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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故事 已修! ...

  •   日出日落,集训的日子终于到了。清晨的山风裹着薄雾,大家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沿着石阶往上爬,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
      穹苍早已在屋内备好了教学资料,看着一字排开的弟子们,心中颇为欣慰,除了个别不太守纪律的,其他人都还算像模像样。

      那个个别自然是指拾眠与,此刻他正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嘴角挂着一抹惬意的笑,完全不把讲台上师傅那张微沉的脸当回事。
      他在梦里正受着万人追捧,时不时地还咂吧咂吧嘴,翻个身继续沉浸在美梦中。

      穹苍捏着教案的手指微微收紧,第一天上课就这般目中无人,往后还得了?
      她脑中飞速运转,拼命回忆昨晚翻来覆去背了大半夜的教学手册,却越急越想不出对策,只能干瞪眼。

      关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师傅的窘迫,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假装去够桌角的书本,手肘一歪,整摞书“哗啦”一声全摔在了地上。
      他俯身去捡,趁着弯腰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拾眠与垂在桌沿的发尾。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扯本公子的头发!”拾眠与猛地从桌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睡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关迹已经把书一本本理好放回桌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拾少主见谅,应当是方才我捡书时不小心碰着了,实在抱歉。”

      拾眠与刚要拍桌子发作,就见关迹慢悠悠地从衣袋里掏出了那封熟悉的信,拾门主亲手执笔书写,字字如刀,句句扎心。
      关迹甚至还展开了信纸抖了抖,煞有介事地自言自语:“刚才捡书时这封信差点也掉了,要是弄丢了可怎么跟拾门主交代?以后可得当心才是,您说对不对,少主?”

      那个故意拖长的尾音像在拾眠与的心尖上划了一刀,他瞪着关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憋出几个不痛不痒的字。
      终究他还是在那封尚方宝剑般的信面前败下阵来,恨恨地坐回椅子上,用扇子狠狠扇了两下风。

      穹苍默默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心中几乎要感动得落泪。
      她清了清嗓子,重整旗鼓:“好了,都坐好。今天我们先学灵力的基础运用,都看仔细了。”

      她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圈青色的声波从指尖荡开,如涟漪般在屋内扩散。
      霎时,窗外树上的鸟儿成群涌入,扑棱棱地落在每个人肩头、发顶、手臂上,把众人变成了活生生的鸟架子。

      穹苍逗弄着指尖的小雀,语气轻松地开始了讲解:“这就是我灵力最基础的表现形态,灵力虽为同源,但每个人的运用方式都各不相同。你们平时都用灵力做些什么?”

      拾眠与抢在所有人前面开口,手掌一翻,“啪”地展开折扇,扇尖燃起一缕跳动的小火苗,得意得鼻子都快翘上天了。
      “本公子自然是最厉害的!平时嘛……就上课时用用。”

      罗佐比从掌心吹出一个透明的泡泡,飘到紫铜面前:“我平时也就吹吹泡泡玩。”
      紫铜伸手接住那个泡泡,点点头:“差不多,想用的时候就用一下。”

      关迹戳着下巴想了想:“我平常……会用来做吃的。”

      骨溪则比了个标准的功夫起手式,眼睛亮晶晶的:“我啊!闯荡江湖时候用,救救人啦、打打架啦、抢抢吃的啦!”

      穹苍见气氛热络起来,不由提高了声音:“很好!那现在大家都去后院,开始今天的训练!”

      众人齐声应和:"好——!"

      可惜早上大家是兴致勃勃冲出去的,晚上却是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爬回来的。
      穹苍口中那个简单训练,先是俯卧撑一百个,再是深蹲一百个,接着对着木人击打一百次,然后循环往复……一套做完,又来一套。大家的腿在抖,手在颤,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我受不了了,这哪是修灵力,分明是折磨人啊!”拾眠与四仰八叉地瘫在草地上,毫无少主风范,仰天长啸。

      罗佐比趴在地上,脸埋进草丛里,有气无力地附和:“同感……我感觉快要散架了……”

      紫铜靠着石头,嗓子都哑了:“救命……”

      骨溪倒是精力旺盛,居然还能蹦跶两下:“大家加油呀!明天还有呢!”

