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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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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棣棠公馆门口亮起几处星星淡淡的灯火,远离繁闹的街区,仄在半山腰上,隐秘又不见光。
公馆外头瞧着不起眼,就两层灰砖小楼,顶子上支棱出间贵宾休息室。
谁能想到地底下藏着个巨大的赌窟,里头通道七拐八绕,跟蚂蚁窝似的错综复杂。
一楼雅座包间相连,隔空俯瞰着底下乌烟瘴气的赌场。
能进这儿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腰缠万贯的主儿,寻常人连门槛儿都摸不着。
易瑶被人反剪着胳膊按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梳着齐耳学生头,脸蛋儿还带着婴儿肥,一双杏眼滚圆,死死瞪着前头那堆横肉乱颤的主儿。
孙阐鹏从楼上雅间晃悠下来,裤腰带松松垮垮地耷拉着,这位爷长得那叫个随心所欲,五官跟摔碎了又拿浆糊胡乱粘上的似的。他腆着肚子往太师椅上一墩,那椅子“嘎吱”一声,险险没散了架,“就这丫头片子?”他喷着酒气问。
旁边的小喽啰哈着腰,“校门口堵的,您瞅这细皮嫩肉的——”
孙阐鹏肥手在窑姐儿屁股上拧出个红印子,窑姐儿穿件月白旗袍,往他怀里蹭了蹭,“爷,人多眼杂的……让人瞧见笑话。”
“小婊子。”孙阐鹏抬手不轻不重地扇了她一下,笑得满脸横肉直颤,“在老子的场子里头,还怕人瞧?”转头瞧见易瑶梗着脖子瞪他,心里头的火“腾”地就起来了,上去就是个耳刮子。
啪地一声,白生生的脸蛋儿立马肿起五道红印子。
易瑶仰头盯着这堆肥肉,眼眶子烧得通红,偏生不肯落下一滴泪来。
孙阐鹏捏着她下巴往上抬,肥厚的手指指肚碾着她的腮帮子,“你老子欠了我二十万,字据在这儿按着手印儿呢,今儿拿你抵债!还敢拿这种眼神儿瞪人?老子有的是招儿拾掇你!”
易瑶啐了他一口,唾沫星子带血溅在孙阐鹏的衣服上,“你胡说!我爸才不会卖女儿,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孙阐鹏抹掉身上的水渍,抄起桌上的酒瓶就砸,被手下眼疾手快拦住:“鹏哥消消气,跟个小丫头置什么气!”他喘着粗气,凶恶的脸上青筋暴起,一挥手,恶声恶气道:“甭废话!给爷扒了!今儿就在这儿开开眼,让大伙儿都乐呵乐呵!”
几个小喽啰□□着围上来,易瑶拼命挣扎,蓝布校服“刺啦”一声被撕开个大口子,“放开我!你们这帮畜生!”她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嗓子喊劈了音,身子死命扭着想躲开那些毛手毛脚,可那些喽啰非但不放,手还顺着她的裤腿往里钻。
赌客听见动静,纷纷在一旁起哄,骰子声、调笑声混在一起,熏得人脑袋发昏。
易瑶憋足了劲儿,抬腿朝着离得最近的喽啰脸上狠狠踹去,趁着喽啰捂着脸嗷嗷叫,趔趄着爬起来就往前冲,哪成想没跑两步,后腰就被另一个喽啰一把薅住,紧接着“咚”地一声,整个人被重重按在地上。
“小婊子,还想跑?”身后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易瑶被倒拖着往回拽,“不要!不要碰我!”喽啰们气急败坏,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往桌角上猛磕。
易瑶脑门儿嗡地一声炸开,鲜血顺着脑袋流下,她眼前直冒金星,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似的瘫软在地,连抬手挡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一愣神的工夫,“刺啦”一声,易瑶上衣被扯了个干净,露出大片刺眼的雪白,楼上顿时响起一片更响的口哨声,“快点儿脱!这小娘们儿真他娘的水灵!”
污言秽语裹着酒气汗臭劈头盖脸砸了下来,那些喽啰眼珠子通红,活脱脱一群褪了人皮的饿狼,易瑶像只被按在砧板上的羊羔,连喘气都带着血腥味儿。
“啧啧,瞧这小模样儿。”江延眼尾吊着三分笑,捏了捏怀里美人的细腰,惹得美人娇嗔一笑。
牌桌那头,纪宗珩心思早跟着菽宁飘到九霄云外,出牌全没个准头,连着三把都被对家截了胡,见江延把牌一推,歪头朝楼下张望,他没好气地踢了踢桌腿:“您这牌还玩不玩了?”
