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末世社会见闻录》早十二

193、黎明将近 抛弃上帝

　　美洲北部原本是美洲乃至全球最繁华地区，这里摩天大楼林立，大型企业成群，曾经是公认的最令人向往的城市。
　　然而持续三年的战争改变了这里，暗淡的招牌与紧闭的大门揭示了这里许久未曾有人踏足，曾经满街的都市男女此时变作了零零散散的流浪汉。

　　如果去年过来的话或许还能赶上最后一趟游行示威活动，但曾经浩浩荡荡的游行运动现在也因为政府的强制征兵政策而落寞了。

　　如今高层的征兵对象，已经从青壮年男女渐渐发散到老年和儿童上，甚至连残疾人都不放过，主打一个能动就行。

　　一名形销骨立的老奶奶佝偻着身子，游荡在大街上，翻弄着垃圾桶，试图找到一些能吃的东西。

　　哈里斯望着那位老奶奶，莫名想到了自己早已过世的父母。
　　如果他们还活着，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活成这位老太太的模样，但凡营养充足一点就会被抓进军营里改造成噬种。

　　某种意义上真是活着比死亡还受折磨。

　　哈里斯感觉自己心脏生疼，他下了车走到老奶奶身边，递上了颗马铃薯：“婆婆，您是在找这个吗？”

　　老奶奶看到马铃薯的那一刹那眼睛都睁大了，难以置信地望着男人手中递出的东西，接过时手还在不住地颤抖。

　　哈里斯趁机向她打听到：“老奶奶，您知道这里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听了哈里斯的问话，原本还昂扬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老奶奶长长地惋叹一声，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最后再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男人。

　　男人穿着颜色灰败的深蓝棉衣，头发乱糟糟的，并没有精心打理过的迹象，乍一看跟他们这群流浪者没什么两样，并不是什么上流权贵。
　　而要说男人与他们这群流浪汉最大的区别，应该就是没有贫穷的气味吧。

　　老奶奶打量的哈里斯半晌，认为带着这样的人出现在下城区并不显得突兀，于是说到：“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说，你跟我回去一趟吧。”

　　下城区还是那副老样子，排泄物与腐烂物的臭气弥散在空气中，瘦骨嶙峋的人们在路边游荡，以瓦楞纸为床，以旧报纸为被。
　　除了满街的垃圾与污水，还有一样东西格外引人注目——尸体，还是断了头的尸体。

　　哈里斯也是下城区出生，虽然不在这个区，但贫民窟都差不多一个样。

　　他沉默地跟在老奶奶身后，很快来到了她家中，她还没有沦落到风餐露宿的程度。
　　她住在一个年久失修的政府福利房里，不过虽说是福利房，其实早就被房地产公司收购并按市场价出租，福利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老太太就住在一楼，这是一间极为狭小的房子，勉强分出了一厅一厨一卫。
　　墙壁上的壁纸被虫鼠咬出了好几个洞，透过薄地可怜的墙壁，还能听见隔壁老头如同拉风箱般吃力的喘息声。

　　她领着哈里斯进了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你回来了？今天有带来什么吃的？”

　　哈里斯一愣，就看见厨房里走出来一个壮龄男子——当然，面黄肌瘦是必须的，但似乎也没到可以躲避兵役的程度。

　　男人看到哈里斯也是一愣，一位他的征兵办派来的，下意识摆出攻击的姿态。

　　“别紧张迈克，他不是征兵办。”

　　老奶奶一边说着，一边拿下破旧的布包，从里面拿出少得可怜的一些吃食。
　　这显然不够两个人吃的，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迈克依旧一脸紧张，而哈里斯也是摸不着头脑。

　　“不清楚，他说想问我几个问题，因该是想采访我，或许是报社记者吧。”

　　“这是，您儿子？”

　　“什么？”老奶奶抬头看了眼迈克，随后立即回复到，“啊，是的。他平时不爱出门，征兵办也不怎么来我们这儿，所以才藏着他直到现在。”

　　老奶奶的神情十分自然，然而迈克的神情出卖了他们俩。
　　他那上下乱瞟的眼神，就差把“她在说谎”写在明面上了。

　　迈克在这里躲了两年了，自从23陆军基地的“收容失败”事故曝光后，反政府的浪潮越来越大，无数人走上街头示威游行，随后迎接他们的是血腥镇压。

　　政府直接装都不装了，将示威游行的人们尽数逮捕、送进军营。
　　名为强制服役，实则社会死亡。

　　随后就颁布了军政府法案，征兵办闯入各户人家中，将适龄公民全部抓去充军。
　　而他正是为了躲征兵逃出了原来的公寓，偶然流落到下城区遇见了老奶奶，随后被她收留。

　　征兵办确实很少来这里，一方面这里又脏又臭，就连他们自己都嫌弃；另一方面这里的人都营养严重不良，要给他们进行人噬转化还得先调养身子，得不偿失。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是教会的领地，别说征兵办了，末世前就连FBI都不敢随便进来。

　　而代价就是，他们每周都得交十磅粮食的“什一税”，如今政府不再发放配给粮的情况下，二人只能靠老奶奶每天外出拾荒勉强度日，还要省出领土税的粮食，一旦超过三周交不上税就会被教会找上门，然后就人间蒸发了。

