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她》金风银雪

9、第 9 章 他是喜欢她

　　晏遥心思其实挺细腻的，只是生存环境让她有时候遇事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俗称装傻。

　　她看出凌彻刚才接电话的手机和现在拿出来的手机不是同一个。
　　但其实，有两个手机也挺正常。有的人还有好几个呢。游戏机，工作机，谈恋爱机，各有各的分工，不奇怪。
　　可凌彻刚才那瞬明显的怔忡，反倒让她觉出了点不对劲。

　　凌彻不是那种被人看出用两个手机就会心虚的人，毕竟这真算不得什么事。所以是……他不想加我微信么？这么想着时，晏遥的视线微移了下，她不喜欢让别人尴尬，她宁愿自己尴尬。

　　“我听说很多明星都有多个手机，”晏遥轻轻笑了一声，眼尾刻意上扬了下，显得她后面的话只是在打趣，“Win也是赶上时髦了啊。”

　　凌彻听得挑了下眉，视线在她那双露着点狡黠的眼睛上停了几秒，没多解释，直接换成刚才接电话的那台手机，点开二维码界面递过去：“加这个。”

　　晏遥睁大眼问：“真的要加么？”
　　凌彻瞥她，眸光有些淡：“不是你要加的么？”

　　可我看你好像不是很愿意的样子。
　　晏遥想这么说，但也知道这么说出来，两人指不定要大眼瞪小眼一会儿。

　　晏遥不太清楚凌彻此刻在想什么，但想到自己还有事请他帮忙，总不能一直用抖音联系，他也未必时时在线，便低头扫码加上了，然后展示了下：“申请了。”
　　“嗯。”凌彻点了个通过，旋即将手机放回兜里，“走吧。”
　　“好。”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一路上凌彻都没再开口。
　　晏遥偷偷瞟了他好几眼，自觉方才说的话一不得罪人，二没碰不该碰的隐私，实在想不通身旁男人怎么忽然又变回之前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没人愿意总是猜别人的心思，猜对了还好，猜错了还要费神哄，既费脑子又耗情绪，所以没走出多远，晏遥心里也慢慢攒了一股气。
　　坐进车里之后，她直接把脸转向窗外，视线钉在往后退的街景上，不看凌彻一眼。

　　凌彻却余光看着她，能感受得到她有些小情绪了。
　　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太清楚晏遥的性子，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会尽可能地去守好两人之间那道分寸线。
　　方才他其实挺希望她问他一句，你怎么用两个手机？或是另一个手机是干什么用的？但她竟然就那么糊弄过去了。

　　晏遥不愿意主动接触和了解他，这让凌彻有些无奈。
　　他指尖轻轻点着方向盘，心情些许烦闷，打开了音乐。

　　豪车除了坐得舒服以外，音响也是顶级。
　　优美的音乐丝滑地流淌出来时，晏遥心头也跟着平静了。她指尖扣着手机边缘时，忽然就很想看看凌彻的朋友圈。

　　她猜测凌彻的朋友圈肯定什么也没有。
　　一个人的朋友圈要么是工作推销，要么是分享日常，要么就是仅自己可见的孤芳自赏。
　　凌彻显然三者都不是。

　　他的分享欲很低，他是那种夺冠都懒得在微博发照片庆祝的人。不过俱乐部不允许，作为联盟商业价值最高的选手，必要的营业内容必须发，不然赞助商那边没法交代。
　　每次发营业博，凌彻都会在评论区补一句：本条帖子的文案由工作人员代写。剩下那些没有这条备注的博文，倒是他自己发的，只是数量少得可怜，其中还包含那条退役声明。
　　所以晏遥笃定凌彻压根儿不会发朋友圈。

　　不过猜想归猜想，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发痒，想亲眼点开看看，他的朋友圈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没忍住，悄悄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凌彻车开得很稳，不随便超车，更不会在车流里炫技。
　　晏遥甚至觉得，就算他现在开的是跑车，他也只会安安稳稳跟在车流里，低调行驶。

　　这似乎也是和他的家教有关。
　　做什么事都沉得住气，不紧不慢，不骄不躁，仿佛天底下没什么事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

　　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平生最大的爱好居然是打电竞。
　　她脑子里的念头还没转完，忽然听见凌彻开口：“帮我拿颗润喉糖。”

　　晏遥倏地回神，“哦”了一声后，低头从包里找出润喉糖。

　　凌彻此时两手扶着方向盘，视线不从前方挪开半点。
　　这会儿路上的车也多，他开得很专注。

　　见他腾不出手，晏遥便将润喉糖剥开了。
　　但一时拿不准主意怎么给他，刚要说句“给你”时，凌彻忽然低下头，快速地从她手中将润喉糖衔了过去。

　　柔软温热的触感在她指尖只停了一瞬，那点麻意却顺着指节一路窜到后颈。
　　晏遥整个人僵在副驾上，反应过来的瞬间，脸颊的温度不受控地往上窜。指尖那点若有似无的湿润感迟迟散不去，可旁边握着方向盘的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语气平平稳稳说了句“谢谢”。

　　你……
　　你怎么就衔了过去呀？
　　晏遥满肚子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干巴巴咽了一下，从喉咙里轻轻飘出一声：“不客气。”

　　之后，她都没敢把视线往他那边落，心里也生出一个疑惑——凌彻是不是喜欢她？
　　还是……
　　只是单纯地撩拨她？

　　如果是后者的话。
　　她是真的会生气的。

　　她自觉今天把话说得很明确。
　　她不想伤害别人，也不想受伤害。

　　可是凌彻会伤害她么。
　　他从来没做过一件伤害她的事。

　　晏遥心里倏然塌陷了一片，然后像是有无数柔白的棉花慢慢落在上面，堆叠了一层一层，让她的那颗心也变得越来越软。
　　她怔怔地望着身旁男人英俊的侧颜，一句“你刚才干嘛那样”憋了许久也没憋出来。

