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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梦会 虞辛棠迫不 ...

  •   时辰尚早,虞辛棠在梦中寻到秦君泽有些意外,今日这么早就歇下了?也是,就算铁打的人也挨不住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操劳。她有些心疼。

      但。

      再心疼她还是不敢见他。

      ——做错事的人免不了心虚。

      只是她从秦呈那里得到的消息还得告知秦君泽,思索片刻后,她一挥手,给秦君泽编织了一个梦。

      神色冷淡的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出现在一间复古的房间里。他凤目环视一圈。彩色方块琉璃窗,姿态优雅的铜制唱片机,结构简约大气的梨花木书桌,其上摆放着一台擦得锃亮的老式座机。

      这是他上一世的祖传老宅。

      视线一顿。

      只因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大大的红色的向下箭头,直指书桌上摊开的几张纸,箭头旁还有四个简体中文:重要线索。

      如此荒诞的一幕令他额角青筋猛然一跳。

      弄出这阵仗却不肯露面的人是谁显而易见。

      他连忙垂下眼,盖住眼里的情绪,再次抬眼,眼神变得很平和,连自带凌厉的眉梢眼尾都柔和了三分。只不过,腮处的肌肉微不可见地诡异抽动了下,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辛棠,你在这里吗?”

      褪去冷漠和高傲的男人柔声唤道。

      他对所谓的重要线索完全不感兴趣,一心只想找到失踪的恋人,在偌大的别墅内边呼唤边寻找,“辛棠,如果你在,那你出来见一见我,我很担心你。”

      别墅很大。他却踏足了每一个角落,细致且耐心。

      可依旧不见那抹倩影,他失落地坐在沙发上,手肘支在裹着西装裤的大腿上,双手掩面,被暴力扯下领带后的衬衫领口微乱颓唐。

      从背后看过去像一只被抛弃的无助大型犬。

      见状,躲在暗处的虞辛棠有种给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她是不是太混蛋了?

      想着,她不由向前一步。

      等等。

      这家伙柔弱无助的破碎感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认栽的人。

      有点怪。

      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又听秦君泽喃喃,“对不起,辛棠,都怪我,怪我没照顾好你,才把你弄丢……”

      语气充满自责和自厌。

      这真不能忍了!

      虞辛棠快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了男人的脖颈,“不怪你!我在这里,我才应该和你说对不起!”

      她感受到身前结实健壮的躯体紧绷了一下,令她想起猛兽捕猎前的蓄力,但很快他的肌肉就放松了下来,她只当自己胡思乱想。

      虞辛棠念头一动,周遭场景变幻,两人重返书房。

      书桌后有一把宽大的梨花木椅,坐着一俊美矜贵的男人,他则怀抱一纤细娇俏的女子。

      女子冰肌玉骨,手臂勾着男人脖子,垂下螓首,不安地咬了咬粉嫩的唇瓣,唇边微微浮现出心虚的梨涡。

      虞辛棠抵着秦君泽的胸膛开始坦白,从始至终都不敢去看他的脸。

      虞辛棠:“……就是这样,秦呈一直有问必答,似乎笃定会事成,你的处境很危险,一定要万分小心。”

      秦君泽:“那你可知自己在何处?我来找你。”

      “知道,”虞辛棠不假思索,“但别!秦呈藏得太深,敌人在暗我在明,只有我留在他身边,才能继续向你传递消息。”

      她一贯善良柔软,却对自己很残忍,还不忘理智地补充道:“你需吩咐元白他们继续找我,干扰秦呈视线,让他毫无防备地告诉我更多有用消息。”

      这话沉沉落在了地上。书房里一片死寂。

      虞辛棠忐忑地动了动。

      许久才听见头顶传来声音。

      “你为了帮我心甘情愿入那龙潭虎穴,可想过我?”

      轻飘飘的,连诘问都谈不上。

      他没生气反倒加重了虞辛棠的惶恐,是在对她感到失望吗?她惊慌地道:“你生气了?你要是不高兴就狠狠地骂我吧!”说完她欲跪直身子去看他的脸,却被他重新按回怀里。

      他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发,手法很温柔。男人身躯如山般可靠。

      “不怕,我没生你气。”

      “至于骂你,你知道的我不会。”

      “我只是忧心秦呈伤你,不如先告诉我你在何处?我发誓不扰乱你的计划,我只想你更安全些。”

      刻意放温软的嗓音很动人。

      真真假假交织的话听不出端倪,虞辛棠松了一口气,“没生气就好。不必浪费人手,秦呈还要用我来威胁你呢,才不会要我的小命。”

      抚至发尾的手一顿,收紧。

      被掐住腰的虞辛棠“嘶”了一声。

      “抱歉,辛棠。”

      男人当即松开手,替她揉起了腰。

      他无奈的声音在虞辛棠头上响起,“如今你主意也是大了,都依你,但有一点,”他语气变得严肃,“明晚一定还来我梦里,我要知道你无虞。”

      他这是妥协了。

      全然没有虞辛棠想象中的难以沟通。她很感动,也很高兴。

      于是乎,看不见男朋友脸色的她孩子气地将脸贴在他胸膛,拱了拱,大声道:“谢谢你,你真好!”

      而后她听话地在梦里陪了他一夜,神清气爽地醒来。

      于是同时,清景院响起巨大的打砸声。

      “给我找!后天前给我把这个胡作非为的女人找回来!”

