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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蜕变 ...

  •   榆钱能吃的时限很短,过季若没收捡保存,再想吃就只能等到来年。

      正是六月底,周牧结束了大二所有课程,回家待了几天,就提着行李坐上去往外省的航班。

      那个地方离肇城一千多公里,在最东北方向,同周牧一起的,还有彬彬两兄弟,牧村的人见一行三人拎着行李去机场,都知道是因着什么。

      牧长生许久未回牧村,这个消息来得后知后觉,等他拨打周牧的手机时,一直提示无法接通。

      整整一个下午,电话打了一圈,通讯录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拒接,牧长生犹如瘟疫,短短两个月,已经蔓延进整个牧村。

      后面在牧彬彬他们落地东北后,关闭掉飞行模式,牧长生的视频才得以打进。

      当时他们在训练营外围,放眼过去是广袤苍凉的平原,与肇城几乎是两人季节的对比。

      牧长生问他们去那里做什么,牧彬彬全程支支吾吾,后面镜头不论怎么翻转,牧长生都没能从里面看见周牧。

      “周牧呢,他在哪儿?”

      派派抢过彬彬的手机,将镜头对着训练营围墙上硕大的几个字体——起航重塑。

      但也只是一瞬,镜头被仓促移开后,隐藏了准确信息。

      “周牧在训练营。”

      “什么训练营?”

      “晴姑说周牧有病,要治,给他报的特殊学校,怕他中途跑了,所以让我们陪他一起,说是务必要把他送进校。”

      “送进?”牧长生满脑都是不好的预感,“那周牧呢,是他自己愿意去的吗?”

      牧彬彬冷声道:“那天在晴姑办的宴席上,他一声不吭,等同于将所有错推到你身上,既然如此,便是承认自己病了,有病可不就得治。”

      彬彬适时插嘴,“他要愿意去,我俩就没必要跟着来了。”

      “能不能想办法进去一下,把手机给周牧,我有话要跟他说。”

      “长生叔,这个训练营是全封闭的,进去就没收手机,我俩没报名,也进不去啊。”

      “那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病好就出来了。”

      彬彬将镜头对准草地,“这个你得去问晴姑了,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掺和……”牧长生又急又气,“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

      不等牧长生问出结果,视频就被掐断了。

      牧长生直接驱车回了牧村。

      牧晴晴似也在等着他,看见牧长生进屋后,“坐吧,咱们聊聊。”

      这是两个月以来,双方第一次见面。

      茶几上的茶盘,自被周凯翔拿出来后,就再没收起,牧晴晴起身接了水,然后烧上。

      “家里也就周牧他爸愿喝点茶叶,这个……”牧晴晴拿出小袋包装,像是在向牧长生求证,“好像也是你拿回来的。”

      牧长生往家里拿的东西太多,小到摆件,大到家电,但凡是能让他花钱的部分,都会见缝插针的补进来,或者换掉。

      似乎是想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是这个家庭中的一员。

      “应该是。”

      “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买的。”

      “倒也是。”牧晴晴剪开包装,将茶叶倒进壶里,“这屋子里,新的旧的,少说有一半是出自己你的手,现在咱们也没旁的关系,该清算清算了。”

      “清算?”牧长生不仅讶异,更觉荒谬,“怎么个清法?”

      如果真要清算,那么牧长生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哪怕折现都给到牧晴晴,都不够抵消这些年来,她对自己的庇护与照拂。

      “这段时间,我列了个单子,先前我借给你开店的部分,本金是你三年后还清的,不过当时没把利息算进去,按照那年私人放贷的一分利来算,三年就是十八万,这个你认不认?”

      牧长生从未想到自己会和牧晴晴走到这一步。

      只觉得凄凉。

      牧晴晴依旧是那张脸,明媚爱笑,可如今,坐这半天,只以冷冰冰的态度,同他拉扯这些家人间本不该重新翻起的旧帐。

      “我认。”

      牧晴晴点头,“那好,这些都能算到的大头,先记着,然后再看这些零星琐碎。”

      说罢,她又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记账本,家里亲戚众多,人情往来都要一笔笔记得,若不然差了事,便要被诟病。

      这帐本里,当然也有关于牧长生的部分,自周牧出生以来,他以各种名义送出的东西与及金钱都有被记在里面。

      物件的具体价格已无从追溯,只能算个大概。

      牧长生回村的本意是想同她打听周牧相关,但他知道牧晴晴眼下的事情不做完,是什么都不问出来的。

      卸了美甲的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敲出清脆声响,牧晴晴算了快半个小时,才把牧长生这些年来往家里贡献的总额算出。

      “你猜猜看,我刚算出来多少。”

      一个将亏欠当成无底洞去投喂的人,哪里会去记自己到底付出过多少。

      “猜不出来。”

      “很多……”牧晴晴将手机放到牧长生面前,“双倍之数,看来我还要找你一半。”

      “晴姐……”

      牧晴晴将手指抵在唇间,摇头道:“算出来的差额,晚上我会汇进你的卡里,但这声晴姐,以后是真的别再叫了。”

      牧长生整个人似被烈火烹着,无处可躲。

      如果可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回到一年前,在什么都未发生前。

      一个不愿往回看的人,其实是被以往捆绑着,没有跳出圈外的能力,只能假装自己在目视前方。

      他所眷恋的,好像就只此一样了。

      如果说两个月前那顿散伙饭,是外在的切割,那么当下这笔清算,便是要将他与牧晴晴家这些年来所生的全部羁绊给尽数切除。

      牧长生捧着自己那颗垂垂欲坠的心,卑微问出,“就因为周牧喜欢我,即便我什么也没做……”

      牧晴晴撇过头去,“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哪怕是他先起的意,你作为长辈就是有脱不掉的干系。”

      “我没有。”

      牧长生终于想到要为自己辩解。

      “没有?”牧晴晴复又将头转过,逼视道:“你敢说你对周牧没存别的心思,今天这个局面,你觉得自己能够独善其身吗?”