　　一直等车开到小区，晏遥也没问出那句话。
　　可被凌彻的唇瓣碰过的指腹却一直在发烫，半点没有消减。

　　车稳稳停在楼下。
　　晏遥拿起包，指尖刚碰到车门把手，动作忽然顿住。

　　旋即一盒的润喉糖都落在了凌彻的手心里。
　　他抬眉看她。

　　？？？
　　这是给她买的。
　　都给他做什么。

　　“我用不着。”晏遥轻抿了下唇说：“你今天吃了辣，回去路上多含两片，免得嗓子不舒服犯咽炎。”说完她又匆匆补了句“路上开车注意安全”，然后下了车。
　　凌彻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将车子立即开走。

　　走到单元楼下刷门禁卡时，晏遥心底忽然生出一股久违的情绪。
　　舍不得。
　　她已经很少舍不得什么人或东西了。
　　但现在她舍不得，舍不得他离开，也舍不得离开他。
　　她可能真的是被美色迷惑人心了，只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她对凌彻的那点旧情似乎复燃了。

　　其实今天和凌彻的相处还算和睦，凌彻这个人话很少，但那张脸只是摆在那儿就能让人赏心悦目。何况他还是那么体贴和温暖，这让晏遥不禁生出了希望能和他多有联系的念头。
　　可她凭什么呢？
　　凌彻会愿意么？

　　晏遥咬紧了唇，忽然猛地转过身，往停车的方向看过去。
　　几乎也在同一时刻，副驾旁边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微风吹着裙摆，也吹起晏遥半扎的长发，一缕发丝顺着风飘下来，轻轻贴在脸颊边。
　　四目对视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隔了片刻，晏遥抬手拂开蹭到唇边的发丝，把碎发别回耳后，对着他挥了挥手：“路上开车小心点。”
　　“嗯。”凌彻轻点了下头，漆黑的眸子凝视着她的眼睛，盯了好一会儿才把墨镜重新戴上。车窗升起前，他那道惯常好听的声音顺着风飘到她的耳畔：“有事别闷在心里。”

　　晏遥脚步顿在原地。
　　又听见他缓声说：“我不介意听你吐槽几句。别忘了，你还欠我补偿，我希望你健健康康，这样才能有机会补偿我。”

　　晏遥的心跳猛地快了好几拍，鼻尖跟着泛起一阵酸意。
　　从组队玩游戏时，凌彻就发现她情绪不佳，今天她说的那番话，大概也让他感受到了她内心积攒许久的压抑。
　　他在担心她的境况。

　　晏遥心里又暖又涩，朝他弯了弯眼，说：“好啊。”然后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等我请你吃饭。”
　　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凌彻也看清了她眼眸里的湿润。他喉咙里也泛上一点发涩的触感，没再多说别的，只哑着嗓子应了声“好”。

　　宾利缓慢驶出小区。
　　晏遥也回到出租屋。

　　客厅比早上出门时乱了点，之前住独卫的那对小夫妻今天已经搬走了，空出来的房间敞着门，堆着几个没拆完的纸箱。
　　晏遥在门口换鞋时，忽然又听见了哐哐的声音。
　　是另一户的男生。

　　男生正搬着行李，冷不丁看见她突然出现在客厅，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随口问了她一句：“你房子找好了么？”
　　晏遥往他那边走近了两步：“在找呢。”
　　男生把手里的行李箱往地上一放，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这儿有个相熟的租房中介名片，我推给你，这片的房源他手里基本都有，你找他问问？”
　　“好呀，谢谢。”晏遥不善拒绝别人的好意，低头加了对方的微信。

　　男生很快把微信名片分享过来，笑着说：“这中介手里的房子和我们现在住的差不多，他就是负责这一片区域的，你可以看看。”
　　“嗯，”晏遥点点头，又看了眼他的行李，说：“需要帮忙么？”
　　“你？”男生笑了下，“不用了，让女生搬行李显得我很没用。”
　　晏遥也只是客气下，也并不打算证明什么，她指了指自己的卧室：“那我进屋了。”
　　“等等，”男生眼珠转了转，犹豫着问：“那个……今晚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晏遥握着手机的指尖瞬间收紧了几分。她不是没被人追过，大学时有很多人追过她，就是现在的公司也有人追求她。请吃饭这样的话她听过很多次，但基本上都被她拒绝了，这次也不例外。

　　“不了，我中午吃撑了。”这倒也不全是借口，她确实撑得难受，一点儿东西吃不下去了。
　　男生没多做纠缠，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说：“行，那你忙吧。”
　　“嗯。”

　　晏遥走进卧室，把包往墙上的挂钩一挂，整个人直接往床上一扑，陷进软乎乎的被子里。
　　她本来想立刻去冲个热水澡，可转念一想隔壁男生还在搬行李，进进出出客厅动静太大，这会儿去公共浴室实在不方便，索性先躺会儿再说。

　　她趴在床上，把下巴垫在床头那只胡萝卜玩偶上。
　　然后点开了凌彻的微信。

　　凌彻的微信头像很简单，纯黑背景加白色字体的Win。
　　他的朋友圈更简单，一片空白，好像确实什么内容都没发过。

　　让晏遥意外的是背景封面。
　　那是一只赤狐，蜷着身子安安静静睡在林间的落叶堆里，毛发的暖红色在树影里软得像团红云。

　　她盯着那只赤狐看了片刻，又一次想到当年他送给自己的那张简笔画。
　　她指尖轻轻蹭过手机屏幕上狐狸的轮廓，心里那点疑问又慢慢浮上来——凌彻他，是真的到现在，还对自己留着当年的那点好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