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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韩家,小姑娘蹲在屋檐下,身前是个木盆,盆中冒着热气,里头是个泡在水里的黄毛小兽,正闭着眼睛任由小姑娘在它身上搓来搓去,那享受的样子,看得小姑娘牙痒痒,忍不住说:“小黄狼,半夜才给你洗了澡,你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这大清早的你去哪里了?我到厨房的时候见箩筐好好地盖着,里头什么声音都没有,还以为你在里头睡觉呢,想着让你多睡会儿,没想到你竟从外头回来了。”

      韩瑛转头看了眼还扣在厨房地上的箩筐,上头的木头墩子可是她昨夜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搬上去的,把箩筐压得死死的,保管几只猫一起来了都弄不开,她觉得奇怪:“你是怎么从里头跑出来的?”

      那么重的木头墩子,要是没人给移开,小黄狼怎么出得来呢?

      许芝当然不会回答她,闭着眼睛如老定僧一样,如果不是昨晚自己亲身经历了,她也想不到自己会被鬼抱着穿墙穿物,当然,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韩瑛嘀咕着:“莫不是在地上刨了坑,待会儿去看看。”

      又专心给许芝洗起了澡,边洗边说:“小黄狼,这是今日给你洗的最后一次了,你不要再把自己弄脏了,知道么!”

      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硬了些,小姑娘跟着柔声解释:“不是我不愿意给你洗,是家里的柴火没那么多了,这几天下雨,我没能捡多少柴回来,捡回来的那些又还湿着,用不了,水缸里的水也不多了,我们还得吃一些,就没那么多水来给你洗了。”

      “等我去捡了柴、提了水回来,才能再给你洗澡了。”

      “小黄狼,你听到了吗?”

      许芝闭着眼睛,动了动耳朵,当作是回应,果然听到小姑娘说:“你知道就行啦!”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喜意,道:“小黄狼,你知道吗?小妹昨晚喝了药,今早就没那么烧了,喉咙也没那么痛了,你带回来的药可真有用,等到把四副药喝完,小妹肯定就好起来了!”

      许芝又动了动耳朵,有用就好,昨夜也是运气好,否则也带不回这么对症的药。

      这时,韩瑛说:“水脏了,快出来吧,我给你换水。”

      许芝睁开眼睛站了起来,等到一身洗了干净,她又去厨房烤火,就见到小姑娘端了一个碗到她面前,眼睛亮亮地说:“我知道你肯定饿了,给你留了粥,快吃吧!”

      许芝低头一看,不错,今日的粥里连蛋白碎末都没有了,夹杂着些糠壳,清汤寡水,实在是很难让狼生出什么胃口来。

      但她还是低头吃了起来,嘴里的伤口受到刺激,痛了起来,许芝已经无心去管了,她现在太累太饿了,必须先吃些东西恢复体力。

      小半碗粥吃完了,抬头就看到韩瑛盯着她的碗咽着唾沫,许芝舔嘴巴的动作顿了顿,这个家里的食物已经紧缺到这个程度了吗?

      她抬起爪子蹭了蹭嘴,走到了炉子前,炉子上又在熬药了,她蹲了下来,抬起前爪,对着炉火露出了自己的腹部,跳动的火苗烘烤着湿润的毛发,热烘烘的,许芝低头看向了自己腹部的伤口,能看到昨日的薄痂掉落了不少,露出了带着血色的伤痕。

      韩瑛蹲在她身边,也看到了,说:“小黄狼,你的伤口又出血了,待会儿我给你煮蒲公草喝。”

      许芝当然同意,蹭了蹭她的腿,小姑娘便跟着伸出了手,扒拉起了她身上的毛,帮着把尽快把一身的毛给烤干。

      等到药熬好,许芝一身也烘得差不多了,厨房她是不想再睡,被小姑娘抱起来,到了她们的卧房,往竹篮里一趴,看着小姑娘又把箩筐罩在了她头顶,好在那大木头墩子太重,她不能从厨房抱过来,所以就没压上去。

      许芝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只是箩筐的话,就算刘大娘再来,她也能跑出去,而且现在是大白天,看棺材里刘大娘的样子,应是不能出来的。

      意识昏沉,她安心地睡了过去。

      ……

      阴了几日的天终于放晴了,虽说路还是稀的,可地里的庄稼不等人,村中人已经出门下地了,所以比起雨天,此刻的村子反倒更安静了些。

      阳光落在满是湿意的大地上,无声地将地上的水分带走。

      村中的猫猫狗狗各自寻了干燥的地方,趴在太阳下晒了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犬吠声响起,猫狗都抬头看了过去,剩下的狗也跟着叫了起来,告知着村中的人——有生人入村了。

