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泡影篇 初入集市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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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从窗间溜进，悄然落在关迹桌角那张清单上。纸上罗列着昨晚他细细规划好的采购条目，穹苍师傅交付的差事，要趁今日下山一趟置办齐全。
关迹将清单折好塞进斜挎包中，推门而出，去与拾眠与他们汇合。
到了书院门口，他脚步一顿。平日里空空荡荡的院坪上，竟伏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鸟，羽翼舒展间堪比旁边那棵老槐树的身量，尾翎低垂，神态慵懒。
忽然大鸟身体侧面开了一扇小窗，骨溪从里头探出半个身子，朝关迹使劲挥手：“小迹快点！车都到了！”
关迹见众人已然齐整，便不再耽搁，小跑几步：“来了。”
他从大鸟翅根旁侧的门钻进体内，伸手摸了摸座椅和窗沿，触感毛茸茸的，厚实而柔软，不由得称奇：“居然是毛茸茸的，真有意思。”
“那是自然！此乃沃云山特产卷云鸟，既能空中作战，亦可载客远行，可是难得的宝贝！”
拾眠与斜靠在旁边座位上，眉心微挑，折扇“啪”地展开，整个人沉浸在本公子的东西当然厉害的得意里。
关迹瞥了他一眼，嘴角无语地抽动了下，语调依旧平缓：“拾少主说的是，在下确实没见过这等宝贝。只是有一事不解，如今已在万米高空，山风透骨，少主还扇着扇子，不怕着凉么？”
拾眠与扇风的手一僵，随即把扇面合拢，指着关迹振振有词：“这你就不懂了！本公子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风度翩翩的形象，你知道山下有多少人仰慕本公子么？”
“抱歉，拾少主。”关迹目不斜视，“我还真不知道。”
拾眠与被噎了一下，索性站起身来走到车厢中央，环顾四周，豪情万丈地宣布。
“放心吧！你们往后好好跟着本公子，当个称职的跟班，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车厢安静了一瞬。关迹朝罗佐比递了个眼神，罗佐比心领神会，率先开口，语气真诚得过了头：“哇，不愧是沃云山少主。”
紫铜小声跟着：“谢、谢谢少主……”
骨溪叼着路上带的点心，含混不清地捧场：“哇——”
关迹最后补了一句：“哇，好厉害。”
四道声音此起彼伏，配合得天衣无缝。拾眠与满意地仰起下巴，显然完全没有听出其中的敷衍。
关迹默默转回脸望向窗外，心想还好大家都给面子，否则这位少主指不定又要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卷云鸟很快降落在一处平坦的草地上，距前方的集市不过一里之遥。
关迹一行人沿土路走了一段，喧嚣声便顺着风涌了过来。人声、吆喝声接二连三地传出，混杂着烤饼与香料的气味，丝丝缕缕钻进鼻尖。
拾眠与把卷云鸟拴好，又喂了几颗红果，大鸟快活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转身正开口：“卷云鸟就停这了，走过去就成，本公子以前经常来玩，那时候啊，我……”
“大家跟紧些，别走散了。”关迹已经迈开了步子，“集市人多，万一散了就先回这里汇合，走吧。”
“好！”众人应声跟上。
拾眠与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一个人站在鸟旁边吹了半天风，才愤愤地追上去。
这小兔崽子，越来越不把他放眼里了！非得让他们都瞧瞧，谁才是说了算的那个！
于是他几步抢到队伍最前头，昂首挺胸，俨然一副队长驾临的姿态，带着众人浩浩荡荡杀进集市。
集市横贯三条主街，一方方布棚高低错落，挂满了各色招牌。
有卖永夜国珠宝的摊子，有卖精灵族褪下的鳞片，更远处还有人举着六连岛花卉展的门票，扯着嗓子吆喝。
空气里烤馕的焦香、鲜花饼的甜腻、研磨香料时激起的辛涩混作一团，熏得人脚步都慢了下来。
集市奉行自由买卖之规，双方点头才算成交。交易的媒介不限于银钱，物品、灵力、承诺皆可作价。
每笔成交后须到集市管理员处备案，以防有人钻了空子。国都每月都会派人驻守，这规矩在黎国上下都晓得。
众人还没走出半条街，便有摊主认出了拾眠与，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拾少主！您上回说喜欢的那款桂花糕，今天又到新货了，要不尝尝？”
“拾少主！”另一个摊位上，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人捧出一只墨色贝壳迅速冲来。
掀开盖子里头躺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表面流转着沙金色的纹路：“您之前托人找的沙漠珍珠，可算弄到了！费了好大劲才从龙族商人手里换来的！”
