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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识愁滋味 无忧无愁。 ...

  •   村子一角有个不起眼的院落,庭中栽满了鲜花,一棵芭蕉临窗而生,因主人疏于修剪,让宽大的枝叶得以肆意放纵,半座庭院都被笼在树荫下,仅有几缕光束杀出重重围堵,依稀将这空旷的房间照亮。

      临近窗户的位置摆有一张做工考究的雕花软塌,可供沉睡中的人安躺,但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宇犹皱着,满头青丝如瀑,披散铺开,拥在脖颈旁,缠在手指间。

      脸颊上一颗小痣舔墨与腮边碎发若即若离地牵连,似留白前的神来之笔引得旁人无限遐想。

      他的面容精致,即便没有多余的修饰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修长、匀称的四肢被宽松的衣衫罩在里面,好似被束之高阁的傀儡,裸露出来的脚踝上用刻有符咒的红绳系着一对金铃。

      倏尔,金铃无风而动,响声似骤雨密集,邪气仿佛受到召唤层层吞噬为数不多的光芒压向小院。

      满院鲜花被这股邪风吹落,随风漫天飞扬,将这小院搅得恍若梦境般迷离。

      睡梦中的人随之一颤,繁杂的鬼纹冒着火光从脚踝爬出来,肆无忌惮地吞噬着这具身体,压抑的呻吟悄然碎在铃声之间。

      窗棂与门框被这股力量震得一齐颤抖,胡乱敲打的声音越来越急,听得人一阵心悸。暴虐的气息在房间内乱闯,桌案上摆放的酒壶乍然爆裂,水花四溅。

      少顷,铃声停止,邪气烟消云散,室内归静,只余剧烈的粗喘声。

      李予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周遭的一切都无比熟悉,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与百年前没什么两样,让人懒得去探索。

      李予就那样安静地躺在榻上,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失去控制一动不动,任由周遭破碎的世界重新修复。

      这座藏于深山的小小村落名叫“长生源”,是某个早已覆灭的避世家族的族地。

      在它的上空存在着一道世界壁垒,将方圆数百里尽数笼罩其中,它独行天道之外,不受法则掌控,是个无序的小世界。

      生命无法自此诞生也无法自此结束,界内充盈的邪气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可以随意放置遗弃物的废品间。

      此间早已不属于凡界,而李予也不是此中人,他只是一只被剥夺过去与未来的无名野鬼,伫立在生死之间的流魂。

      大约两百年之前,李予不慎被人封印在长生源的后山中,他挣扎百年才将封印打破,逃离之际又不慎落入幻境的轮回里,眨眼一晃就过去百年。

      百年又百年漫长的时间让李予逐渐融入这里,他在此地安家落户成了长生源的一员。

      也许只是逃不掉,也许是离开后更不知该往何处去,总而言之,李予一直在这里。

      他将这座小院当成他的家,将族人当成他的亲人。可是长生源的族民们早已死亡,始作俑者却丧心病狂地让幻境一遍遍重启,这些可怜人只能被迫不停轮回。

      给他带来温存的人被困在痛苦里,这座逃避凡尘的世外桃源,转眼又变成囚禁他的无间地狱。

      倘若可以李予不愿再让这份痛苦持续,但他力量尽失,早已没有余力打破幻境。或许要等他死了这一切才能彻底结束,可是这幻境、这邪气、这轮回都是要命的刑具。李予在重刑之下煎熬百年,仍旧未能等到一死。

      今日的突变会是转机吗?

      等待李予的将会是久违的死亡,亦或是别的什么?

      ……是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让幻境结束。

      是什么都可以。

      李予缓慢支起身体,在床沿坐了许久终于恢复些气力,便起身往浴室清理身体。

      水珠顺着单薄的身体流淌,贴着皮肉勾勒出一把病骨。极度苍白的皮肤中夹杂着烈火烫伤的绯红,恍然间不由生出一种错觉,只消稍稍用力便能将这具清瘦的骨头碾得支离破碎。

      正换衣时院里传来些许异响,来人脚步匆匆,呼吸声乱,门也敲得急。李予潦草地绑起衣带,前去开门。

      来人毫不意外是李予的学生李寻儿,虽说是学生但其实李予根本没来得及教她什么。

      每一次的轮回都那么仓促,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就要经历一次灭亡,妻离子散、生离死别构成这个幻境的全部,还好他们记不住、还好他们记不清,他们不用一遍遍看着自己死亡而无能为力。

      这是唯一能让李予感到庆幸的……

      门外李寻儿已然调整好呼吸,她披着孝衣,是来报丧的:“老师,大树叔走了。长老们下令将其安葬,召集族人即刻前往哭丧。”

      “这就去。”李予干脆应下,转身取过早先备好的孝衣换上,跟着李寻儿一道出门。

      死者李树与李寻儿亲缘关系较远,仅是同宗族叔,按理来说,报丧一事远轮不到她来才对。

      李予拧了拧眉头,让脑子清醒些,又问出早已问过上千遍的问题:“我听族中十分吵闹,出了什么事?”

