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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成蝶篇 世界   关迹靠 ...

  •   关迹靠在门框上,看着鹤也逐渐离开的背影,那人最后消失在石廊拐角处的阴影里。
      霜月红跟在他身后半步,回过头朝木屋的方向看了一眼,朝关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跟上了鹤也的步伐。

      “喂!你怎么……教主?”时允与永吟岚了一起被骨溪从药舍那边拎了回来,时允后本来还想再跟永吟岚吵三百回合。
      但看到鹤也的表情之后,他难得地闭了嘴,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药箱往肩上一挎,跟上了队伍。

      鹤也没有回头,他走过石廊,走进了沃云山午后温热的阳光里,山间的风把他的衣袍吹得微微鼓起。
      他站在洞口平台上,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远处沃云山主峰上那片永远缭绕的云雾。

      “等左护法恢复好后,我们还会再来探望,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鹤也从储物戒中释放出剑,踏上飞剑带着霜月红和时允朝山门的方向飞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关迹也没回应过他。

      拾眠与站在关迹身边,从木门的缝隙里看着鹤也的身影彻底消失,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门框。
      “终于走了,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快点滚。”他把门重新虚掩上,转过头来看着关迹。

      关迹靠在门框上,长发散在肩上,素白的衣袍在烛光下泛着极淡的暖色。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很多。
      关迹收回目光,偏头看向拾眠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师兄,我现在没有工作了。职位没了,令牌刚才也被我塞进枕头底下。沃云山的库房里真的什么都有吗?我可能需要申请一份新的差事。”

      拾眠与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某个开关一样瞬间来了精神。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撑在关迹身边的门框上,另一只手用扇子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里的光比烛火还亮。

      “你这话说的!来我这啊!不是,我是说,来沃云山啊!长老席里空着好几个位置呢,你想挑哪个挑哪个,反正我平时也不想管事,正好你帮我批公文,你不知道这四个月永吟岚代签我的名字都快代出腱鞘炎了。”
      “你要是都嫌烦,什么都不用当也行,就在山上住着,想炼丹就炼丹,想练剑就练剑,想去后山看月亮就去看月亮。沃云山的月亮比乾昔教那边好看,我专门比较过的,真的,那边的月亮被后山的树挡了大半个,我们这边开阔,视野好。”

      关迹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现在就拉自己去签契约的样子,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认真考虑他的提议。
      他的目光在拾眠与那张写满了来吧来吧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迅速移开,落在了窗外那片被灵光照亮的湖面上。

      几只小鸟正蹲在湖边的石头上,用鸟喙梳理着彼此翅膀上的羽毛。紫铜重新端起了她的茶壶,正往永吟岚的杯子里续茶。
      骨溪不知道从哪里又变出了一根新的肉串,这次上面没有辣椒,大概是被永吟岚教训过了。
      霞叁蹲在湖边,正用一根树枝在水面上画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图案,司谱的残影在他身后微微发着光。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虽然有点吵,一点也不适合清修,但……关迹看向了此刻还算祥和的画面,他难得地露出了些许微笑。
      听着这些声音,他微微闭了下眼睛。这样的日子,他似乎渴望了很久。

      他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渴望的生活了,也许是几百年前在灵界万朝殿的屋顶上,也许是几千年前在金恩场顶层。
      也许是更久以前,那时他还是个刚从镜子里诞生的白发少年,赤着脚站在一堆废墟中间,看着这混沌的一切。

      关迹睁开眼重新看向窗外的那些人,总感觉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候以前的沃云山还在。
      拾眠与还是那个每天来找他搞事的偷懒少主,永吟岚还是那个负责任的哥哥,骨溪还是那个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大师姐,霞叁也还是那个爱和师兄一起偷溜的大马哈,紫铜与罗佐比也还在一起结伴而行……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虚露镜是什么,不知道天裂和黑泥和轮回。
      但他记得那种感觉,那种被一群人围着,被当成一个普通人一样对待的感觉。而现在,这种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师兄。”他忽然开口。

      拾眠与停下正在掰手指列举沃云山各种福利待遇的嘴,转头看着他:“嗯?”

