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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是觉得我秀 ...


  •   凌彻很少有这种一口气说很多个字的时候,说到后面,晏遥都有些不敢听了,也不明白他怎么会发散得那么远。

      她哪里就那么想了?天可鉴,就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难道真如Vulpe所说,他其实挺将這事放在心上?

      想到这,晏遥身上的松弛感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又一次坐直了身子,尽量平静地组织语言:“我没那么想,其实当年那事儿……”

      “当年那事儿我已经不在意了。”凌彻打断,又哂笑了一声:“你别想那么多。你突然提这事会让我觉得你还对我有非分之想,回头又说搞错了?”

      “………”
      这听着可一点儿不像不在意。
      也是,他那样的天之骄子被人当众戏弄怎么可能会觉得不难堪,还因此状态受到影响输了比赛。他心里其实……是有怨气的吧。

      念及此,晏遥垂下脑袋。
      十八岁那年的夏天,她没去现场看他的比赛,却也在新闻上看到他输了比赛的消息。

      那场夏季赛对凌彻很重要,是他签到TPG俱乐部后,以职业选手身份出战的首个重量级赛事。赛前多数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也有很多人都等着看这位新人摘冠。
      可那天,Win的表现并不如众人期待,完全没打出大家预想中的水准,解说在复盘里反复提他当天状态异常低迷。

      作为全场最受瞩目的新人,赛后离场时Win毫无意外地被记者拦了下来,并被犀利发问:“今天这场失利比赛,你觉得谁的问题最大?”
      镜头怼到面前,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是我的问题。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理由可找。”
      记者没打算就此打住,紧跟着追问:“具体是哪方面出了问题?后续会怎么做?”
      Win:“经验不足,状态不行,技术不够强,全是问题。怎么做?复盘,做针对性训练,还能怎么做?”

      看起来问什么答什么。
      可那股漫不经心的利落劲儿落在旁人眼里,只会让人觉得他半点反思的意思都没有。
      这人压根儿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吧。
      铺天盖地的指责自然接踵而至。

      直到秋季赛开打,他一路碾压式的绝佳表现,才把所有质疑声硬生生压了下去。
      再次站在采访席上,记者笑着问他有没有什么获胜经验可以分享。
      他只淡淡抛了一句:“把所有心思放在训练和比赛上,别想没用的东西。”

      记者顺势接话:“所以夏季赛时你状态不佳,其实是受了场外因素影响?”
      他抬眼扫过镜头,嘴角勾出一点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要说没有,你也不会信吧。”
      记者当场卡了壳。

      这段采访放出去,他又挨了一轮骂。不少人说他年轻气盛,刚拿个冠军就飘得没边。
      Win的粉丝却站出来护着,说实力摆在这,拽点怎么了?他本来就不爱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当初输比赛,他也没往别人身上甩过锅啊,全自己扛了。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
      时间一长,很多人都知晓了Win的采访路数——坦荡,利落,照实说。
      输了,问题全在他,他直接认。赢了,是勤练出来的结果,他谢自己,也谢队友和陪他熬的整个团队。至于别人的骂声,爱骂骂去吧。

      想到那段时间,晏遥指尖轻轻蹭过车窗边缘,她还记得当年那场夏季赛的风波里,自己也曾在他被骂的那条微博下面留过鼓励和支持他的言论。
      可评论区几万条留言刷得飞快,她那一行字刚发出去就被彻底淹没。
      她也从不觉得,凌彻会看见。
      而表白那件事,在她心里也搁了好几年。她一直想当面跟他说句抱歉,但此刻他握着方向盘在开车,她不想分他的神。

      “凌彻,”晏遥开口,声音放得很轻,“那件事等到吃饭的地方再说,行不行?”
      不用言明,两人都知道“那件事”指的是什么。

      凌彻偏头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带了点调侃的意味:“你看起来,好像还挺在意。”
      “是。”晏遥认了,没找任何借口。这是她心里的疙瘩,她必须处理掉,“我是挺在意。”

      凌彻又看了她一眼。
      四目对视间,晏遥忽而觉得,如果此刻凌彻没有握着方向盘,那他一定会转过身,然后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看她许久,一直看到她先移开视线。
      只是没有如果,这个念头兴许也只是一瞬的错觉。

      凌彻的视线重新落回车流里,喉结轻轻滚了下,开口:“行,麻烦帮我拿瓶矿泉水,在后座。”

      你也跟我客气了。晏遥心想。
      她探身往后够到瓶子,指尖搭在瓶盖上转了一圈拧开,稳稳递到他手边:“给。”

      凌彻单手伸过来接,指节擦过她的掌心:“谢了。”
      “不用客气。”

      之后的几秒,车厢里静得有些刻意。

      凌彻按下车窗,秋风灌了进来,带了点晚桂的香味。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左手手肘搭在窗沿,手背轻轻抵了下唇角。
      有点想抽烟了。
      他烟瘾不大,可抽可不抽,只在心里特别犯堵的时候,才需要点尼古丁的刺激。