      显然李寻儿也在跑神,她恍惚片刻,慢半拍地将来龙去脉讲清:“安泰阁的巡防队外出巡逻时,在田里发现了一具人类的尸体,死者尸体干瘪,面目全非,认不出具体身份,但族中近期并没有人员走失,结界也未检测到任何外人闯入。大树叔觉得奇怪,就自行请缨前往调查。他说死者是修炼邪魔外道意外走火入魔而死,因此尸身被毁。调查结束后,他便下职回家,途中毫无征兆地暴毙……”

      “其他事情,族中长老并没有对我透露。”李寻儿眼中晦暗不明。

      此事在长生源闹得沸沸扬扬,族中小辈都在传那名鬼修在尸体里种下了诅咒,一旦有人触碰就会暴毙而亡,因此长老们才急着处理李树的尸体。

      但是李寻儿却不这样认为,如果李树是死于诅咒,那为什么同去的那么多同僚只有他一人中招?如果是为了尽快处理诅咒,长老们为什么要让族人们全去参加他的葬礼?又为什么将与李树同批吃药的族人全部隔离?

      这疑点也太多了,不是吗?

      长老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一路思索无果。

      等他们赶到李树家中时,前来奔丧的族人们早已全部到齐,正井然有序地排成数排停在大院中等候,院中虽然没有人说话却能感受到焦躁的情绪在无声蔓延。

      正在此刻,忽听“嘎吱”一声响,院内压抑的氛围肃然一清,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正中央敞开的大门。

      灵堂中光线昏暗,李树的儿子眼眶通红地跪在被锁链紧锁的棺材前。身旁族人以之为中心里里外外围成三道同心圆,手握惟和神诀低声念咒。

      惟和神诀——当今修仙界供奉的上三神之首天心神子惟和始君的法诀。

      三神之中其余二神分别为——明启祖师紫微老祖、怀仁神女丰禾元君。

      此三神及鳞台二十八尊皆因千年前立下不朽战功功德圆满而被世人传颂百世,千百年来香火不断。

      但这诸神之中,长生源仅仅只供奉了惟和始君。

      惟和神诀的手印并不复杂,双手相合,手指兰形互扣收于掌心,拇指交叠相拥,而后食指相贴直指上方。

      人们通常在祈福或者诵经念咒时使用这个法诀,以此向惟和始君祈祷,希望能获得祂的神力庇佑。

      咒语声黏连“嗡嗡嗡”地响成一片,经久不散,听起来不似往生咒。但少年对此涉猎不深,念的什么他也听不出来,因此只是双目呆愣地看着棺材出神。

      棺材周围亮着一圈儿火苗,宛如浮空金鳞般游弋,它们随着咒语变幻,时而整齐地向内伏倒,时而规律地跳跃盘旋。

      堂中无端吹起一阵小旋风,绕着棺材转了一圈儿,直吹得上面血色符箓摇摇欲坠才堪堪停下。

      少倾,咒语声消失,室内一切声音趋于平静,只剩少年几乎要窒息的哽咽。

      族长这才执起经幡,走出灵堂,那苍老的目光扫过一众族人,方才庄严道:“哭。”

      “大树——”

      嚎声如同平地惊雷冷不丁地放出来,没有参杂多少悲痛,空有浩大的声势。人人都在哭“大树回”,却没人真的想让他回。

      满天邪气与哭声一同爆发,李予只觉得心脏抽搐,非但头疼欲裂,体内邪气也浮躁地翻涌,眼前天旋地转,一会儿是灵堂,一会儿是废墟,让他感到无比暴躁。

      他又掏出酒壶往嘴里灌酒,试图用酒气压压这阵疼,尚未有所好转时,照旧听见了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尖锐厉叫。

      “爹!”

      抽搐的心脏陡然停止跳动,逆流而上的邪气逼得李予不得不抬起头,继而他的一只眼睛慢慢地褪去颜色,慢慢地显露出异样的红。

      下一刻,灵堂传出一阵震天响的爆裂声,紧接着吹出一股阴冷的狂风,众人立刻停止哭泣,齐刷刷地往里瞧。

      满地白纸钱腾飞,咆哮与惊呼声一同响起,邪气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飞来,瞬息之间席卷整座庭院。它们不断的盘旋、融合,拧成一条长龙,势不可挡地冲向灵堂,随即被一道无形的利刃劈成两半,其中更多的那一部分打了个旋儿,猛地一个回头就扎进了李予的身体里。