      “没什么。”关迹说,“就是觉得,这里挺吵的。”

      拾眠与以为他又要像以前那样用冷淡的语气嫌弃这群人太聒噪,正准备替他辩护几句,但关迹的下一句话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过,挺好的。”关迹说完这句话,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拾眠与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把他滑到腰际的薄被拉上来盖住他的腿。

      这时外面的打闹声又传了进来,骨溪大概是已经成功说服了永吟岚尝试她新研发的不辣版烤肉串,正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东西往紫铜那边走。
      永吟岚跟在她身后,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还是管不了这人,只能无奈地依着。
      他和时允刚才在药舍互相下毒互相扎针折腾了大半天,蚂素的麻痹效果现在还没完全消退,走路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右手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但他还是跟在骨溪身后,帮她把那盘烤肉串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因为盘子太烫了。
      骨溪把盘子放在紫铜旁边的石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紫铜身边,端起紫铜刚才泡的那壶春山雪芽就往嘴里灌。

      灌完之后她打了个嗝,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渍,朝木屋的方向喊道:“小迹!你真的不出来吃一口吗!这次真的没有放辣椒!小永帮我尝过了他说可以吃!”

      永吟岚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纠正道:“我说的是不至于毒死人,不是可以吃,这两个表述在医学上存在显著差异。”
      骨溪回过头瞪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继续朝木屋喊:“反正真的不辣!你出来嘛!外面可暖和了!”

      关迹在屋里听着骨溪的喊声,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拾眠与立刻伸手扶住他的手肘,这次没有再唠叨,只是安静地把他扶稳,然后弯腰把那根刚才拾眠与准备的临时拐杖递给他。

      关迹接过木条撑在地上试了试,觉得还能走,便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拾眠与跟在他身后半步,手臂微微抬着,随时准备在他腿软的瞬间扶住他。
      木门被推开的时候,外面所有人都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关迹站在门口,撑着那根从墙上拆下来的木条,被午后温热的阳光照了满脸。

      他的黑发在阳光下泛着极细微的暗蓝色光泽,素白衣袍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微微眯起眼睛,还真是有趣,这里明明只是个洞府才对,哪里来的阳光?

      兴许是穹苍搞得吧,毕竟这人总是在这里不出门,有什么也不足为奇。想到这里,关迹往前迈了一步。

      骨溪第一个反应过来,从石台上蹦起来,端着那盘肉串就朝他跑过去:“小迹你出来了!你真的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床上躺到明年春天,永吟岚说你现在可以吃正常的食物了,这个肉串我特意给你烤的,你尝尝你尝尝……”
      她跑到关迹面前,把盘子举到他眼前,差点戳到他的下巴。

      紫铜端着茶壶走过来,把手里的茶壶递过去:“关师兄,先喝口茶润润嗓子。你刚醒,不能直接吃太油腻的东西。”她说着,把肉串顺手放进了自己嘴里。

      永吟岚合上药箱走过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关迹的脸色和站姿,伸出手把他的手腕从木条上轻轻拿起,三根手指搭在脉上。
      搭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沉思片刻:“脉象比刚才更稳了些,灵力循环也在逐步恢复。可以走动,但不能太久。”

      “至于食物方面……骨溪师姐的肉串确实可以吃,但不要超过三根,否则你的脾胃会抗议。”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抗议的症状包括但不限于腹胀、腹痛以及频繁如厕,届时我会给你开一副消食的药。”

      骨溪在那边举着肉串盘子和紫铜展开了拉锯战,嘴里含含糊糊地喊:“永吟岚你说什么呢!我的肉串才不会让人拉肚子!”

      霞叁把树枝往湖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水渍朝关迹这边走了几步,在离他大概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又摸了摸自己还泛红的眼角,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个……小迹,你脸色比刚才好多了。那个茶是紫铜自己种的,挺香的,真的,比我们以前在山缝里喝的那种杂树叶子好多了,哈哈哈……”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还跪在人家床边哭得毫无形象,耳根又红了。司谱的残影在他身后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而霞叁也还是承受不住,无奈地垂下头,想要破罐子破摔。可这时旁边的骨溪居然凑了上去,让霞叁也来试试!

