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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狗屁的亲戚 ...

  •   时值暑假尾巴,阴天。

      塔镇中学对外开放的足球场上,刚散了一场五对五的比赛。

      所有人陆陆续续离开后,草坪上只留一个身型颀长的男生,他围着球场,用塑料袋把空瓶给收拾了,再是骑上单车,在路上遇见一位环卫阿姨时,将一兜子空瓶递给对方。

      塔镇附近环山,沿路几乎没有平路,正遇一个大坡,从地面袭来的热浪将过膝的球裤卷起,经常踢球的男生大腿肌发达,铆劲骑行时,绷紧的肌肉线条极为流畅漂亮。

      借着新出的汗水,男生将微长前刺往脑顶一捋,露出平直的眉、微微下垂的眼尾,不做表情时,这张脸带着几分厌世和疏离,明明稚涩还未完全褪去。

      不多时,车子骑进一个路口,旁边立着一块村碑,写着‘牧村’两字。

      村口大多都建着三层小别墅,因占地面积奢侈,各家都带了个小院,男生的家在村的最后头,骑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最先入目的是一棵榆钱树,比三层楼还要高些。

      现已是夏季,花果不再,只树叶浓绿成荫。

      到时,院子里一片热闹。

      “我说周牧,活儿都干一半了,你怎么才来?”

      “就是,又想吃现成的。”

      “叔,这次你不能再偏心他,一会儿碗我可不洗了。”

      冲着周牧一通埋怨的是他亲舅家的一对双胞胎表兄,哥哥叫牧彬彬,弟弟叫牧派派,小辈里,属他两兄弟与牧长生亲厚。

      “我去洗手。”周牧说着肘弯一松,足球落地回弹,他顺势颠了几脚,再是一个抽射,足球精准顺着他家大开的后门,一径滚进了客厅。

      周牧是在球赛中场休息看到的消息,牧长生艾特了所有人,说是带了三十斤清水虾,让群里的这群后生过来帮忙去头抽线。

      暑假在家的那些后辈有了好吃的,自是乐意打下手,这时已经来了一部分,聚在周牧家后面的院子里,也就是牧长生家,支了牌桌,还拉线搬了台冷风机出来。

      牧长生这会儿正在榆钱树下炸龙虾,忙了半晌的人,汗水将定型水的效果大打折扣,额前落下几缕乱发,勾勒在最是浓墨重彩的眉眼处。嘴里还叼着半颗烟,双眼微眯时,浓黑的眼睫一并化进幽深的瞳孔内。

      “我说你们老盯着周牧干嘛,再不把你们叫出来活动活动,开学都能直接出栏了。”牧长生说罢,又侧头看了一眼正在洗手的周牧,见他一身狼藉便问,“这是又踢球去了?”

      惜字如金的周牧只“嗯”了一声,随后就转身去将碍事的车子停好。

      就停在牧长生的那辆罗宾汉越野旁。

      制冷机吹出的风缓解了一点夏季的沉闷,刚进行完剧烈运动的周牧循着凉气走到风口,而后撩起上衣开始降温。

      双胞胎表兄一个负责刷,一个负责去头,牧彬彬冷不丁被虾钳给夹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还顺带骂了几声龙虾祖宗,肝火旺盛下这会儿风又被挡住了,于是撇头不忿地看了周牧一眼,刚想张嘴,就被那半截腰腹给酸忘了词儿。

      “卧槽周牧,大家都是兄弟,你竟然背刺我。”

      周牧一脸莫名,“背刺你什么?”

      牧彬彬甩了甩手,起身走到周牧跟前,将只拉到肚脐上的球衣直接拽到了前胸,然后义愤填膺的指着周牧腰间那几块鳞次栉比的腹肌问道:“你这儿什么时候练的,咋练的?”

      周牧将他的手撇开,“没练。”

      牧长生丢了烟头,也跟着扫了一眼。

      白得晃眼。

      “在那研究个什么劲儿,我这锅都快炸完了,赶紧的。”

      “啧,烦死个人。”得不到答复的牧彬彬,又气急败坏的对付小龙虾去了。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小辈,接双胞胎兄弟的手,干过活的自觉上牌桌,玩起了炸金花。

      一般情况下都是牧长生坐庄,但因为他次次是厨子离不了灶台,所以一心二用下,会让周牧替他。

      这次也是一样。

      每次不论前面赢多少,到最后牧长生拿来坐庄的钱都会进到小辈们的口袋里,无他,牧长生向来阔绰,愿用这种伎俩来拉拢小辈,所以牧村这些年轻的人,都爱围着他打转。

      周牧兴趣缺缺帮忙坐庄,间或打量榆钱树下的人。

      牧长生是纯正的浓颜系长相,因为五官过于优越,所以很少会在发型上做出调整,自周牧有记忆起,他就是前长后短经典大背头,有时候出门在外,会将前额打理得光亮,一根乱发都没有。

      这会儿衬衫袖子撩到手腕处,领带则解了第三颗扣子扎进前襟,一身正装被他穿得潦草又随性,落拓中,又挟着人到青年才能撑起的风情,也烙印出自己独树一帜的穿衣风格。

      像极老房子里,挂着的八九十年代港风男星画报。

      “发什么呆呢周牧,抓紧亮牌啊!”