      关迹这次连话都懒得说,他直接把自己摔进树荫底下,闭眼就开始休息。
      他算是看透了,这帮人闹归闹,闹完该练还是得练。

      就这样,地狱式训练持续了将近两周。大家的体魄肉眼可见地结实起来,动作也比最初利索了不少。
      穹苍每日拿着毛笔在册子上记录每个人的进度,脸上渐渐浮起满意的笑容。

      这天穹苍巡视了一圈训练情况,在册子上刷刷记了几笔,便坐到石桌旁埋头批注起来,给弟子们留了一段自由时间。
      正扎着马步的几人立刻松懈了大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悄声咬耳朵。

      骨溪率先压低嗓门开口:“你们说,师傅接下来会让咱们练什么啊?”

      罗佐比有气无力地接话:“多半还是体术……”

      “唉。”骨溪像被霜打过的白菜,蔫了一瞬,但转瞬之间又眼睛一亮,“对了!要不今晚咱们去谁屋里讲故事玩?我看画本上好多人都这么玩的!热闹死了!去嘛去嘛!”

      罗佐比第一个举手赞成,她兴奋地举起手来。
      一旁不怎么说话的紫铜突然开了口:“来我屋里吧,我带了些绘本,可以大家一起看。”

      “那就去小铜那!同意的举手!”骨溪兴高采烈地把右手举得老高,回头招呼大家。

      然而她完全没注意到,一道阴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背后。
      穹苍不知何时已放下册子走了过来,正笑眯眯地俯视着浑然不觉的骨溪。

      其余人齐刷刷别过脸去,谁也不敢直视即将上演的惨案。

      “怎么没人举手呀?来嘛来嘛!别害羞!”骨溪还在卖力鼓动,甚至伸手要去拽罗佐比的手臂。

      “小——骨——溪——”穹苍的声音从她头顶幽幽飘下来,“看来今天的运动量还是太小了?”

      骨溪猛地回头,先是一愣,然后眼睛里迸出惊喜的光:“师傅!你也要一起来听故事吗?一起去嘛一起去嘛!”

      穹苍叹了口气,全然无视她的热情,转而清了清嗓子面向众人宣布:“大家最近辛苦了,明天放一天假。可以下山去转转,随便逛逛,注意休息。小骨溪,玩归玩,注意分寸。”

      骨溪眨巴着眼:“师傅不来吗?”

      “我还有事。”穹苍转身就走,背影透着几分备课人的萧瑟,步履匆匆地消失在转角处。

      “谢谢师傅!”众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终于能喘口气了!看来今晚的故事会他们是非去不可了。

      夜色像墨汁滴进水盆一般渐渐洇开,关迹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袍来到紫铜的房间门口,推门一瞧,紫铜已经把地毯铺得整整齐齐,抱枕散落一圈,地上还摆了几杯颜色好看的果汁。
      他挑了个角落坐下,接过紫铜递来的杯子,刚想道声谢,就被门口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

      “本公子大驾光临,怎么也没个人出来迎接一下啊?”

      果然是他,关迹连头都懒得转,自顾自跟紫铜聊起来:“这果汁放了薄荷,还挺清爽的。”

      被晾在旁边的拾眠与面子挂不住,气鼓鼓地自己找了个空位坐下,故意把后背对着关迹,嘴里嘟嘟囔囔抱怨起来。
      “就我那损友霞叁,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山下哪个酒楼里逍遥快活呢,本公子倒好,在这儿受苦受罪……”

      话音未落,骨溪和罗佐比也结伴到了。紫铜招呼大家围坐成圈,果汁分发完毕,故事会的氛围渐渐热络起来。
      罗佐比抱着她那只小羊玩偶,率先发问:“那么,谁来讲第一个?”

      关迹眼珠一转,目光落在拾眠与身上:“既然拾少主自诩见多识广,这第一个故事,不如就由您来开个头?”

      拾眠与明知这又是关迹在阴阳怪气,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能认怂?他挺直腰板,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扬起下巴。
      “既然你们如此恳切相求,那本公子便勉为其难开讲吧!且都听好了。话说几年前黎国沃云山上金光一闪,本公子便降生了,名唤拾眠与。从那一刻起,便注定了本公子是整个沃云山的继承人……”

      众人面面相觑,这哪是故事啊,分明是一篇洋洋洒洒的自恋传记。
      骨溪倒是听得认真,还举手发问:“为什么拾少主以后能继承沃云山呀?”