      拾眠与站在关迹身后半步,看着这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的样子。
      一时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这里似乎总是这么吵。

      而此刻的穹苍依旧坐在那把藤椅上端着凉透的茶,膝盖上的小鸟已经被这群人的喧闹吵醒了正不满地叽叽叫着。
      他也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就像很多年前,他们在沃云山上也是可以这样的……

      骨溪可以烤了肉串追着关迹跑,关迹就板着脸说不要,骨溪就继续换着去追紫铜跑,紫铜说不要跑了我帮你吃,永吟岚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吃太多烤肉对身体不好,霞叁在旁边瞎起哄。
      那时候关迹还是个小孩子,也不太爱说话,但会在骨溪被永吟岚念叨的时候偷偷帮她把烤焦的肉串藏起来,一切都还有可能。
      可后来关迹失踪了,沃云山被毁了,他们各自散了又聚,聚了又散。现在关迹又站在这里,个子比以前高了,眼神比以前沉了。但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个会在骨溪被念叨的时候偷偷把焦肉串藏起来的人。

      不过如果真的成那样了,不就跟南望群山里面那个幻境一样了吗?

      怎么可能会存在这样的地方?

      拾眠与看着这群人围在自己身边吵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等这些人的目光都转过来之后,开口问道:“小迹,你说南望群山里面那个幻境,是不是也和灵界有关系?”

      拾眠与原本正在用扇子逗穹苍膝盖上那只小鸟,可突然想到了那件事。南望群山里的幻境确实出现的很不合时宜,那种地方的存在就像是梦境一般。
      关迹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向了此刻的拾眠与。拾眠与迅速凑了过来,当着他的面小声碎碎念起来。

      “我就是突然想到那个幻境里的空间结构挺玄乎的,就连建筑风格也挺别具一格的。而且当时我们被莫名其妙传送到那边去,到底是谁干的?我一直没想通这件事。”

      关迹微微点了点头,撑着木条走到湖边那块平整的大石头旁边,在紫铜的搀扶下慢慢坐下。
      他端起拾眠与帮他倒的茶,茶汤是淡金色的,冒着极细的白雾,这是紫铜新收的春山雪芽。

      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群人。旁边的拾眠与也迅速凑了过来,想要听他回答。
      “蓬莱国的科技水平与灵界的技术相承一脉,二者都有着远超现在下界的技术。比如金恩场和蓬莱国的高塔,本质上是同一套灵力转化系统的不同应用。这样的技术,用来修建一座如梦似幻的时空监狱,应该也不算难。”

      拾眠与拉开旁边的藤椅坐下,好奇地又凑了上去:“如果真是那样,那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地方?我当门主这么多年,南望群山那边我也去过好几次,以前从来没见过那个幻境。”
      “还有我们当时是怎么被传送到那边去的?我们当时只是去查点东西,然后突然就被传送过去了,那不是偶然对吧。”

      “对……那不是偶然。”关迹把茶杯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抚摸着,目光落在湖面上。

      “师兄觉得那地方到底是什么?”

      拾眠与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他想起当时在那个幻境里看到的景象,南望群山里面的景象怎么看都是一个有点玄幻的地方。
      那里有着超脱世俗的一切,传说中的仙人,不能窥探的世界,还有永远被留下来的居民,这一切说真的还挺像一个仙境。

      “……是个困住灵魂的封印?”拾眠与不太确定地说。

      关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轻轻摇了摇头:“我们当时确实是这样认为的,不过师兄就没有好奇过蓬莱国的历史吗?一部分人跟着神去往灵界,一部分人留在下界。”
      “留在下界的那批人,在神离开之后又经历了几百年的更迭。黑泥退去,土地重新长出植被,旧的文明覆灭,新的文明诞生。王朝换了无数个,大陆的边界被战争和灵力灾难反复改写。那些留在下界的人,他们的灵魂去了哪里?”

      拾眠与的扇子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关迹那双映着烛光的暗色眼睛,忽然觉得后脊微微发凉。
      “你的意思是……那个幻境里困着的,是曾经那些留在下界的蓬莱人的灵魂?!”