      周围人群仿佛没有注意到这里情况,只在大门轰然爆破时,惊叫着往外跑。

      李予被撞得左摇右晃,他踉跄着站稳身体,表情狰狞地紧盯室内的情况,渐而克制地收起手,一直到呼吸完全稳定下来,才敢踏入灵堂。

      灵堂之内战斗火热,几名青年手持长剑,谨慎地牵制着深处的尸傀。

      尸傀生有双头四足,满头长发花白,体表长出一层厚重的绒毛,全身上下只露出手脚。它的手脚异常粗壮,皮肤皲裂,指甲漆黑,口齿间不时有浓绿的涎液流淌,看起来像是一只瘦弱重病的白熊。

      ——这就是今早离奇死亡的李树。

      哪怕族中有高手绘制符箓、颂咒镇压,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变成了尸傀。

      族长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盯着正与尸傀奋力作战的青年,余光瞥见李予靠近时,脸上才稍微显露出轻松的神色。

      “见安,你来了啊。”李金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些。

      李予应了一声,偏头瞧见他身侧跟着的一长串小少年,起了坏心思,暗暗拱火道:“这是安泰阁今年的新兵吧?怎么,打算让他们也上手历练历练?”

      听见这话,原本聚精会神盯着尸傀的少年们双眼一亮,满含期待地看向李金:“族长!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没问题!”

      “是呀,是呀,族长,我们肯定能打赢那只尸傀的!”

      “让我们试试吧,让我们试试吧!”

      几乎同一时间,少年们一齐围了上来,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吵得厉害,像是小河湾里几百只鸭子凑在一起嘎嘎乱叫。

      李金被他们吵得头疼,一手按着一个不安分的脑袋,严肃地斥道:“不可能!都给我老实在这儿看,就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往上凑,不掂量掂量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少年们吵吵嚷嚷地央求,全被李金无情驳回,他嫌这群小子太能闹腾,便把他们打包扔给随行的侍卫指导。

      “一天到晚闹得鸡飞狗跳,这叫人怎么放心呐。”

      李金发愁地送走这群少年,一看李予笑盈盈的,就知道是他故意消遣他。顿时,又好气又拿他没办法。

      李予收起笑脸,正色道:“族长,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李金惆怅地说:“有些事情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告诉你们的,你们还太年轻,都没好好地看过天地,就这样让你们背着恐惧过完一生,未免太残忍,但若现在不说,我怕以后来不及。”

      族长想说的话,在过往的轮回里李予听过不下一千遍,但他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情绪,只是安静地站到李金身侧听他唠叨。

      “我们李家人,生来就和死亡相伴,或者说,我们生来就是死人,活死人……长生源、长生源,可莫说长生,就是活着,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求而不得的奢侈。”李金好似陷入了一个名为回忆的漩涡里,被无尽的哀与愁捆绑着,连声音都褪色一般平淡。

      他怔怔地看向还在与尸傀拉开距离周旋的青年们,不自觉地呆愣了片刻,回过神时,话锋陡然一转:“大树本不该在这种时候变成尸傀,可他却突然发病,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予摇摇头说:“不知道。”

      李金道:“因为天意。”

      他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是上天不情愿再让我们这些耻辱的后人活着!”

      那双浑浊的眼睛不复往日和蔼,鹰隼般凌厉,紧紧地钉在李予身上。他朝李予靠近,脚步又急又重,拐杖敲地声也那么仓促:“我们的命是从那狗老天手里抢过来的!就算半死不活,那也是我们的命!”

      “可现在……祂连苟延残喘的机会也不肯给我们了。”李金泄气一般地哀叹。

      “我都忘了,那之后过去了多久,大抵是十几年吧……”

      李氏家族灭族前夕的十几年前,长生源发生了一桩连环尸变案,在当时引起巨大的轰动。也是这样普通的一天,长生源数十名族人突然咽气,倒地而亡,尽管当时的族长立刻下令定棺安葬,也没能阻止悲剧上演。

      仅在事发当日,突发死亡的族民竟然全部尸变,其中一部分甚至打破封印闯入族地。一夜之间,安泰阁损失惨重,因此青黄不接,前前后后花费数年才将尸傀完全收服。

      若非外部遭遇重创,长生源的族民“正常死亡”其实是不会有咽气这一种说法的。

      李树死亡之时也是如此,他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外伤,当然也没有内伤,只是毫无征兆地倒下并且失去气息。症状与十几年前那场突发事件一模一样,让众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些恐怖联想。

      族中长老们人心惶惶,唯恐当年的惨案再度重演。

      正因如此,长老们才对李树之死产生这么大的反应,甚至不准他在家中停灵。他们也希望是他们小题大做,可是李树还是尸变了。

      从咽气到尸变只过了半个时辰,仅仅半个时辰。

      “当年的惨案,又要再度重演了。或许就是明天,我们这些老东西全都会变成尸傀……”李金腰背弯曲着,好似一瞬间又苍老了数十岁,他不忍地看向那些叽叽喳喳的少年,悲痛地说,“长生源能再次熬过这场劫难吗?”

