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伏哈]答案》封平安

26、转变

　　如果要哈利找一个在霍格沃茨里能不被人发现、安安静静思考的地方，那除了有求必应屋之外，他只能将目光转向禁林——那个对于学生们来说过分神秘又危险的地方。
　　他偶尔会带着纳吉尼来到这里，在放松自己的思绪同时顺便带她出来透透气。尽管城堡的占地面积不小，但对于一条具备危险性且身份不那么光明正大的蛇小姐来说，每天都只能梭巡在办公室里的生活还是太沉闷了点。
　　【汤姆现在还是不打算和你说话吗？】
　　被迫承担起树洞功能的纳吉尼将自己盘成一团，挂在哈利身上歪着脑袋问他。以蛇类的脑容量来说，她能记住这些还得多亏了哈利隔三差五的念叨。
　　哈利没有理她，只是沉默地走在树荫下，看了眼傍晚时分将近沉没于地平线的落日，在回去和往前的念头中摇摆不定了一会儿，才最终决定继续走下去。
　　他并不是很想在晚餐时看见汤姆·里德尔，而且他能确定对方也不会想在这个时候看见他。毕竟，这一个月以来他让赫佩尔寄出的每一封信都没收到回音。
　　许久没等到答复的纳吉尼不满地用尾巴轻轻拍打他，难过地说：【你现在也不打算理我了吗，哈利？】
　　【我只是在思考，纳吉尼。】
　　当轻柔的嘶嘶声从哈利嘴里说出时，他敏锐地察觉到禁林深处有什么动静。哈利停下脚步，警惕地抽出魔杖随时准备应对着各种有可能面临的危机。
　　这是他在危险中训练出来的本能。
　　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大了，哈利看向那一团团茂密的灌木丛，当太阳完全落下时原本就光线昏暗的禁林变得让人更加难以看清。哈利眯起眼睛，举着魔杖释放出一个无声的荧光闪烁。
　　纳吉尼吐着信子从空气中辨别出一股陌生的气息，轻声警告：【有东西过来了，哈利。】
　　哈利开始思考使用火焰熊熊会不会破坏禁林的珍稀动植物。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马人们的装束一如他第一次看见的那样，只不过为首的那个变成了深棕色头发，而且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看上去有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感。
　　“打扰。”哈利迅速将魔杖收起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在五年级见识到乌姆里奇的惨状后，他对马人这种生物就产生了十足的敬畏感。
　　“我这就离开。”
　　他按下还想说什么的纳吉尼，迅速后撤准备离开马人们的领地。一般来说，在没真正招惹到他们之前，马人都可以算得上是个爱好和平的种族。
　　但对方看上去显然不太想这么简单就让他离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他身上扫视一圈后在纳吉尼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他才用低沉的声音说：“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外来者。”
　　“呃，你指的是哪一方面的？”哈利直视着他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睛，不太确定地问道。
　　马人以预知而闻名，解读星象就如他们与生俱来的种族天赋一样，哈利怀疑他们甚至能看出自己身上关于时间旅行的秘密。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具备着十足的穿透力，它静默地像一条河流，又深邃得像头顶上的星空。他看了眼禁林上方，沉声说：“你就是那个扰动命运星辰之人。”
　　哈利也跟着抬头往上看了眼，然后惊讶地发现今天夜里乌云密布（他觉得自己有点冒傻气），于是诚恳地说：“或许是吧，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纳吉尼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感到有些无聊了便一直嘶嘶地在哈利耳边大声说着：
　　【结束了吗，哈利？我想念你给我做的窝了，而且城堡里最近有些冷了，我想我可能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即使到了这个时空，哈利被动说蛇语的习惯依然没能改正过来。他以一种颇为熟练的姿势安抚着开始躁动的大蛇，用手轻轻挠了挠它的吻部：【稍安勿躁，纳吉尼。】
　　马人用蹄子重重踩着地面，在哈利看过来的时候说道：“许多人的命运会因你而改变的……你要小心，年轻人。”
　　“请稍等！”哈利敏锐地觉察出他将要离开的动作，在叫住他后全凭本能地问：“我想知道，你们曾经有发现过这种情况吗？”
　　马人停住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罕见地露出几分迟疑。半晌，他才像是下定决心般说道：“很少见，但并非没有。”
　　哈利高高悬起的心瞬间落在了地面上，他没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马人同样感受到了他的喜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在即将消失在禁林前说道：“祝你好运，时间旅行者。”