旁边卖灵器的摊位掌柜也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枚刻满符文的铜环，朝拾眠与挤了挤眼。
“拾少主！您那位朋友霞叁公子昨天一早也来了，挑了好几件上等灵器走，说是要拿回去研究研究。您要不要也看看新到的货？比他那几件还好呢！”
拾眠与扇子一顿，嗤了一声：“霞叁那家伙又祸害灵器去了？上回跟我吹牛说要炼什么新玩意儿，八成又是个半途而废的，本公子才懒得跟他抢。”
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那铜环上瞟了两眼。
关迹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影，心里忍不住腹诽。
这位少主平日里怕是没少来集市当冤大头，瞧这阵仗，一个个都把他当钱袋子使唤。
拾眠与被围得水泄不通，只得高举扇子喊了一嗓子：“好了好了！本公子的小弟们都在呢，今儿个难得带人出来，要不各位把东西拿上，让他们挑点喜欢的，全部记我账上！”
此言一出，人群更热情了。
关迹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几个卖布匹的妇人连推带拽地拉进了一家绸缎铺。
罗佐比和紫铜则被塞到卖首饰的摊前，手上转眼间多了三四串手链。骨溪最夸张，直接被两个干果铺的老板架着往铺子里请，嘴里还塞了一颗蜜枣。
罗佐比好不容易从层层包围中脱身，举起双手朝众人连连示意：“大家客气了！我们自己先慢慢逛，有需要再找各位，不劳烦大家了！”
摊主们见她是真心要自己走，这才纷纷退开，却仍不忘叮嘱：“姑娘看上了只管喊我啊！”
“等等啊，过来摸摸这料子，这可是上好的永夜绸！”
“我这还有修炼的灵器、灵物！”
“来我这，我的灵器可是神当年丢入凡间的！这可不多见啊！”
众人终于挤出人群，各自松了口气。罗佐比牵起紫铜的手就往左边跑：“那我们先去左边看看！等会儿再汇合。”
关迹晃了晃手里的清单：“我去把师傅交代的东西买了，要不了多久。”
“嗯嗯嗯！”骨溪已经盯上了不远处的烤肉摊，两眼发光，“我去吃好吃的！好吃的！好吃的……”
关迹和罗佐比同时看向仍在原地摆弄珠宝的拾眠与，异口同声开了口：“拾少主，那师姐就拜托您照顾了，我们去去就回。”
“什么？喂——！”拾眠与刚拿起一只翠玉镯子，还没细看，便发现两人已经一左一右消失在人群中。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镯子，又抬头看看已经朝烤肉摊奔过去的骨溪，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
自己招的小弟，含泪也得带着。
他叹了口气，把镯子放回去，迈步跟上骨溪。
他带着骨溪七拐八弯，终于寻见一家挂着“大胃王挑战！吃到饱！”横幅的摊位。
那摊上摆了一长溜蒸笼，肉包子的白气直冲上天，隔壁还有架在炭火上滋滋冒油的烤全羊。骨溪的肚子应景地“咕”了一声，响亮得旁边的路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拾眠与看看海报，又看看已经饿得快贴上烤肉的骨溪，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
他引着骨溪在比赛区落座，双手搭在她肩上，郑重其事地开口：“师姐，您瞧见了没？这儿敞开了吃，管够。您只管放开肚皮上，本公子押您拿冠军！”
骨溪攥紧筷子，目光如炬：“放心吧小眠！我上了！”
他不愧是沃云山绝世天才！
另一头，罗佐比和紫铜正安静地逛着一家帽子铺。永夜国工匠的绣活果然精细，一顶黑绒帽上缀着细密的银线暗纹，在光下若隐若现。
罗佐比把帽子轻轻扣在紫铜头顶，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调整了半天，终于找了个满意的角度放下。紫铜微微低头，耳根泛红，任她摆布。
“这下好了。”罗佐比退后半步打量，手托下巴，“永夜国的工艺果然讲究，这顶衬你，喜欢吗？”
“……喜欢。”紫铜害羞地低着头。
罗佐比知道她习惯性地又要伸手去压帽檐，眼疾手快地拦住：“欸！别压嘛，就这么戴着特别好看。抬起头……嗯，总感觉还差点什么？”
“喏，试试这个。”
旁边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掌心躺着一枚蓝宝石胸针，切割成鸢尾花的形状，在光下泛着内敛的辉光。
两人转头，竟是拾眠与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他把胸针往帽子上一比，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扣这儿，正好。”
罗佐比依言将胸针别好，果然锦上添花，整顶帽子一下子灵动起来。
她忍不住连声夸奖：“好看多了！拾少主这眼光当真没话说，不过，师姐那边没问题吧？”