      李予沉默了很久,仍然不知如何开口,到头来只是失神地说:“……也许这次并非尸傀作乱呢?”

      与尸傀的斗争进入尾声,一声大喝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放!”

      数道缚妖索齐齐发射,刹那间便将白毛尸傀牢牢捆住。尸傀奋力挣扎,巨大的拉力把众人扯得左摇右晃,众人竭力稳住身形与尸傀对峙。一旁观摩的少年们道行尚浅,见形势紧张也跟着捏了一把汗。

      先前灵堂邪气暴动,李予将其中大部分邪气吸入自己的身体,尸傀的实力因此大打折扣,又被安泰阁的青年们牵制了许久,已经不足为惧。

      眼见大局已定,李予似乎终于找回自己的意识,他负手而立,平静地说:“我听寻儿说,大树今早在追查境外鬼修的事。也许真像孩子们说的那样,是那具鬼修尸体带着的诅咒让大树变异了呢?”

      安泰阁的青年们咬紧牙关一面死死抓住手上的绳子,一面催动灵石将它收紧。缚妖索灵光暴闪,逼得黑气从尸傀身上疯狂外溢,尸傀的吼叫声逐渐减弱,随着一声轻微的欢呼瘫倒在地。

      直到尘埃落定,族长紧皱的眉头才缓缓松开,喟然道:“也许吧。”

      安泰阁为首青年上前稳重地汇报:“族长,已将尸傀降伏。”

      那群少年又叽叽喳喳地闹腾起来了,族长连忙回神,撇去那些悲情,精神振奋地鼓舞道:“好,整理遗容,收拾灵堂,重新入殓。”

      青年们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上的事,总算让李金感受到些许安慰,他又说:“最近还在研究鬼修之法?”

      “嗯。”李予点点头。

      族长嘴唇嗫嚅,千言万语化作一句:“邪气天生霸道不好驾驭,千万小心。”

      没等李予回话,族长就眼尖地瞧见几个小崽子贴着墙根趁乱溜到棺材边,不安分的爪子正跃跃欲试地往尸傀身上探。

      他迅速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又扭过头来双目睁圆,气沉丹田大喝一声:“不许乱摸!”

      做贼心虚的少年们当即被这定身咒般的大喊吓得心脏砰砰乱跳,只觉后颈一紧,两脚离地地被拎人走了。

      “你们这群小崽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怎么什么东西都敢乱碰?也不怕中毒。”

      小牛犊们攀着悬在后颈的大手临空打转,咿咿呀呀地叫唤,双腿奋力地蹬。

      青年们任他们折腾依旧抓得游刃有余,人手一只或两只小牛犊,拎着送到墙边去。他们贴心地帮小牛犊们贴墙放好,半是叮嘱,半是威胁地说:“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着,别等队长得空回来收拾你们。听到没有?”

      “哼。”少年们扭过头拿后脑勺对着青年,嘴巴撅要到天上去,一个赛着一个的不羁。

      青年笑得混不吝,扬手对着那圆鼓鼓的后脑勺拍过去:“怎么还不服啊?”

      刚说完,最不羁那个少年就把头转回来了,满脸不服地说:“我师父都说了,他们刚上任的时候都能跟着摸尸傀,凭什么不让我们摸?”

      “就是啊,凭什么不让我们摸?”

      摸尸傀!?

      族长听见这话,当即气得七窍生烟,鼻翼翕张如同老牛一般“呼呼”地喷气,嘴边的胡须忽上忽下宛如一只脱水的八爪章鱼,松弛的眼睛更是瞪得像铜铃,深邃的瞳孔里好似能窜出两把火。

      他脚下健步如飞,半点不见老态,风一般窜到小牛犊们跟前,怒斥道:“谁说的!把他给我叫出来!”

      小牛犊脖子一梗,很讲义气地闭嘴不谈。

      族长见状更加气愤:“不说,等我回去翻了手札把你俩的牌子全都吊了!”

      那小刺头眼睛一瞪,急忙跟族长顶嘴,周遭一阵吵嚷,李予轻笑着摇了摇头,心情倒是因为这几个小活宝轻松了些。

      真是一群少年人啊。

      无忧无愁。

      李予贪婪地看着他们打闹,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分明是见过无数次的画面,他却珍惜不已,仿佛怕看漏了一般目不转睛。

      然而,还没等他放松一会儿,便感受到一簇充满探究的目光落到身上。

      李予瞬间变了脸色,转头朝着目光传来的方向回望。

      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识愁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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