      韩家,略显昏沉的卧房中,一个颇为老旧的竹编箩筐倒扣在地,阳光穿过密匝的缝隙照了进去,隐约能看到里头有一只黄毛小兽,正安然卧着,清浅的呼吸从中传来,突然呼吸声一滞,里头的小兽微微动了动。

      许芝的意识渐渐复苏,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感觉比早上的时候好了不少,当然还是困的,她现在一日里需要的睡眠时间比自己做人的时候多多了,估计能有十几个小时。

      她没有睁开眼睛,准备待会儿接着睡,只是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做人的时候,她一觉睡下去,除非中途真是有很大的动静,否则轻易是不会醒来的,但她现在是黄鼠狼,就是睡着了,也是警觉着的,这么大的狗叫声,她当然跟着就醒了。

      村中有人出声呵斥着,狗叫声渐渐没有了,这么看来没什么大事,狗就是这样,神经兮兮的,风吹草动就要叫上一叫,丁点儿都不稳重,她把脑袋往前爪里一扎,压着耳朵,准备再睡。

      意识还没沉下去,就听到了脚步声,像是直直朝着韩家来了,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真的不在了吗?你莫要哄我。”

      听着是个女人的声音,很陌生,年岁应该不是特别小,三四十岁吧。

      另一个声音说:“哄你作甚?这种事情莫非还会有人胡说吗?那得是什么人了!前头就是她家了,不信你进去问问就知道了。”

      这声音就很熟悉了,是韩家的邻居洪大娘。

      接着就响起了敲门声,是韩家的院门,许芝把脑袋从前爪里抬了起来,露出了耳朵,听到韩瑛的脚步声响起,小姑娘跑到了门口,打开了门,还没说话,洪大娘的声音就响起了,问:“瑛丫头,小妹如何了?嗓子还是疼吗?”

      韩瑛说:“大娘,我煮了药给小妹喝了,今天早上小妹的嗓子好多了。”

      洪大娘说:“那就好那就好,你是学到了你娘本事的,好姑娘!”

      接着说:“这是清平镇的张婆婆,以前跟你娘认识的。”

      陌生的女声跟着响起,“这就是瑛丫头吧,倒是听你娘提起过你,你阿娘可在家?”

      韩瑛的声音低了下去,说:“我阿娘……已经不在了。”

      清平镇的张婆婆啊了一声,语气有些慌乱:“哎呀,这……这……节哀,节哀。”

      此后也没再说什么,洪大娘叮嘱韩瑛若是有事就去寻她,便带着那张婆婆走了,没走多远,脚步声又停下了,听那位置,停下的地方应该洪大娘家。

      安静了几息,张婆婆压低的声音响起:“哎呀,竟真的走了,年岁也不大,以往看着也是好好的,未听说有什么不妥,怎么突然就这么走了?”

      洪大娘叹了口气,声音响起:“老天爷要收了这条命,谁还能有什么法子么?”

      “就是可惜了,三娘这个人,你也知道,是最能干不过的了,我们这些人家,平日里遇到的事情,哪样她不能干?驱邪、打卦,就是有点头疼脑热的,去寻她,她也能给弄点草药来,吃了还真能顶用,比看郎中的花费少多了。”

      张婆婆说:“可不是,前岁,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女儿胎不正,生得艰难,赶紧寻人来请了周三娘,母女平安,现在那小丫头都能满地跑了!”

      洪大娘又叹了口气,说:“偏偏这样能干的人不长命,三十都没有,就这么去了。”

      张婆婆好奇问:“到底是如何走的?是得了什么病?”

      洪大娘说:“不是,她自己就懂这些,哪至于突然就病死,是被蛇给咬了。”

      “也是命,那日明明天阴着,眼看着要下雨,我在院子里补衣裳,就见她背着背篓往外头走,问她去哪里,她说要去山上。”

      “我当时还劝了她,说天不好,要落雨了,去不得山上,可她非要去,也不说为什么。”

      “你说那么大个人,我怎么拦得住?她又是时常往山上跑的,从未出过什么事,肯定是比我晓得事的,我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就想着在院子里多坐坐,等她回来,也帮她看看孩子。”

      “照她平日里去山上,没有个把时辰是回不来的,那日却是回来得快,我半条袖子都没缝好,就听到有响动了,抬头去看,她就回来了。”

      “我还高兴,正要喊她,就看她走起路来川川倒倒的,我赶紧去扶她,看她脸色煞白,嘴巴颜色都乌了,进了屋才晓得,她在山上被蛇给咬了!”

