货交易带上了她,对菽宁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机会。

      李荣晁窝在沙发深处,夹着雪茄的手指懒洋洋敲了敲烟灰缸,“咱京崇人讲究见货如见人,你这货要是够劲儿,我明儿就把京港码头的仓库存货全清了,给你腾地儿!”

      尼松这才把黏在菽宁身上的眼珠子拔下来,嘿嘿干笑两声,“您尝尝便知——”他掏出袋白粉倒在纸上,李荣晁冲吴涿一抬下巴,吴涿熟练地卷个纸筒,一手堵住一个鼻孔,凑上去猛地一吸。

      一瞬间,他脸上肌肉扭曲着,像是痛苦又像是极乐,眼神瞬间散了焦。

      李荣晁手指头点着桌面,等待他的回答。

      吴涿狠狠吸溜了下鼻子,用指头抹了抹牙龈,声音带着股子病态的亢奋:“晁哥!够劲儿!真他妈的够劲儿!A+!”

      “新玩意儿,还没上市呢。毒性…翻倍,一口下去,神仙也拽不回来!代号MY-68。”尼松得意地晃着脑袋。

      李荣晁哈哈大笑,“就它了!下个月七号,有一艘转运的货船正好途经京崇港口,趁夜过海关,等进了京崇地界儿,就算阎王来了也捞不着!”

      尼松耳麦里传来几句叽里咕噜的泰语。
      他侧耳听着,脸上那点笑慢慢收起来:“我们老板说了,这笔买卖成了,往后五成利归您。要是不成…”尼松咧开嘴,黑牙上沾着烟渍,“您知道他的脾气。”
      “放心。”李荣晁眼里那点阴鸷一闪而过,“底下的事儿,他们上边管不着。”

      李荣晁这人做事果决,下手毒辣,虽说长得瘦小,脑子却十分精明,眼神里总透着股子阴鸷,生性多疑,喜欢在暗地里下黑手,道儿上都叫他“笑面虎”,是京崇地下圈子里谁都得掂量掂量的狠角儿。

      几杯酒下肚,尼松眼神越来越黏糊,直勾勾地盯着菽宁,手指头在沙发扶手上敲得“咚咚”响。李荣晁瞥了菽宁一眼,“阿宁,给尼松先生斟满。”

      菽宁垂着眼睫:“是。”

      尼松笑嘻嘻接过酒杯,一仰脖灌了下去,沾着污渍的黑爪子顺着菽宁的膝盖就往大腿上摸,呼哧带喘的热气喷过来,身子也死沉地往她这边挤。

      菽宁强忍着那股子混合着槟榔、劣质烟和体臭的恶心味儿,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半寸,手腕一抖,杯里的酒液哗啦一下浇了自己和尼松一身。

      尼松脸色骤变,骂道:“蠢货!”

      “毛手毛脚的,阿宁,出去拾掇干净,顺道盯着底下的动静。”李荣晁拍了拍手,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扭着腰过来,娇声浪语地往尼松身上贴,他没有定力,抱住其中一个,开始了动作。

      菽宁快步退到门口,听见尼松粗重的喘气声和女人的浪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走廊里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菽宁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往卫生间方向走了两步,身后脚步声急促,吴涿在三步开外叫住了她。

      “菽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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