      关迹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头看向那边正蹲在湖边用树枝在水面上乱画的霞叁。
      霞叁身后的司谱残影微微飘动着,随着灵魂的消耗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司谱是沃云山的开门祖师,他的衣冠冢在沃云山后山的山洞里,那里面只有棺材和石碑,没有尸骨。”
      “而我们当时是去看盗天之人留下的遗产,被传送到了南望群山那边的幻境里,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做手脚?”

      拾眠与的扇子啪地合上,他继续猜想道:“那里应该就是司谱真正的坟墓!”

      关迹平静地继续回答着拾眠与的猜想,并且看着那逐渐开始消散的人影,那本就苍白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些许血色。
      “他生前用了禁术,把自己的灵魂强行从□□里逼出来。□□安葬在沃云山的衣冠冢里,灵魂寄宿在霞师兄身上。但他的尸骨,那个承载了他禁术代价的遗骸,应该被穹苍帮忙放回了自己的老家。”

      “我想霞师兄可能还不知道南望群山那边的事,就依他的性子,知道那个地方的存在只会让他坚定不下要回家的信心,所以就算司谱知道也不会告诉他。”
      “不过把我们引过去的应该就是霞师兄,至于后面将我们传送到那边去的人则是……”

      他顿了顿,看向那边的穹苍。穹苍依旧坐在那把藤椅上,膝盖上的小鸟已经被骨溪追着紫铜跑了好几圈的动静吵醒了,正不满地用鸟喙啄她的手指。
      她低头看着小鸟,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它的鸟喙,嘴角挂着一个极淡极温柔的笑。这是她守了沃云山几百年之后,终于等到的安宁。

      关迹看着穹苍,轻轻吐出了一句:“谁知道啊……”

      “什么意思?”拾眠与歪着头,他还有点没听懂关迹这是什么意思。

      关迹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靠在石头上微微仰起头,看着洞窟顶部那片被灵光照亮的光斑。
      石壁上的光斑在缓慢地移动,竟然有点像是一片永远不会落下来的云,还挺符合沃云山这个名字的。

      拾眠与看着他这副明显不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样子,不服气地凑过来,用扇子轻轻戳了一下关迹的肩膀。
      “喂,我这么努力帮你理思路,你怎么不给我一个痛快的答案?还卖关子!你知道我这人最恨别人卖关子。”

      关迹被他戳得身体轻轻晃了一下,杯子里剩下的半杯茶差点洒出来。他偏头看着拾眠与那张不满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后他还是把杯子放在石台上,抬手按住拾眠与还在戳他的扇子:“师兄,有些事不是卖关子。是我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不过你要是非想知道,等我能正常走路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南望群山再看一次。”

      拾眠与的扇子被他按住了,但他完全没有要把扇子抽回来的意思。
      他看着关迹按在自己扇子上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关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有点太大了,大到他有点担心关迹能不能听到。

      他把扇子从关迹手里轻轻抽回来,别回腰间,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轻松语气说:“行,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可不许反悔。”

      关迹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把目光从拾眠与脸上移开,重新看向眼前的一切。

      窗边的阳光正从那片虚假的云层里漏下,在湖面上洒了一大片金色。那些蜡烛还在无声地燃烧着,一圈一圈,把整片湖面笼在温柔的光晕里。
      骨溪终于放弃了追着关迹让他吃肉串,转而把目标换成了霞叁。霞叁举着树枝在湖边跑,一边跑一边喊:“我不要吃肉串我才刚哭完胃还没缓过来!”

      紫铜端着茶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永吟岚已经放弃了阻止骨溪,转而从药箱里掏出了一本急救指南开始安静地翻阅,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骨溪。
      穹苍膝盖上的小鸟终于被吵得彻底没了睡意,振翅从她膝盖上飞起来,在洞窟里盘旋了一圈,然后从洞口飞了出去。

      那只小鸟穿过石廊,穿过雨林,穿过百鸣山洞口那道无声滑开的石门,飞进了沃云山午后温热的阳光里。
      它飞过听雪阁的屋顶,飞过草药园里永吟岚新种下的那排药材,飞过练武场上正在收拾剑架的弟子们头顶,飞过山门处正在低头登记访客名册的守门弟子,然后一路向南,飞进了黎国主城的上空……

