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前尘入旧梦 “你就这么 ...
-
“哗啦——”
拴在脖颈的锁链骤然收紧,箍得惟和喘不过气,呜咽声尚未溢出喉咙便被嘴上的封条封死。祂双手扣着锁链边缘拼命挣扎,眼角沁出的泪珠滚入发间消失不见。
来者听着沉闷的声响,低低笑出声来,它拍着白玉棺,讥诮道:“始君,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您近来身体可好?”
白玉棺中无人回应,只传出痛喘与锁链绞动的拧声。锁链滚成一团绞着身体,冰冷的链条粘住温热的皮肉,其中的尖刺狠狠地扎进皮肤里,惟和稍稍一动,便能被撕掉大片的血肉。
男人恍若后知后觉,故作惊讶地夸张道:“哎呦,忘了您说不出话了。被封印的滋味不好受吧?我猜您将亲弟弟毁去肉身封入北陆深渊的那日,一定没想过还会有今天!”
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汗水在淌,耳朵翁鸣,意识昏沉,惟和凭着本能蹬住棺材底,体内尚存的微弱灵力撬开锁链,总算让祂得到一瞬喘息。棺中的空气所剩无几,祂贪婪地汲取着,却只有湿臭的血气吸入鼻腔,血雾钻进肺里很快化成水,激得他一阵咳嗽。肺里没有多少气能穿出来,锁链更紧了,身体很快凉透。
男人感知着祂的状态,胸中一阵快意,放肆大笑,言语极尽讥讽:“这就受不了了?痛吗?你经受不住的疼痛是青廖大人日日都要遭受的折磨……怎么才开始,无敌的惟和始君就倒下了?啊?哈哈哈哈……”
青廖……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惟和的心好似被一把刀猛然捅穿,痛得他无力喘息。
祂有弟弟,鬼主青廖。
数百年前被祂毁掉全部修为与肉身,彻底封印进永不见日的深渊里。
那道身影,那双永远写满了仰慕的眼睛里盛满的绝望,惟和永远无法忘怀……
祂痛苦地咽了口血沫,又听男人嘲讽道:“记起来了?还当您贵人忘事,连自己的弟弟都记不住呢。”
“咣——”
突然一声巨响,好似是什么骨头狠狠地砸在白玉棺上,霎时被棺材震成两节摔进血海里,“滋”的一声被滚烫的血水融化。男人还不觉解气,对着棺材破口大骂:“你就是个懦夫,你就是个废物!”
“若不是因为你,青廖大人怎会沦落到如今这般万劫不复的下场!”
“该死的是你!该被封印的也是你!”
惟和听见了它的骂声,踩着锁链挣扎,棺盖死死盖在头上推不动,浓稠的黑暗将祂完全吞没了,四周瞧不见半点儿光亮,深渊一般无穷无尽。
男人义愤填膺地怒骂:“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你以为人类真的需要你所谓的公正无私吗?你以为仅凭你的仁爱无敌真的能让凡世太平吗?异想天开!”
“你的所作所为在那群愚蠢的凡人眼里就是一场笑话!”
“你为了包庇那群自私自利的凡人多少次伤害了青廖大人,可他们是怎么回报你的?仙门百家罔顾号令,以示相抗。皇权贵胄拒不供奉,以告不满。只有青廖大人愿意拥护你,可你做了什么?祂不过是随手杀了几个辱骂你的凡人,你便将祂驱逐!”
“你就这么喜爱凡人吗?”
男人口齿尖锐作响,似是将数百年痛恨咬在齿间。
它慢慢平复呼吸,朝着周遭一挥手,漆黑的山洞里忽然多出一些惊恐的呼救声。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
他们无一不在求救。
惟和的身体陡然一颤,挣扎地更为剧烈。
男人听见声响满意地笑了。
“听见了吗?惟和,你所喜爱的凡人正等着你救呢!你怎么不出手啊?”
男人伏在棺材上,隔着一层棺材板,报复道:“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还怎么救他们!是你把他们害成这样的!”
“死了吧!”
“就是因为你还活着,他们才会生不如死!”
“只要你死了就不会有人再受苦了!”
外头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男人的笑声也越发猖狂。
它张开双臂,虚虚抱着深空,顿时满池血浪沸腾,滚烫的血水上涨与冰冷的黑雾同时淹没白玉棺,极冷与极热在同一瞬交汇,令惟和痛不欲生。
只听男人癫狂地大笑:
“怎么样?惟和。”
“惟和,救你的苍生啊!”
“铛——”
“铛——”
“铛——”
丧钟声响彻山谷,金辉所过之处贫瘠、荒废的土地如获新生,刹那之间,枯木逢春,大河奔腾。
荒凉废墟上碎石倒飞,仿佛时光倒流一般拼凑出一幢幢建筑的模样,屋舍、阁楼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冰冷的光明乍然倾泻,刺破阴霾由远及近飞速向四外扩张。
“别想跑!”