      晏遥心里也犯着堵,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她放在膝头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心里特别想给Vulpe发消息。
      但忍住了。

      一路沉默着,直到车稳稳停在湘菜馆门口,尴尬的气氛才散了大半。

      门开,晏遥快速把包往肩上一挎,顺手捞起脚边空了的豆浆袋,提着东西,找到垃圾桶扔了进去。

      凌彻刚抬起来想帮她拎东西的手,就这么顿在半空,最后无声弯了弯唇角,没再凑上去自讨没趣。

      两人并肩往店里走,没多说话。门口的服务员迎上来,笑着问一共几位。
      凌彻语气平淡:“跟你们老板提前打过招呼。”
      服务员瞬间反应过来,侧身抬手往里面引:“您这边请。”
      凌彻朝他微微点头。

      这家湘菜馆挨着苏州河,装修里掺了点江南的雅致调子,可菜色和调味全是地道的湘南风味,辣得够劲。
      大厅里坐满了食客,个个吃得脸颊泛红,碰杯笑闹的声音裹着热气往外冒。
      他俩这样安安静静、神色偏淡的两个人,撞进这片热热闹闹的烟火气里,反倒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刚在靠窗的包厢坐下,晏遥就开口:“我去趟洗手间。”
      凌彻微微启唇,对上她避闪的目光时那句“我陪你”咽了回去,转而轻慢地应了声“好”。

      洗手台前,晏遥拧开水龙头冲了下手。冰凉的水滑过掌心,胸腔里那点乱飘的情绪逐渐压了下去。她没忍住掏出手机,给Vulpe发了消息:
      「真被你说中了,凌彻好像真的挺在意当年那件事。」
      「我是一定要同他道歉的,但我不知道怎么说?」
      「我现在有些摸不透他的情绪,人长大了,心思也深了……」

      晏遥没指望Vulpe能秒回。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要忙,她只是遇到捋不顺的事,习惯性第一时间找对方说两句。
      她也知道自己有些依賴Vulpe,但只要同Vulpe说了,她的内心就会逐渐平静,思路也会渐渐清晰。对着洗手台的镜子顺了顺耳边的碎发时,微信忽然响了。
      她看了眼,果然是Vulpe发过来的。

      Vulpe:「照实说。之后,随机应变。」
      遥遥乐:「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Vulpe:「……」

      Vulpe:「放心吧,他不会吃了你。」
      Vulpe:「要吃你,也是以后吃你。现在不会。」

      遥遥乐:「???你在说什么?」
      遥遥乐:「你是不是今天也经历了什么事?怎么说话挺诡异的?」
      遥遥乐:「算了,我去了,不能让人家等太久,晚上再跟你说。」

      晏遥揣着忐忑回到饭桌。
      见她走近,凌彻收回投向苏州河的视线,斟了一杯花茶推了过去,“既然是请你吃饭,还是希望你吃得开心点。”他抬着眼看她,淡声补充:“如果刚才的话让你不舒服了,我向你……”

      “凌彻,”晏遥开口打断他,鼻尖莫名泛了点酸,没让他把后面那两个字说出口,“该道歉的是我。我当时不该戏弄你。那时候我太幼稚,也太不成熟,说了很冒犯你的话。当然,你完全可以不原谅我。”

      凌彻静静听着,指尖搭在杯沿轻轻转了半圈,听见她最后那句时,眼皮轻轻往上掀了一下:“为什么?”
      “嗯?”晏遥不解。
      “为什么不要我原谅你?”凌彻看着她,瞳仁黑且幽深,唇角勾着抹淡笑,“我想原谅你啊。”
      “……”

      晏遥懵了。
      清亮的双眸倒映着对面男人似笑非笑的面容。
      他想原谅她?
      是真心话,还是……也想戏弄她一回?

      凌彻的不按常理出牌让晏遥完全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但她想到Vulpe说的那句随机应变,缓了几秒,小声嘟囔:“那……你能原谅当然最好了。我这不是怕你不肯,提前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嘛。”

      凌彻轻轻笑了一声,抬手给自己也斟了杯花茶。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冲锋衣,肩线利落,可抬手倒茶的动作却从容舒展,气质清隽,像是古代的世家公子。
      晏遥忽然就晃了下神。

      很难想象这个人是泡在训练室里熬大夜打职业的电竞选手,他身上那股干净优雅的气质,完全够得上旁人眼里标准的高知形象。
      可她比谁都清楚,他压根儿不爱读书。
      全靠刻在骨子里的家教,才让他做很多事都自然而然地散发着斯文有礼的书卷气。

      气质和爱好竟然能差得这么远,这就是旁人说的反差感么?
      还挺……吸引人的。

      晏遥的目光落在他握着茶杯的修长手指上,思绪不知不觉飘远。
      “如果我说,”凌彻抿了口温热的花茶,忽然开口:“当年那件事,根本不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毫不在意,你得补偿我。你同意吗?”

