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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诉情 “辛棠,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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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字七号雅阁的客人居然是秦燕仪。
虞辛棠趴到墙上偷听,依稀听见秦燕仪假惺惺回道:“玲珑会的规矩就是价高者得,怎能说是抢?”
“是是,荣王世子说的是。听闻您此趟特地为德音而来,欲拍下讨爱妾欢心,可是真的?”
秦燕仪似乎笑了一声,“确是如此。”
虞辛棠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宠溺,被肉麻得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这个三心二意的伪君子,曾经一副对巫娅用情至深的模样,却让她嫁秦游章,让她帮自己杀人。他为了兵权娶崔容,现在又不顾崔容的脸面,和一个小妾打得火热。崔容嫁给了他真是倒霉透顶了。
德音终究还是被秦燕仪拍下了,成交价是两万两。
虞辛棠知道他对此琴势在必得后,就开始恶意竞价,每次抬价抬得那叫一个肆意洒脱,毫无一丝肉疼,全是逗狗的喜悦。
直到听见隔壁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她才意犹未尽地停手。
之后虞辛棠失去了兴趣,对苏木彩练道:“我们走吧。”
语落,她听到隔壁传来小人得志的声音。
“荣王世子,我听见隔壁的抬轿郎丧气的要走了哈哈哈!”
虞辛棠额角青筋直跳,大声吼了一句。
“幼稚!”
她满意听见那笑声戛然而止,哼笑一声走了。
朱门一开,一点冰冷落在面上。
似微风拂絮,空中漂浮着稀碎轻巧的白,青瓦、石街、树枝上都浅浅落了一层。
“姑娘,下雪了!”
彩练兴奋道,跳下石阶,在雪里转了几圈。
虞辛棠被她脸上的笑感染,低落的心情也好了几分,“嗯,初雪,好兆头。”才说完,就有一阵冷风袭来,冷得她抖了下。
香囊、拍卖的接连失败,像是两盆冷水把虞辛棠的熊熊斗志浇得只有拳头那么小点,甚至对一阵冷风都介怀上了,很迷信的想,这莫非是上苍的一个暗示,告诉她不要再继续?
马车并未停在王府大门,而是从侧门驶入了王府。
为省得虞辛棠多走一小段路,苏木把她送到一小道口,才调转车头去马厩。彩练见虞辛棠脸色有些白,先行一步,回院让侍女们准备衣物、火盆、热汤这些。
雪下得更大了。
褐色枝条与沉郁绿叶渐渐被雪淹没,虞辛棠用手拨了拨,露出一朵红山茶。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是廊庑上有两侍女抱着手臂小跑而过。
“好冷好冷,快回去加衣。”
滴答落下的雪水让廊上有些滑,一侍女差点摔跤,另一侍女赶紧扶住她,“哎呦,姑奶奶,请您稳妥些。”
请?
琴。
虞辛棠耷拉下肩,立在鹅毛大雪里,然后缓缓蹲下,浑身散发的黑气似乎都化为了实质,像一朵怨念深厚的雪地蘑菇。
摊开的手湿漉漉的,手掌心已积了小洼雪水。
她一眼不眨望着手掌,神飞天外,以至于忽略了一道脚踩在绵密大雪上的簌簌声。
忽地,掌心里的雪停了。
身上的也是。
她带着碎雪的卷翘长睫扇动了下。
一股冷冽又温暖的气息自后方包裹了她,她仰首,看到一只手指修长的大手稳稳握着深色伞柄,如精美的玉雕般,但鼓起的青筋却昭示出这手的鲜活和力量。
“来。”他朝她伸出空手。
虞辛棠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握住,起身。
随后,一脸扭曲。
——腿好麻!
男人喉结颤动,发出短促的笑音。虞辛棠感到自己被嘲笑了,刚要瞪人,却听他轻叹道:“你啊。”
这两字说得无奈又宠溺。
虞辛棠种种不虞瞬间烟消云散,胸膛里那颗要死不死缓慢跳动的心陡然变得剧烈起来。
“可好些了?”秦君泽问。
虞辛棠有些慌乱地点头,面上终于浮现了点血色,“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秦君泽沉默少顷,将伞递给虞辛棠。虞辛棠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过,微微垫脚,将伞高举在秦君泽的头上。
而后,她身子遽然凌空。
竟是男人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怕掉下去,左手忙乱地勾住了男人的脖颈,但没留神拿伞的右手,于是乎,伞脊撞到了男人的额头。
一声轻呼响起。
——不是秦君泽,而是她。
虞辛棠气鼓鼓道:“你别这样故意颠我,当心伞又撞到你!”