      “是烙铁头!”

      “啊!”张婆婆惊呼出声,“竟是这东西,我听人说这蛇毒性大得很,被咬了的人没一个得活!”

      洪大娘说:“可是呢!若不是这蛇,三娘哪里会死?”

      “她本就懂这些,在山上的时候就放了血,回来我帮着她又是敷药又是吃药,这样的精心,若是其他什么咬了,肯定就好了,偏是烙铁头,也不知怎地就这般的毒。”

      她叹气:“我当时给她弄好了药,就归家去了,家里几张口等着我造饭,想着第二日再去看看她,没想到第二天她就……”

      洪大娘叹了口气,两个女人又唏嘘了几句,骂了那叫烙铁头的毒蛇。

      洪大娘突然说:“三娘是造孽,可她这么走了,倒是松活了,留下两个娃儿,才是不知道要怎么过活。”

      张婆婆问:“孩子爹呢?”

      洪大娘冷哼一声:“那就是个软蛋!田里的烂泥巴都比他骨头硬!”

      “三娘还在的时候,他什么都不干,要不是这样,三娘哪至于这般累,要在外头挣钱,又要打理家里那几亩地,还要养孩子!”

      “韩富这个背时的,没有老太爷的命,偏要摆老太爷的架子,家里的扫帚倒了都不扶,全靠着三娘养他,要我说这种男人真是没用!”

      “最可气的是,三娘才走一个多月,眼看着家里没人养他了,他居然拿了家里的钱跑了!”

      张婆婆惊讶:“跑了?家里的地不要了?”

      洪大娘说:“可说呢,我们这些庄户人家,谁舍得抛下家中的地?这可是我们的根!”

      “那韩富却是舍得,自三娘到了他家,他就没下过地,怕是连自家的地是哪些都认不全了,现在没了三娘,他哪里吃得下来种地的苦?”

      “两个孩子年岁又小,还不是得靠他这个当爹的养,他是丁点儿苦都不想吃,地不要,孩子也不要了,卷了家里的钱,连夜就不见了!”

      张婆婆听得啧啧称奇,“这世上竟还有这般的男人,竟一点担当都没有吗?”

      洪大娘呸了一声:“他有个屁的担当,就是个软骨头!”

      张婆婆叹道:“娘死了,就是孩子遭殃,便是爹死了,只要娘还在,孩子就能好好的。”

      洪大娘:“谁说不是,一贯只听说有了后娘便有后爹,可从未听说有了后爹有后娘的。”

      又叹:“可怜三娘的两个孩子,没了娘,又摊上这么个爹,真不知往后该怎么活。”

      她话音一转,说:“不过这瑛丫头,一向懂事,她娘去哪儿都带着她,也跟她娘学了些本事,你不是要寻三娘么,三娘不在了,我看瑛丫头也是行的。”

      “三娘那般有本事的人,若说谁能得她的传,只有是瑛丫头了!”

      张婆婆迟疑:“这……看着还是个孩子,就会这些了?”

      洪大娘:“总比我们这些人懂些吧。”

      张婆婆:“说是这么说,可那头的事情可不简单。”

      洪大娘放低声音:“怎么说?”

      张婆婆说:“邪门的紧!棺材都抬上山了,进坟的时候,棺材直接就破了!”

      洪大娘:“棺材还能破?怕不是买的太薄了。”

      张婆婆:“要是这样就没这些事情了,埋都埋了!”

      “我家那个也在,说是棺材一破,就听到里头咵呲咵呲的声音,听着就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抓棺材一样!”

      这次轮到洪大娘惊呼了:“哎哟我的天,莫非人还没死?”

      张婆婆:“咋可能没死?我们都看着从塘子里捞起来的,人都泡发了!”

      洪大娘:“那是心头有怨啊!”

      张婆婆:“可不是,大家都这么说,肯定是哪里没让人家满意,要我说那棺材就买的不对,哪有买这么薄的棺材的道理?又没穷到那个份上。”

      “所以我才来寻三娘,请她去做做法事,消消怨气。”

      “你看,这事可不一般,先头他们去请王道士,王道士听了都不敢来,没点本事的人沾不得这个。”

      洪大娘立刻便说:“那不要瑛丫头去了,她年岁小,就是有点本事,也压不住。”

      又跟张婆婆说:“你家在镇上,消息灵通,要是以后有什么要请三娘的,给我带个话,让瑛丫头去试试看,总不能眼看着两个小姑娘就这么饿死了。”

      张婆婆说:“好说好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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