      听了这话,晏遥一下子又清醒了,盯着他看了几秒,试探着问:“你……你想让我怎么补偿?”
      “别紧张,”凌彻被她逗笑,“我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也没等她有别的反应,凌彻又淡笑着往下说:“现在,我只想你好好吃饭。”

      晏遥:“……”
      这算哪门子补偿?
      况且,这算是对他的补偿么??

      晏遥皱着眉看他,眼神里全是不解。
      她真的猜不透眼前人在想些什么。

      凌彻也迎上她的目光,嗓音轻缓:“你提那么让我丢脸的事,影响我食欲。你好好吃饭,我自然也就能吃得下去了。至于后面想要你做什么……”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慢悠悠的:“还没想好。先欠着。但你别想耍赖,我是真的挺在意那件事。”

      晏遥信了他是真的挺在意,或许这段饭的目的也是为了那件事。
      这样也好。
      摊开了讲,比闷在心里强。

      晏遥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我不会耍赖的。”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也会尽量补偿你。”

      实际上,她压根儿不知道怎么补偿他。
      她沒錢没势,也没车没房,物质上没什么能补偿他的。其他方面更是摸不准他想要什么。
      但随机应变嘛,顺着他的话说呗。凌彻让她好好吃饭,那就好好吃饭。
      晏遥忽然意识到,顺着凌彻的节奏往下走,反而能把两人之间那点悬着的诡异氛围,慢慢磨得自然起来。

      菜很快上满。
      晏遥盯着满桌菜,眼睛一下子亮了半分。
      但她又想稍微矜持点,便轻声说了句:“我开动啦。”

      凌彻眉梢轻轻挑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含着笑意的眼睛时,唇角很轻地扯了扯。
      一吃辣就开心。
      真是好哄。
      他低声应着:“动呗。别吃太急,小心呛着。”

      这话让晏遥又一次想到了毕业聚餐那天。
      但为了不影响彼此的食欲,她只点了下头,没再提那日的事。

      晏遥放慢了速度小口吃着,抬眼才发现凌彻吃得比她还慢。他本就不太能吃辣,每尝几口菜,就要端起茶杯喝一口花茶缓一缓。
      可即便这样,凌彻的额头还是浮出了一层薄汗。
      他皮肤生得白,被辣味一激,本就偏红的唇这会儿更显得红润。

      虽然这么想有点没同情心,但晏遥还是觉得被辣到的凌彻,有着另一番风味的美感。肤白貌美,眼含秋波,大抵就是这样了。她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就被他抓了个正着。

      “是觉得我秀色可餐么?”凌彻声线悠悠地飘了过来。
      晏遥顿了几秒,没否认,点了点头。
      凌彻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很短促地笑了声。

      晏遥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你长得,确实很好看啊。”
      凌彻又是无奈一笑,放下筷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你当初还对我说那样的话。”
      “嗯?”晏遥微微睁大眼睛。
      “你当初那句搞错了,让我一度以为自己是个丑逼,所以你才瞧不上我。”
      “……”

      所以说,人是真的不能乱说话。
      更不能戏弄人。
      她的那句乱七八糟的表白,竟然会让凌彻这样的顶级帅哥产生容貌焦虑。

      晏遥也放下筷子,语气略急地解释着:“怎么会呢,你一点儿也不丑。”
      凌彻歪了歪头,眉心很轻地蹙着,似乎是在揣摩她这句话的可信度。隔了片刻,他笑道:“那就是,你不看脸,其实看别的地方?”

      晏遥要被他的话震晕了,不禁又想到早上那会儿他说的“想看么”,整张脸的温度“唰”地就升了上来。

      “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凌彻视线落在她红透的耳尖上,语气幽幽,“我是说看人品。你这表情,想哪儿去了?晏遥,你该不会真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或是馋我身子吧?”

      晏遥:“……”
      幸好没在吃东西,不然又得呛起来。

      但她知道这人是在故意逗她,没顺着他的话接,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下来的花茶。清甜的花香漫过舌尖,对面端坐的男人却轻轻叹了口气,笑声里掺着些许无奈。

      “其实我自觉我人品也不差,”凌彻的语气里带了点淡淡的怅然,“但没被你看上,说明我人品还有待提高。”

      “不是的。”晏遥慌了。
      这人怎么因为她的话从容貌焦虑蔓延到人品焦虑了??她可真是罪孽深重。
      “凌彻,”晏遥急着开口解释:“你别乱想,你是我见过性格最好,长得也最好的男……人。”

      “是么?”凌彻轻轻笑了一声,眼皮微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沉静深邃,低声问她:“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落了下来,将晏遥整个人定在了座位上,也让她的心急速跳动中。
      怔然间,她又听见凌彻低声唤她的名字,语气似是裹着几分秋末的忧凉:
      “晏遥,既然我都这么好了,你为什么还不喜欢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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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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