一声急喝刺破林间躁动,头顶巨大鼠耳身穿红马甲的小孩儿追在灰衣男人身后飞奔。
忽然,眼前干裂的平底长出一丛灌木,鼠耳小子躲避不及,被这杂草一绊,“哐当”一声倒栽进去,灌木仍在继续生长,彻底埋没了鼠耳小子的身影。
灰衣男人趁机再度拉远了二人之间的距离,鼠耳小子挣扎着站直身体,从草堆里钻出去,没想到反而被盘错的枝杈结结实实地挂在半空。
他着急地蹬着腾空的小短腿,朝远处大喊:“主人!”
听见这声急切的呐喊,他那初通人性的主子终于想起了还有正经事要做,遂放弃观摩草木生长,提笔朝着跑远的灰衣男人追去。
水墨晕染成锋,自白玉笔笔尖飞旋而出,化作一只只飞鸟在林间灵活穿梭。
只听“轰”的一声,参天巨木拦腰折断,直挺挺地砸到灰衣男人头上,将他砸得“肝脑涂地”。
令人惊奇的是,这男人原地抽搐片刻,忽然诈尸!
一个虚晃的白影子从男人身体上浮现,它的脑袋被压在树干底下,费尽力气支使短圆的手臂把脑袋拔出来。
这小东西的身体好似极有弹性,“砰”地一下就将身体弹飞,砸到树干上,砸成一块儿圆圆的饼皮子,紧接着这饼皮子突兀膨胀,化成一个圆头圆脑尖尾巴,身体透明的白团子小鬼。
白团子小鬼手脚并用,一刻不敢耽误地拔腿狂奔,嘴里还不忘了叫嚣:“你们给我走着瞧!今日之仇我一定要你们血债血偿——啊!”
未说完的话,被陡然拔高的尖叫声打断,另一只飞鸟于无形之中悄然而至,“嗖”地钻出来将白团子鬼的屁股削成两半,吓得那小鬼嗷嚎一声钻进地里。
“别想跑!”鼠耳小子追了两步就找不到它的行踪,遗憾地原地跺脚,“哎呀!让它跑了!”
他这厢气得直跳脚,回头一看他那主子又和没事人一样瞎逛,这辈子没见过树似的,一棵一棵地凑上去细细瞧,还不时地用手扣一扣,仿佛看的不是什么大树,而是稀世珍宝。
急得鼠耳小子气急败坏地叫:“主人!”
男人敷衍地应了一声:“跑了就跑了,什么大不了的。”
鼠耳小子垂头丧气,叹息一声抬眼打量远处。
碧蓝的天空之上,晴空万里,阳光落在身上却没有温度,邪气如同水中墨丝在其中游荡,放眼望去看不到边际。四面八方数不清的大山环绕,将一个小小的村落围在山谷里,而在幻境尚未来得及覆盖的远方,随处可见岩石斑秃裸露,白骨曝于荒野。
从幻境展现出来的粗壮草木来看,多年之前,这里应是一处灵气充沛的风水宝地,因被邪气侵蚀,才导致这数百里山河凋敝,生灵涂炭。
鼠耳小子暗叹一声“可惜”,随即与男人说:“主人,此处邪气十分凶沛,短时间内难以驱除,咱们还是快快回归望山,请主君多派些人手前来支援吧……”
任凭鼠耳小子在耳边滔滔不绝,王唤都充耳不闻,背着手四处打量。
白团子鬼把他引到这里来,就没想让他活着出去,请支援根本是天方夜谭,甚至王唤现在想传音与外界联系都做不到。
因为隐藏这处幻境的并不是普通的结界,而是世界壁垒。
当今世界共分三界——妖鬼、邪魔同存的鬼界,人类、精怪同处的凡界以及下两界无法洞悉的神明驻地天外天。
而世界壁垒,正是分割这三界的屏障。
三界之内,唯有惟和始君能在世界壁垒之间来去自如。
但两百多年前祂就与凡界斩断了联系,谁也无法得知祂的行踪,想出去可不容易。
王唤仔细思量了一会儿,没想出办法,十分心大地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而鼠耳小子说了半天发现他家主子又又又走神之后,愤怒地大声质问:“主人!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讲话?”
“听到了。”王唤毫无起伏地回应。
“那好,我们现在就走吧。”这个“吧”子还没说完就卡壳了。
两人忽然看见一束邪气无端聚起,如同苍龙俯首一般扎入山间小村里,浩荡的力量吹起一阵狂风,在天空之上卷起巨大的漩涡,随即整个世界之内的邪气都跟着躁动。
“这、这是什么?”鼠耳小子被这恐怖的气息吓得瑟缩着退了一步。
“不清楚。”王唤虽然句句敷衍,却也句句有回应。
他凝眸眺望远处,忽而提起鼠耳小子的后衣领,迈开长腿往前走:“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哈?”鼠耳小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两条腿在空中乱扑腾,崩溃道,“不是才说回去的吗!”
这个“吗”也没说完,被一声高亢的尖叫打断,他那丧心病狂的好主人实在懒得走路,带着他从万丈悬崖上蹦了下去。
鼠耳小子被直灌喉咙的狂风堵得快要窒息,又听见他家主人说:
“不来白不来!”
萌新发文请多指教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