江延努努嘴,楼下传来女孩刺耳的尖叫,“孙胖子又在糟践人呢。”他眯起眼,看着赌场中央那团晃动的人影,“啧啧,好一颗水灵灵的嫩白菜,生生被猪给拱了。”
纪宗珩把手里的同花顺往桌上一摔,眼皮子往楼下一撩——只见孙阐鹏正揽着个窑姐儿歪在椅子上,场子中间,一个女学生被俩喽啰按在赌桌上,上衣撕得破烂,半边脸红肿着,挣扎时撞翻了筹码,金色的、绿色的塑料片混着几点刺目的暗红,洒了一地。
纪宗珩只看了一眼,立马嫌恶地别过脸,骂道:“孙阐鹏这缺了八辈子德的玩意儿,净干断子绝孙的埋汰勾当!”
他们这帮人,甭管多混账,强逼良家这种下三滥的事儿,也少有干的,偏这孙胖子百无禁忌,纪宗珩顶膈应这种。
“哟,您这是心疼了?”江延挑眉,“要不下去英雄救美?”
纪宗珩嘶了声,“救个屁!爷兜里钱多烧的?没那份儿闲心。”说完叼着烟往沙发深处一陷,抬脚就把服务生刚码齐的一摞筹码踹得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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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筹码又散了一桌。
菽宁面无表情,利落地挽起黑色马甲的袖口,准备重新摆码,不经意露出左腕上那道狰狞的疤——从腕底向上爬,像条丑陋的蜈蚣死死扒在皮肉上
起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夹杂着女孩断续的、越来越弱的哭喊。
菽宁恍若未闻,低头整着筹码,红的绿的在掌心摞成塔,一摞两摞三摞,偏生到第五摞就塌。
反复几次,叠了又散,散了又叠。
她知道这双手今儿个是稳当不了了,索性抬眼,往闹得最凶的那桌望去——孙阐鹏跷着二郎腿,正吞云吐雾,雪茄长长的烟灰“簌”地落下,正掉在易瑶裸露的肩头,烫出一点刺眼的红。
孙阐鹏。
城西地界儿出了名的地头蛇,道儿上混了十年,背着三条人命,活脱脱一尊会喘气的弥勒佛,里头装的全是坏水儿。
菽宁拨开几个看热闹的赌客,目光和易瑶撞个正着——
小姑娘衣服只剩几缕破布挂在身上,牙帮子咬得死紧,泪珠子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硬是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菽宁喉头一紧,刚想错开两步,一只粗糙带茧的大手立刻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回头,是陈头儿。
这老头在赌场里熬了二十年,眼皮子底下过的脏事儿比别人见过的世面都多,“菽宁!”
他警告道:“你凑什么热闹?上个月小李替人挡酒,肋骨让人踹折了三根,现在还医院躺着呢!这儿不是你逞英雄的地界儿!”
菽宁张了张嘴,话到嗓子眼儿,又被那头的动静生生堵了回去。
陈头儿的喉结滚了滚,“菽宁,听叔一句,孙胖子那号人,咱掰扯不动,别犯傻。”
“她才十四…”
“十四?”陈头儿冷笑一声,从裤兜摸出一根哈德门,“你十四在少管所,我十四在赌档给人当跑街,这地界儿不养菩萨。”他盯着菽宁绷紧的侧脸,语气放软了些,“丫头,你模样好,在这儿是福是祸,难说,听叔一句劝,混就得懂规矩,各人自扫门前雪,少管闲事儿才能活命。”
菽宁的声音低不可闻,“陈叔,她…比我来这儿那年还小。”
陈头儿有些生气她的倔强,这丫头自打来了公馆,做事认真,偏生又死心眼。
烟屁股“滋”地烫到他的手指,他猛地一哆嗦,狠狠将烟头丢在地上,踩了几脚,“等着!”
他撂下两个字,起身,佝偻着背朝孙阐鹏那桌挤了过去。
轮盘转动的响声震得耳膜发疼,孙阐鹏蹲在易瑶面前,肥腻的手指绕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转圈,“小贱蹄子,服不服?还敢在爷这里横?”
易瑶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孙阐鹏脸色一沉,肥厚的膝盖狠狠碾在她后腰上,直听见骨头咔吧响,“妈的!给老子把她腿掰开!今儿爷要当着大伙儿的面,往死里弄!”
几个喽啰饿狼般扑上来,一边死死按住易瑶的手腕,一边粗暴地去扯她身上仅剩的校服裤子,“小妹妹,哥哥给你松松筋骨——”
易瑶嘴唇咬出了血,胸腔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的呜咽。
旁边窑姐儿强笑着,伸手在孙阐鹏油乎乎的胸口画圈儿:“爷消消气,犯不着跟小丫头片子置气。”话没说完,腮帮子被孙阐鹏一口叼住,她疼得直倒抽冷气,偏生还得挤出浪笑应付,“您轻点儿呀……”
正闹得污糟糟的,陈头儿哈着腰,瞅准他松口的空当儿钻到他跟前,小心插话道:“孙老板…菽宁找您。”
孙阐鹏正准备骂娘,余光瞥见菽宁站在陈头儿身后,那点邪火立马转了向,他往前拱了两步,身后的窑姐儿刚要黏上来,被他粗胳膊一挥搡到沙发里,“滚一边儿去!”