      一众下人胆战心惊。

      *

      这方院落很朴素,出了房门是一汪悄然的池塘,旁有散落的二三低矮假山,东边墙角开着几支带着残雪的晚梅。

      房前并无人看守,不知是在暗处还是守在庭院口。虞辛棠随意在院内走了走。又过一假山,入目是一丛枯黄的美人蕉,美人蕉后的石桌上有人对弈。

      青年身着青绿竹纹锦衣,外披厚实的兜帽披风,文气的脸挂着温柔笑意。

      夹着黑子的双指在棋盘上一点,“嗒”的一小声,落了子。

      他停下,似是在等对手落子。

      几息后。

      青年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凤娘,说好只让五步的,你又悔棋。”

      衰败的美人蕉遮挡了虞辛棠的视线,她连整个棋盘都看不全,无论凤娘的模样了。

      轻咳一声。

      她扬声道:“四公子,好雅致。”

      秦呈先是朝她颔首,而后又对棋盘那头道:“困了?那你先回房休息,正好我有客人。”

      要走?

      虞辛棠可是对凤娘有些好奇的,闻言加快了脚步。

      可惜到时人已不见了。

      只剩下秦呈孤零零地坐在原地,面上犹带温和。

      周遭没有落座的地儿,虞辛棠便坐到凤娘之前坐的石凳上,臀部传来的冰冷使得她一激灵。她心间掠过一丝异样。

      “四公子竟把我关在自己住的院落里,真令我受宠若惊。我还未见过尊夫人,不如让夫人……”

      她说着,眼睛不经意瞟见棋盘。

      登时瞳孔地震。

      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秦呈蹙眉,“你想见一见凤娘?可凤娘回房歇息了。”

      虞辛棠结结巴巴,“是、是,凤娘回房歇息了就不打扰她了。”

      秦呈这才舒展眉头。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虞辛棠压下心头的恐惧,强行露出笑容,“闲着也是闲着,我也略懂下棋,不如我陪四公子手谈一局?”

      秦呈应下了,慢条斯理把棋盘上的棋子收回自己的棋篓。等他收完,虞辛棠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

      她还是大学误打误撞打加入了围棋社,接触过围棋。第二年就退社了。是真的略懂。

      一炷香后。

      棋盘上一塌糊涂。

      秦呈觉得虞辛棠抓耳捞腮的模样很有趣,于是他故意放了水,延长了棋局,不然这局早结束了。

      现水已放干,他一子定胜负。

      秦呈:“你连下棋的样子也同凤娘极像。”

      他支着脑袋,笑得无奈。

      虞辛棠感觉他此刻心情极好,试探地问明日秦君泽逼宫他会作何安排。

      青年笑僵住了,变得面无表情。他一言不发地审视着虞辛棠,阴沉骇人。

      毫不夸张的说,霎时虞辛棠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好在,他很快又恢复了笑,轻哼一声,“看在你同凤娘如此相像的份儿上,告诉你也不是不行。”

      这一刻,虞辛棠无比感谢那位素未谋面的凤娘。

      问得差不多后,虞辛棠便捂着肚子,呻吟道:“哎哟,肚子一下子好痛,四公子,我先告辞了。”

      观她面上的痛苦扭曲很真实,秦呈道:“颜姑娘且去,若姑娘有需要可让人传大夫。”

      虞辛棠胡乱点头,匆匆离去。

      冬日冷风扑面而来,她脑中再次浮现出那张第一眼看到的四方棋盘,纵横交错的格子间错落着棋子,但——只有黑子。

      夜晚降临。

      虞辛棠迫不及待去梦中与秦君泽相会,地点依旧在秦君泽的老宅。

      “那个秦呈,”她神情一言难尽,“根本就是一个精神病人,有幻视幻听的症状,在他意识里有一个叫凤娘的女子陪着他。现实中压根没有这个女子。”

      秦君泽:“凤娘?我查到她了。”

      虞辛棠:“快说快说。”

      “秦呈生母早亡,又不受荣王喜爱,连带着下人也磋磨他,经常克扣他东西。他甚至食不饱腹衣不蔽体。凤娘是荣王身边的丫鬟,某次替荣王给府上的小主子发赏赐,撞见了下人欺辱秦呈,替他打抱不平,之后还接二连三帮过他很多次。两人渐生情愫。”

      “秦呈身为一男子,自然不愿像个废物般被心爱的女子护着,不甘令他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

      “他的生父,也就是忠靖侯,这才发现他是一个好苗子,几番试探后开始有意栽培他。”

      “但忠靖侯不满秦呈为一身份卑贱的丫鬟所累,要斩断他的情根,让他在权力和女人之间抉择。”

      虞辛棠艰难接过话,“最后尝过权力滋味的秦呈在一番痛苦挣扎后还是选择了权力,献祭了凤娘。是吗?”

      “对。”

      生母早亡。养父不喜,生父甚至不将他当人来养。

      终其一生,唯有凤娘一人才是真心对他的,却被他亲手送上黄泉路。

      很后悔吧秦呈。

      不然你也不会在她走后发了疯,觉得这个女人还一直陪在你身边。

      虞辛棠胸口闷闷的,她趴在秦君泽怀里,“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秦君泽吻了下她的头顶,“不许替他难过,他再可怜也不是你造成的,他还绑架了你。”

      “知道了。”

      她打起精神和他接着商议大事,把秦呈的计划都告诉了他,最后问道:“明日你真要按他说的逼宫?”

      “嗯,是该有个了结了。但——被扣上造反罪名遗臭万年的一定不是我。”

      他淡声道,所言之事却可在史书上留下重重一笔。

      接着他低下头,哄道:“消息都打探完了,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在何处了吗?我来接你回府。”

      虞辛棠想了想。

      “不要。”

      “你既然想要了结就不能打草惊蛇。我若不见了,秦呈肯定就改变计划了,下次不知会如何找我们麻烦。”

      “我认为凤娘这里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你将有关凤娘的全部事情都告诉我,得想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男人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虞辛棠拍了拍他,娇嗔道:“发什么呆,快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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