男人笑道:“撞到我,就又颠你。”
实则没有撞上他还是会颠,回清景苑的一路上都响起虞辛棠不满的抱怨声。曲径小道,玉树琼枝,一把红梅竹骨伞徐徐向前,伞下俊美的玄衣男人轻巧将绿衣女子抱在怀里,女子长了一双浑圆的杏眸,清凌凌的,娇嗔地看着男人。云絮般的雪无声飘落,将他们身后的脚印覆没。
未至清景苑,彩练就拿着一件红色斗篷找了出来。
她朝秦君泽行礼,“见过二公子。”
秦君泽:“不必多礼,速速将斗篷为她披上。”
虞辛棠:“都快到……”
剩余的话被斗篷捂回了嘴里,彩练居然连她脑袋也盖上了,又夺走了伞,把她的手也塞了进去。
虞辛棠听见了开门声,随即感到一股暖意。
屋内,几个火盆烧着,上等木炭无烟且散发着丝丝清香,虞辛棠被伺候着换掉了湿衣,最里边穿上了贴身不透寒的软缎,中层是一件鹅黄缕金折枝海棠纹衣裙,最外方是重新拿的一件白色斗篷,兜帽上有一圈兔毛。
她捧着一只小巧的手炉,从里屋出来,落座到秦君泽对面。
彩练拿着一张干帕子追了过来。
“姑娘,头发还没绞干呢!”
“您急什么,二公子又不会跑。”
虞辛棠下意识看了秦君泽一眼,发现他正捏着青瓷盏盖轻缓地拂了拂杯中水面,似乎并未留心彩练说了什么。
她松了口气,低声警告彩练,“不许胡说。”
哪知甫一语落。
“委实不该胡说,你们姑娘没急。”
虞辛棠震惊地看着秦君泽,对方慢条斯理地把茶送到唇边,矜持优雅地啜了一口。
可恶!
别以为茶杯挡着就瞧不见在笑了!
挡风的重帘被撩开,是苏木,他抱着一把琴,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紫檀琴桌的下人。秦君泽指了指南窗下,那处挨着书案和书架,放个琴桌恰恰好。
一缕熏香如游丝般萦绕琴端,指尖落弦,屋中响起流转舒缓的琴音。
虞辛棠望着窗下弹奏的男人,他垂眸拨琴,那张矜贵的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色。他时不时会看她一眼,只要对上她的眼睛,他眉眼便如春柳舒展,黑眸里的薄冰化成温柔的水,几乎将她溺毙。
她别开脸。
睫毛慌乱地扇动。
彩练:“姑娘,头发绞好了。”
虞辛棠把手炉递给彩练,“用不着这个了。”她难受地扯了扯脖间斗篷系带,“火盆留一个便可,好热。”
好热?
彩练半信半疑,看了看虞辛棠,发现她小脸都热得通红,才真信了。
琴声止,虞辛棠放下手里许久都未翻页的书。
“不弹了?”她问。
“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虞辛棠情不自禁挽留,“不在我院里用晚膳吗?”
秦君泽看了她一眼,“不了,还要出府一趟。”
“哦,那你走吧。”
秦君泽转身。
“等等。”虞辛棠又道:“你的琴。”
男人转过身,忍俊不禁道:“琴是送你的。”
“我不忍你整日拿着针线做女红,伤眼又伤手,就让苏木带你去玲珑会消遣,哪知反倒惹你伤心了,蹲在地上淋雪。”
“方才你已听过音色,这琴远胜德音。”
虞辛棠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一字来,最后闷闷地道:“我拿着没用,我不会弹琴,也听不出音色。”
“不会无妨,哪怕是砸了当柴火烧都行,只要你别难过了。”
琴桌上的香炉还在溢出袅袅轻烟,可端坐在桌前的男人却离开了。
虞辛棠不由自主走到南窗前,推开了窗。院中,那抹高大的背影正沐着雪朝外走去,渐行渐远。她不知为何,一下子就掉下泪来。
她疾步跑到门口,打开门,提裙冲了出去。
“秦君泽——”
秦君泽听出这声叫喊里的异常,心急回头,看到一个踏雪朝她奔来的女子,披散的墨发和斗篷一起翻飞,是漫天白里的唯一殊色。
一双泪水涟涟的杏眸正望着他,眼里只有他一人。
而后她越跑越快,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然,似乎要把所有的艰难险阻都甩在身后,孤注一掷地来到他身边。
似有钟不撞自鸣,嗡然一声后,震得秦君泽神魂颤动不息。
他看着女子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忘了眨眼和呼吸,只是死死地盯着她,若有所感的张开手臂。
果不其然。
下一瞬,他的心上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立刻紧紧抱住她,锁在怀里,生怕她反悔跑掉。
脸上的雪水有些凉,可他全身的血液却在沸腾。他呼吸急促,开始疑心这是真是幻,遂向怀里的人儿求证,“辛棠,我的辛棠,可是我想的那样?”
声涩的询问让虞辛棠心头泛酸,回道:“是,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微微推开他,流着泪,仰面道:“我喜欢你!喜欢你!可能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但我是胆小鬼,一直在逃避……”她语无伦次,此前打得腹稿全忘得一干二净,“秦君泽……我真的很喜欢你……”
秦君泽心疼地擦去她的泪,低哄道:“好了,我知道了,不哭,不哭。”
他实在欢喜,最后用嘴唇代替了手指,吮掉一颗刚从眼角滚出的眼泪,捧着她的脸,用鼻尖抵住她的,哑声反复唤道:
“辛棠,辛棠,我的好辛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