他对菽宁那点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
前几回动手动脚都让她滑不留手地躲了,上个月在雅座堵她,不想菽宁抄起烟灰缸照他面门就是一通招呼,他脸上开了道血口子,想用强,却被上面那人严令禁止,他这才收了心思。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团邪火越旺,今儿见她主动上门,他心里跟猫挠似的,早忘了这丫头背后有人撑腰,涎着脸就伸手去搂她腰:“哎哟喂,我的小心肝儿,你可算想哥哥了——”
菽宁拧身,从他腋下滑开半步,脸上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模样,声音却没什么温度:“孙老板,好久没见您来了。”
孙阐鹏碰了个软钉子,倒也没立时发作,肥厚的舌头在油亮的嘴唇上舔了一圈,“妹妹这是想哥哥了?昨儿刚让人从广州捎来瓶人头马,顶好的玩意儿,咱上楼整两杯?”
他不老实想往菽宁身上摸,却见她眼皮子往地上的易瑶那儿一斜——易瑶半边身子露在外头,周围还站着几个提溜着裤子的喽啰,孙阐鹏到底顾着点场面,冲手下不耐烦地一挥手,“都他妈滚远点儿!没眼力见儿的玩意儿!”
喽啰们骂骂咧咧地散开。菽宁二话不说,上前用外套严严实实遮住她裸露的身子,轻声道:“没事了。”
易瑶颤抖着抬头,攥着外套边儿,将脸埋进去,肩头轻颤着抽泣起来。
“孙老板。”菽宁站起身,拿起桌上一个磕掉了瓷的旧酒杯,指尖慢慢摩挲着杯沿的豁口,“您是大人物,跟个小丫头片子较什么真儿?您瞧这杯子,缺了口就盛不住满当酒,人也一样,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孙阐鹏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瞥了眼地上的易瑶,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茶渍染得焦黄的牙,“成啊!你是个明白人!你陪哥哥喝一杯,痛痛快快的,这事儿啊,哥哥就当个屁,放了。”
易瑶一没背景二没靠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晚先放她一马,明儿他照样能从她家里堵回来。
眼下,先把眼前这朵带刺儿的玫瑰哄顺溜了,才是正章。
“孙老板是场面人,说话算话。”菽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孙阐鹏笑得见牙不见眼,胳膊刚要往她腰上缠,却见她撂下空杯转身就要走。
“哎——急什么呀?”他肥硕的身躯像堵墙似的横在菽宁面前,浓重的酒气混着口臭喷在她脸上,“酒是喝了,可咱俩的‘交情’还没好好唠呢!”
菽宁往后又退了小半步,眼神冷了下来,“孙老板。酒,我喝了,您应下的事儿,该落地了吧?”
“我只说放她。”孙阐鹏嘿嘿笑着,衬衫的扣子被肚子上的肥肉崩开,他步步紧逼,肥手再次抓向菽宁的胳膊,“可没说放你啊。陪哥哥乐呵一宿,包你以后在公馆横着走!”
菽宁侧身避开,声调骤然压低,“让开。”
孙阐鹏被扫了面子,脸色一沉,攥住她手腕,说:“装什么清高!想走,没门,今儿你——”话到半截,菽宁抬膝狠狠磕开他的手,掌心照准他胸口颤巍巍的肥肉狠推一把。
他连退三大步,后腰“哐当”一声巨响,狠狠撞在轮盘桌上,满桌的筹码骨碌碌滚了一地。
“我操你妈的!给脸不要脸!”
孙阐鹏怒吼着掀翻了赌桌,大跨步冲了过去,扬手朝着菽宁脸上扇去。
菽宁早有防备,手肘狠狠捣在孙阐鹏腰眼儿那块最软的肥肉上。
“嗷——!!!”
这一下痛彻骨髓,孙阐鹏杀猪般嚎叫起来,全身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噗通一声,脸朝下重重栽进满地散乱的筹码堆里,肚皮压得塑料赌币咔吧咔吧一阵乱响。
“鹏哥!”旁边的手下刚想上前搀扶,却被孙阐鹏反手胡乱一薅,直接拽着衣领子掼倒在地,孙阐鹏身上的肉浪疯狂抖动,活像条犯了癫痫的癞皮狗,他扯着嗓子,大吼道:“都他妈死人啊?!给老子上!!给老子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