她瞟了一眼远处，骨溪正左手抓着一只烤羊腿，右手举着一笼包子，面前堆了小山似的空盘子。
拾眠与这才想起自己还押了人，但面上丝毫不慌：“那是自然！本公子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罗佐比叹了口气，转而看向紫铜，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紫铜啊，你总得有点自信。要是我哪天不在了，你可怎么办？”
“不要乱说话。”紫铜把她的手拨下来，难得地抬高了声音，“小罗怎么会不在。”
罗佐比看她较了真，只好软下来哄：“好好好，我在，我一直在。你连点菜有时候都拿不定主意，还得我帮你拿捏，我怎么敢把你一个人丢下嘛。”
与此同时，关迹已经按清单跑完了五六家铺子，什么灵墨、符纸、封印用的丝线，一一装进了斜挎包里。
他摸了摸兜里还剩的几枚银币，穹苍师傅特意交代过，余下的就算是跑腿费。这差事还不赖。他掂了掂钱袋，决定顺路给大伙带点东西回去。
经过一家花铺时，他想起昨晚故事会上大家聊起的喜好。
他便挑了一小把干莲蓬和腊梅花，岩蔷薇店里没有，就换成了一束淡紫的桔梗，牡丹太大，他选了牡丹纹样的手帕。至于骨溪说的花椒……他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拐进隔壁调料铺，包了一小撮上好的花椒粒，用纸裹得严严实实。
又在隔壁糕点铺称了几包桂花糕和蜜饯，一袋袋扎好口子，正打算往回走，余光忽然瞥见集市中央石板路上立着一个黑袍人。
那人身形清瘦，兜帽压得很低，四顾之间像是在找什么人。
关迹本能地警觉起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垂下眼，打算绕道而行。
谁知那黑袍人像是觉察到了他的意图，脚步一晃便无声无息地截到了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像，声音压低：“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画像上是个紫发少女，局促地坐在一张木沙发上，双手交握，目光望着镜头外，像一只受了惊的雏鸟，全身上下都透着不安。
关迹的目光在画面上停留了几秒，紫发、那种瑟缩的气质，说不上来，分明是第一次见，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既视感，可细看五官衣饰却又全然不同。
他没有贸然回答，顿了片刻才道：“抱歉，我没有见过这个人。”
黑袍人收好画像，微微点头：“打扰了。”
“无妨。”关迹稍稍往前一步，“这位姑娘……是出了什么事吗？”
黑袍人却没有回答，只朝他颔了颔首，便转身没入人潮，眨眼之间便没了踪影。
关迹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拧起。
集市上改头换面之术并不稀奇，万一当真与紫铜有关……他掂了掂手里的糕点袋子，加快脚步往回走。
拐过两条街，远远便看见众人围在一处摊位前，里三层外三层，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挤进去一看，只见骨溪正坐在长桌尽头，左手攥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烤羊腿，右手捏着一只剥好的肉包子，嘴里还鼓鼓囊囊塞着什么东西。
她面前的桌面上已经垒起了小山般的空碟子，粗略一数，包子的蒸笼至少有二十摞，水饺的空盘排了长长一列，旁边还搁着几只烤全羊的骨架，白森森的，啃得干干净净。
她对面的对手早已瘫在椅子上，筷子都拿不稳了。
“你们在干什么？”关迹挤到罗佐比身边，小声问。
罗佐比眼睛发亮地指着擂台：“师姐在参加大胃王比赛，马上就要赢了！你快看！”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汇聚成潮，裁判举着铜锣高高扬起，在骨溪把最后一碗蘸料也灌进嘴里时。
“哐”的一声敲响，全场沸腾。骨溪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边的油光，朝人群挥手致意，活像凯旋的将军。
关迹看见眼前的这一幕，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好沉默，心里已经暗自发誓，以后什么重要的事，都不能交给拾眠与，他就是这样完成任务的？
关迹低头看了看自己兜里准备送出去的桂花糕和蜜饯，又抬头看了看正拍着肚子心满意足的骨溪和一旁摇着扇子一脸挑衅的拾眠与，顿时觉得手里这点辛苦费送出去实在有点冤。
平时还有在画同人画
，以后重要的事不能交给拾少主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泡影篇 初入集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