　　哈利离开禁林时的脚步都是轻快的。他甚至觉得自己此时能毫无心理地对上一个愤怒的里德尔——话说，距离他们上次争吵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他不是真的打定注意这辈子都不和自己说话了吧？
　　这个难过的猜测不禁让哈利摇了摇头。
　　【我们回到城堡了。】他对着纳吉尼嘶嘶地说着，然后掏出魔杖来给原本有手腕那么粗的大蛇施了个变形咒。哈利熟练地将袖珍小蛇塞进自己巫师袍的外兜里。
　　【等等，我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纳吉尼从口袋里探出一双眼睛，然后慢慢地伸长自己的身体努力分辨从空气里那几百种陌生气息找到自己熟悉的那道。
　　她谨慎地说：【我觉得汤姆可能就在前面。】
　　哈利顺着它尾巴所指的方向超前看去——感谢霍格沃茨城堡里随处可见的火把，在那阴森森的走廊里确实有一个穿着斯莱特林学院袍的影子。
　　在走上去之前，哈利突然感到迟疑了，他问现在唯一一个在身边的活物：【你觉得，他这时候会乐意见到我吗？】
　　如果纳吉尼的身体没有变小，那她现在大概会用尾巴把哈利给推到里德尔面前。她不解地问：【这不是你这一个月以来梦寐以求的机会吗，哈利？还是说你其实也没那么想和他重修旧好？】
　　被戳中心事地哈利嘟囔着说：【你变坏了，纳吉尼。】
　　好吧，哈利想，鉴于他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理智的大人，而过于长久的冷战又不利于他们关系的发展……勇敢一点，哈利对自己说，就这样走上去然后问他——
　　“哈利·伊万斯。”里德尔率先发现了他，那张冷酷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哈利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上面没有什么厌恶或是愤怒的情绪，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假装才看见他似的和里德尔打了个招呼。
　　“嗨，汤姆，呃，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公共休息室吗？”
　　梅林啊，哈利痛苦地闭上眼睛，这段开场白实在是太糟糕了。于是他急急忙忙地补救：“我不是要抓你夜游的意思，而且现在也没到时间，只是这里风有点大……要不我们去我办公室仔细谈谈？”
　　“不用。”他冷酷地否决。
　　哈利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后半句话，什么“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和你亲爱的邓布利多教授谈去吧”……诸如此类的。
　　他看着身边尚且还带着孩子气、不过到他肩膀高的青年人，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很抱歉，汤姆，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
　　哈利低下了头，将苦恼的神情掩盖在夜色的阴影中：“从没有人教过我这个，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扮演好一个家长的角色。”
　　里德尔仍将视线投向远方，他面上的表情在寒冷的晚风中看上去更加冷酷了。
　　哈利敏锐地观察到这点，沮丧地说：“我又搞砸了，是吗？”
　　沉默像是有一个世纪般那么漫长，里德尔终于转过身来与他对视。摇曳的烛火倒影在他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有那么一秒显得他脸上的表情堪称柔和。
　　他仔细地用眼神打量着哈利，似乎想要透过血肉看穿他的灵魂。
　　哈利听见里德尔用找他讨论课外难题的语气，困惑地问：“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哈利？”
　　他迷茫地张嘴，刚想要反驳便听到一连串问题被里德尔不断丢出：“或许我该问的是——你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你并不热衷于权力，也完全能够凭自己的本事过上好日子；你与我之间不存在任何亲缘关系，就算你是个乐善好施的傻瓜，也不该那么精准的挑中我——而且我之前从来没在孤儿院看到你。”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面对里德尔的逼视，哈利感觉自己的话语都因紧张而变得干巴巴的：“你要怎么样才能明白，我对你没有恶意呢？”
　　里德尔厌恶地皱眉，冷冰冰地说：“事实上，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他迅速说道，那些话仿佛在他心中积压已久，在刚刚和邓布利多的争吵间已经爆发了一波后仍存在着难以想象的威力：“你让我变得不像自己——我竟然会有一天关心别人甚至于关心我未能完成的事业，我怎么能那么在乎你？我又到底为什么要在乎你的感受，在乎你有没有受到伤害？”
　　里德尔高喊着，亲口说出这些话甚至也让他感到痛苦。他气喘吁吁地看着哈利，原本那张苍白而英俊的脸颊反倒因此变得红润了几分。
　　哈利那双绿眼睛闪了闪，他此时从心底涌起一股将他拥入怀中的冲动——他的确也那样做了。他曾经的宿敌、那个残忍杀害许多人的巫师，现在在他面前像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一样。
　　里德尔的不解与痛苦让他感同身受，他曾经拥有那么多，到最后却仍旧一无所有——这让哈利心中感到一阵钝痛。
　　他曾经确实想要救他的，在霍格沃茨决战的那天，在那道阿瓦达索命没说出口之前，甚至直到在国王十字车站……哈利发现自己依然无可救药地怜悯他。
　　所以他站到了这里，站在了里德尔面前。
　　“你感到痛苦，因为你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哈利将自己抽离出那个冲动的拥抱，盯着里德尔的眼睛欣慰地说：
　　“或许有一件事你遗忘了十二年，里德尔。我们生来都有一颗无法控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