      牧彬彬摸了对好牌,刚才押的注还不小,于是开始催促庄家周牧。

      周牧毫无悬念感的将手中的‘豹子’一丢,然后面不改色的开始收缴。

      桌面上顿时一片哀嚎。

      周牧有多‘铁面无私’,牧长生就有多好说话,在众人哀嚎声的裹挟下,正主已经放下锅铲走来。

      “豁,这手气可以啊!”

      牧长生抬手捏了捏周牧的后脖颈,指腹过载的温度让原本已经降下去的体温又节节攀升。

      周牧歪了歪脑袋,摆脱那只手掌,“热。”

      牧长生将悬置在半空的手收回,笑笑没再有什么动作。

      牌桌前半场,因为‘豹子’的出世,小辈们手里没剩几个子儿,来的第二波人已将剩余的龙虾处理完,准备接脚上桌。

      周牧看了一眼换上来的那几人,眼尾扫过一丝不悦。

      照理,他们才是牧长生的亲侄子。

      年轻不知世事的面孔本该无辜,却因为相貌里有其父母的影子,让周牧每次一看见他们,就想起一些陈年旧事。

      也正是因为从未亲眼见过,经由旁人口中转述更有发挥空间,在年少的心里形成的画面更为惨烈。

      如果不是牧长生组的局,周牧连面都不会露一下。

      何况是跟他们坐一桌,拿着牧长生的钱去哄他们。

      “你们玩吧。”

      周牧说完就起身离开牌桌。

      把零花钱输得精光的牧彬彬又不乐了,“啧,这不都赢钱了吗,闹什么脾气。”

      牧派派问牧长生,“叔,周牧都不玩了,现在咋办?”

      因为牧晴晴,牧长生对周牧从来有独一份的偏爱在,这些小辈心知肚明,周牧说不玩,就没有谁能顶他的位子。

      牧长生看向已经躺进廊下吊椅上的周牧,此刻正全神贯注刷着手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这场景以往也曾有过。

      早些年的节假日,牧长生也经常和今天一样,从市里带了不少食材回村里亲自做好投喂给小辈们,每次都少不得要在牌桌上小玩一场,对上牧彬彬他们这边的几个,周牧还算有耐心,可一到自家这边的小辈,便立时冷脸离场。

      起先牧长生只以为这是周牧的性格使然,对于不太熟的人始终隔着一层疏远,可他是看着周牧长大的,那些心事藏得再深,也经不住年长者的推敲和探查。

      这些不动声色的对抗,起源于周牧十三岁那年的某个傍晚——

      那会儿牧长生已经开始发迹,在市里开了间特色餐馆,年收入少说一二十个,以往不怎么热络的亲戚,突然就想起自家还有这么个人,红白喜事定要三五个电话打过去,让人一定到场。

      牧长生回应也是热烈自然,出钱出力,让亲戚那边沾足了光。

      花团锦簇下,总有人会拿以往来做对比现今荣光,说牧长生小时候多顽劣,多叫人不省心,现今看来,男孩子都是小时候越淘气长大越有出息,这本都是些夸赞的话,见好就收得了,可偏有人要拿着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挟恩图报。

      原是牧长生十五岁那年,在二伯母亲弟家的小餐馆里帮工,除了配菜还要收拾卫生,却连个正经的睡处都没有,一到晚上将席子一铺,睡在二楼的木地板上。

      还是牧晴晴抽空去看了牧长生一眼,才拔节的年纪脸上看不到一两肉,头发长到能将脖子给盖住,整整半年,期间连个理头的钱都没给过牧长生。

      牧晴晴连夜就要将人带走,并问牧长生二伯母弟媳讨要工资。

      其弟媳泼辣且蛮横,说是这半年给牧长生供吃供住,年纪小吃得多也就算了,能干的活也没多少,最后只拿出五百块,且是扔在了地上。

      牧长生的二伯母却说,当年是他最困难的时候给介绍了工作,让他学了门好手艺,这才能有如今的发展。

      二伯母说这些话的时候,牧晴晴正好在,她比牧长生大十岁,还是前后屋,是看着对方长大的,他们家这些亲戚牧晴晴最是看不上,所以在其二伯母将牧长生发迹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时,牧晴晴当场就炸了。

      “亲戚,狗屁的亲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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