　　可即使这样，老奶奶也从未打算将他遗弃，迈克发自内心地感激。

　　而感激的同时，他心理也有一丝愧疚，因为给美洲民众带来无数磨难的总统，就是他亲手选出来的。

　　当初无脑支持现任总统的时候，怎么就没擦亮眼睛好好看看呢。
　　回想一下，当时的自己就像被洗脑了似地，如同狂热粉丝一般，对那位怪物总统的追随陷入了痴迷的程度。

　　尽管迈克知道自己小小的一票左右不了局势，但一想到自己曾如此疯狂地支持过这名战争总统，他就觉得自己心里难受。

　　“采访”仍在继续，哈里斯的问题从生活琐事到社会议题上。

　　等把自己想了解的内容全部了解完毕后，哈里斯收起了笔记本，向老奶奶表达了感谢，并拿出了报酬——一整袋土豆。

　　老奶奶看到哈里斯拿出的东西，激动地站了起来，不住地朝哈里斯鞠躬感谢：

　　“感谢上帝，感谢您，愿上帝保佑您，善良的记者先生......”

　　哈里斯没有与她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便离开了屋子。

　　重新站在肮脏的街道上，他才忍不住嘲讽地笑出了声。

　　上帝？上帝才不会保佑他，他可是被上帝嫌弃的人。

　　而他也早早地抛弃了上帝，去追寻新的理想。

　　......

　　“你这篇报告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一本厚厚的文件直直砸在行政秘书头上，夏皮洛暴躁地咆哮着，眼底再也没有先前的自如。

　　真正大权在握的时候，他才明白父亲与大哥的幸苦。

　　作为美洲的“皇帝”，每天都有无数文件需要等待他审阅，几乎每一项事宜都要由他过问，由他下达指令。

　　秘书战战兢兢地拾起报告，不停地朝他的上级鞠躬道歉。

　　夏皮洛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不再理会鞠躬的秘书：“罢了，人都到齐了吗？”

　　“是的！”秘书见老板转换话题，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急切道，“参会人员已经到齐了，都在会议室等您！”

　　自从指挥中心被甫洲占领后，将近八成的军队都失去了控制，剩下的几所小型指挥台可指挥的兵力不超过五万噬种。
　　在这种情况下夏皮洛是万万不敢出罗斯柴尔德府邸的，鬼知道外面有什么危险。

　　他来到自家的会议室中，副总统、幕僚长以及军队里的所有上将全部聚集在了这里，见到他到来后纷纷站起了身。

　　夏皮洛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坐下，自己径直走向了中间的主位坐下，准备听下属们的报告。

　　“先生，甫洲现在几乎将战线推到美洲领海境内了，”一名上将率先发言到，“可总控台迟迟攻不下来，我们是时候考虑出动人类部队了。”
　　他最后一句话是望着海军中将说的。

　　而中将只是不耐烦地搓了搓脸颊，示意他无能为力。

　　拜前任罗斯柴尔德家主所赐，他几乎将所有新兵都改造成了噬种。
　　结果鬼知道现在总控台被占领，他们辛辛苦苦生产的上万名噬种还来不及投入战线，就只能放着吃灰。

　　今天的第一个消息就如此让他头疼，夏皮洛感到前所未有的暴躁，然而噩耗远远不止于此。

　　“还有个坏消息，南方现在愈发猖獗了”现在说话的是国务卿，“68区、69区政府相继沦陷，他们甚至将手伸到军事基地里去了！”

　　听到这里，夏皮洛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

　　其实从两年前他们就开始对南方“匪徒”的打击，先是以征兵办的名号发起行动，后来直接派遣军队前去剿灭。

　　但说来也奇怪，对方的装备明显与他们有着明显差距，但这场“剿匪行动”进行地并不顺利。
　　多次败仗不说，即使打了胜仗也总是不能清剿干净，就像田野里的杂草一般总会幸存一两簇，然后又会疯狂地蔓延，直至侵占整片园野。

　　近来他们的指挥能力严重受损，对待这群土匪更是束手无策，以至于夏皮洛现在一听到“南方”这两个就起应激反应。

　　瞧瞧自家大哥给自己丢下的这烂摊子，几乎整个美洲都被他蛀空了，总控台一失守，整个美洲都陷入了无人可用的境地，他们一屋子的高层则全部成了光杆司令。

　　而更可恨的是，他常年谎报军情，甚至连南方流匪的情报都擅自压下来，等到父亲反应过来时流匪已经成为了一支颇具势力的叛军。

　　可甫洲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他又总是不说，无论自己动用了多么残酷的刑罚也不肯吐露一字。
　　老头又病重卧床，现在说话都困难，自然也是指望不上他。

　　最后实在是没招了，他望向他最信任的部下——副总统贝当·亚当斯。

　　贝当推了推眼镜，淡然道：“不如您试着与匪徒谈和，共同对抗甫洲？”
　　反正现在美洲几乎所有兵力全部瘫痪，仅有的有生力量也只剩下南方势力手中的叛军，不如就利用叛军来对抗甫洲。

　　夏皮洛刚一听到这话，差点气得爆粗口：他可是堂堂罗斯柴尔德家族家主，现在却要他祈求一群土匪帮助？

　　可再仔细想想，这确实是当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让叛军跟甫洲军狗咬狗，不光能帮他缓解局势、为争夺总控台争取时间，还能同时消灭双方的力量，让他渔翁得利。

　　他皱眉思索许久，最终道：“那你替我联系他们，安排谈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