      罗佐比在一旁小声解释道:“因为拾少主和他父亲一个姓呀,名字和灵力不都是神赐的嘛,姓氏相同自然就被不少人认为可以继承先辈的大统。”

      紫铜也跟着补充:“像我母亲和姐姐们的姓就都跟我不同,也不一定的。”

      骨溪第一次听说这些,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拾眠与见她们说完,赶紧抓住话头炫耀:“所以知道本公子的厉害了吧?”

      骨溪卖力鼓掌:“小眠好厉害!”
      紫铜和罗佐比也礼貌地拍了拍手,罗佐比还抓着小羊的前掌一起鼓掌。

      关迹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用棒读般的语气念了句:“哇,好厉害。”

      拾眠与额角青筋一跳,这小兔崽子的嘲讽简直写在脸上了,连藏都不藏。
      他磨了磨后槽牙,立马反击:“关师弟过奖了,比起我这点微末道行,我更想知道师弟准备了什么精彩的故事?”

      “按顺序还轮不到我呢,拾少主何必心急。”

      “哼!”

      两人你来我往地较劲,其余人早见怪不怪了。这对冤家天天这样斗嘴,毫无新意,权当背景音处理。
      这时紫铜翻开带来的绘本,指尖轻点书页,催生出几朵岩蔷薇一一分给大家,连罗佐比怀里那只小羊玩偶都分到了一朵。

      她娓娓道来自己的故事:

      "很久以前,黎国有一户很幸福的人家,正逢连年大旱,田地干裂,井水见底,实在没法生存了。他们只好背井离乡,一路跋涉到了海边,乘船登上了远处的小岛。那岛上遍地美食,水流清澈。为了纪念这次迁徙,也为了在岛上标记各自的地盘,他们种下了各自喜爱的花。从此在那里安居乐业,过上了富足的日子……"

      “这是六连岛的故事。”拾眠与又按捺不住地插嘴了,“每座岛上都有一种代表花。顺便提一句,本公子比较喜欢二之岛的腊梅。”

      罗佐比眼珠一转,顺势把话头接了过来:“既然提到花了,不如大家都说说自己喜欢什么花呀?”

      关迹第一个作答:“莲花。”

      紫铜笑了:“我就喜欢自己变出来的岩蔷薇。”

      罗佐比抱着小羊:“我喜欢白牡丹。”

      轮到骨溪时,她歪着脑袋认真想了半天,最后一本正经地答:“我喜欢花椒。”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大家都绷不住笑了出来,关迹也不由弯了弯嘴角。
      趁着气氛轻松,关迹状似随意地转向拾眠与,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挺纳闷的。拾少主明明比我还大了三岁,怎么现在才开始正式上灵力课?”

      拾眠与被问得噎了一下,难得露出几分心虚的神情,别开脸嘟囔:“这、这不本公子以前……忙着游山玩水么。我爹催了我八百回了,我都拖过去拖过来,逃了一次又一次。”

      “这不,实在逃不掉了,被押着来上课了呗。”他说着又挺了挺胸,哼了一声,“不过嘛,凭本公子的天赋,随便练练也照样比某些人强。”

      关迹轻笑一声,没再搭腔。他心里明白得很,这位少主虽然嚣张得招人嫌,连不少同门都私下议论他目中无人,但那灵力底子确实是实打实的扎实。
      拾眠与只是欠揍,天赋可一点都不差。

      接下来罗佐比讲了个鬼故事,吓得紫铜缩了缩脖子,连拾眠与也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骨溪听完不仅不怕,反而兴奋得两眼放光,转而开始绘声绘色地扒起穹苍的糗事来。
      说什么师傅有天备课备到半夜,抱着教案趴在桌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脸上全是墨印子之内的。

      话音刚落,远处备课的穹苍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着鼻子嘀咕谁在念叨她。

      最后关迹讲了讲和哥哥来沃云山路上遇到的趣事,语气温和,眉眼间带着少有的柔软,和方才怼拾眠与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故事会在吵吵闹闹和欢声笑语中走向尾声。

      夜深了,众人踏着月色陆续散场。拾眠与和关迹恰好走在一排,山风裹着凉意钻进衣领。
      拾眠与压低声音凑过来,咬牙切齿地放狠话:“喂,今天你扯我头发那笔账,本公子可记着呢,早晚还你。”

      “哦。”关迹头也不回,声音淡淡的,“那封信我也还收得好好的。”

      “你故意的!看我不……”

      夜风卷走后半句话,只剩下他们踩在石板上的嗒嗒声和两人一前一后的争执声,渐渐隐入满山虫鸣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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