      “这件事演变至今,你有很多种办法能够让他死心,可是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做,你害怕这个,担心那个,你什么都想要,却又什么都不做,正是你的这种唯唯诺诺给了周牧希望,让他越陷越深,以至于到最后连我都看出来了,你舍不得伤害他,舍不得他难过,正是这些你舍不得的东西,一步步将自己推到他面前。”

      “长生啊,你有没有想过,所有你反复衡量过后却仍旧无解的东西,不过唯心而己。”

      牧长生眸光迟滞,而这份剖析,来自于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寸寸诛心,无力辩驳。

      牧长生听出了这当中的恨其不争与怪责。

      与此同时,他想到周牧那张脸,想到对方曾数次在自己面展露出的脆弱,也正是那些不舍的瞬间,铸就出他半推半就的错,基于此,他就不可能全然无辜。

      “是,我是懦弱,我什么都想要。”

      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

      唯有周牧的存在与境遇,让他放心不下。

      “你说的对,我是喜欢周牧。”

      坚硬沉疴,随着穷途末路后的坦白而开始软化,“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那个人的儿子,我以舅舅的身份看着他长大,我想要对他好,护全周全,我想借着他来报答你对我的恩情,一直以来我只有这个想法。”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质的呢?”

      “大概是在知道他对我的心思之后。”牧长生回溯着过往,这一年来周牧的脸同走马灯一般,参差错落的变化着,那一帧帧寻常朴素的画面,在真相大白之际溅起涟漪。

      “当他看着我的时候我就会想,这个人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了解他的一切,知道他的想法,最最让我狂喜的是,他眼里有我,只有我,哪怕他最后不能属于我,也都够了。”

      “我不想去替自己辩解什么,哪怕这份感情在你们眼里看起来很畸形,很荒唐。”

      “你说的对,如果不是我无形当中对他有过引诱,仗着舅舅这层身份,对他做过什么越界行为,他不可能越陷越深。”

      在剖白、在谴责自我过后,墨黑瞳仁上的雾气消散,牧长生直直看向牧晴晴,“早年他还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让他喜欢上我是我的错,可他喜欢男人这件事,在你看来真的是需要矫正的吗?”

      “当然需要。”

      “婶婶离开时你才八岁,那时你轮流在亲戚家,说难听点跟条野狗没什么区别。”牧晴晴垂眸,将那些尚不能展现的动容敛下,“你争气,也懂事,会看人脸色,可到了也没谁心疼你,他们只把你当成一个累赘,但凡犯点错就要指指点点,连同婶婶也要被波及,你发迹前,多少难听的话,可还记得?”

      “你试想一下,如果我不把周牧撇干净,未来会有比那些话更难听的等着他,他才二十岁,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他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吗?”

      “哪怕他这辈子到死不结婚,我也绝不允许有一日他带个男人回家。”

      “牧长生,你听清楚没?”牧晴晴铿锵有力道。

      牧长生当然记得那些难听的话。

      自初中暴力事件退学后,他就成了所有人眼中因无父母照拂而长歪的野狗,没有人关心,便没有人对他抱有幻想。

      除了牧晴晴。

      那是绝境之后,即将放任自流前唯一抓住的救命稻草。

      牧长生也是靠着这杆支立,渡过那极度难熬的岁月。

      可周牧不是他。

      他有爱他的家人,有与牧晴晴一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滋养出的勇气,周牧的清醒与沉稳从来就不和他一样,是强行催熟后的空壳。

      周牧不会在意这些。

      牧长生摇头,从心底否决掉牧晴晴以母亲视角为儿子做出的抉择,“你把他送去那种地方,是要毁了他。”

      “你是他什么人?”牧晴晴嗤笑道,“你有什么资格替他说这句话?”

      牧长生站起身来,“周牧已经成年,他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意识,不论他今后要选择什么样的人,过怎样的人生,需要承担怎样的后果,都应该是他自己来做决定。”

      “另外……我会亲自向他确认我有没有资格。”

      牧长生说罢,就转身离开。

      外头天已经黑透,月亮移至西侧,芽白圆盘上斑驳点点,借着已经隐去的太阳佯装出祂仍旧是一个载有生命的完整体。

      就像曾经借着他人光芒活成如今已事业有成的牧长生。

      可那些被镀上华晖的内里,仍旧斑驳晦暗。

      牧长生借着夜色,将牧村从外到内,大大小小的巷子都走了一遍,晚餐过后所撑起的万家灯火,以点为面地连接成了一条孤鱼曾游走过的河流。

      所有人在见到他后都面露难色,似乎一句招呼都需经过缜密考量。

      他们看他,依旧是一条落单、无法融进任何一盏星火里的孤鱼。

      那道背影茕茕孑立,一如从前,他怪异,可又强大,他另类,可身上却又拥有着令新生生命着迷的地方。

      当牧长生走完最过最后一条小巷,转身望去,那双委顿多年的浓烈眉眼落于老旧玻璃上,迷离朦胧中,一只栖息多年的燕尾蝶,正乘着夜风重新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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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还有大几章番外,会尽量多写 下本开《周抛男友》 年下,双洁,二百五攻,爹系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