      鸟儿飞呀飞——

      从高处看,黎国主城的街道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天裂中倒塌的建筑大多已经重新修缮完毕,新补上去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比旧瓦更鲜亮的颜色。
      街道两侧的商贩重新支起了摊子,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插满红色果子的草靶子在人群中穿行,几个孩子追着他跑,笑声从街这头一直传到街那头。
      一个老妇人坐在自己新修的屋檐下,手里剥着豆角,嘴里哼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摇篮曲,脚边趴着一只正在晒太阳的黄狗。

      皇城那边,大皇子的书房窗户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堆满了卷宗的桌案和一支还在微微晃动的毛笔。
      二皇子站在自己府邸的庭院里,手里拿着一张刚收到的公文,眉头微蹙,但嘴角挂着一个释然的笑。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墨绿色长衫的年轻人,正指着手里的图纸跟他讲解什么,那边还剩下的几个皇子还在互相打闹着。

      七皇子靠在自己书房的窗口,看着窗外那片重新变蓝的天空,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他就这样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天,然后从窗口缩回去,最终关上了窗户。

      鸟儿飞呀飞——

      飞过黄昏之国那片永远笼罩在柔和暮色中的土地时,还能看到九桑学院外围的旅游小镇已经重新开业。
      镇上的客栈门口挂出了新的招牌,上面写着:“今日特供:黄昏之国特产——桃禾群岛旅游一条龙服务,买二送一!”

      几个背着行囊的游客正站在招牌前跟店主讨价还价,店主是个穿着九桑学院外围弟子服的年轻人,正用一把算盘跟游客对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九桑学院内部,主楼的外墙重新刷了一层淡青色的灰泥,廊柱上那些被天裂震掉的雕花还没完全补好,但已经能看出原来的轮廓了。

      几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年轻学生抱着书本从廊下跑过去,大概是上课快要迟到了,那些孩童好奇地望向周围的环境。
      这时落蓝华带着男孩从廊下走过,男孩手里抱的书还差点被他们撞倒。吓得他只能往旁边靠,而那些哥哥姐姐也十分抱歉地道着歉。

      鸟儿飞呀飞——

      永夜国那边,皇宫里的某扇窗户后面,一个穿着华贵衣裙的女孩正托着腮看着窗外。她的长发散在肩上,头上系着一条金边发带。
      她看着窗外那些正在恢复生机的街道,看那些重新开张的店铺。低下头伸出手释放出灵力,一道弱小的烟花从中诞生,女孩笑着看向了这易逝的烟火。

      夕阳西下,永夜国亮起了无数璀璨的烟火,一个披着斗篷的蓝发女孩也望向了同一片天空。
      她温柔地抚摸了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沉下心来继续往前走去,

      永夜国各方商会已经开始了重新调控市场,天裂还得大批货物堆积,他们这阵子可有的忙了。
      紫晶商会的众人也早已重新将店铺立起,门口的牌坊也听从紫铜的要求换了新的,这样说不定还能招揽点新的客人。
      不过天裂还是害得他们只能重新竞标新的项目,而就在他们暗自神伤时,旁边卖报纸的小贩已经拿着新的报纸在街道上大呼小叫起来。

      “号外!号外!最新大新闻!黎国七皇子要与公主订婚了!国王下午将要召开会议,想要看的得去广场大厅那边!”

      鸟儿飞呀飞——

      南维雪山那边,原本应该完全灭绝的雪山圣女一脉,今天却在所有国家的报纸头版上同时登出了一条新闻。
      雪山一脉找到了新的继承人,是个不足三个月的男婴。报纸上的照片拍得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只小小的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着一个雪花状的玉坠。

      而弧望则是继续坚守着他的位置,留在雪山之上,接手下一任继承人。如今的雪山一脉剩下的人早就不多,他还不能离开。
      这时他怀抱中的小婴儿好奇地咿咿呀呀地叫着,还抓起弧望的手咬了一口。

      草原上,牧民的帐篷在夕阳下被染成了金色。封璃坐在帐前,膝上横着一把老旧的马头琴,他的手指在琴弦上随意地拨弄着,琴声被草原上的风吹得断断续续。
      此刻的他看着远处正在归栏的羊群,周围的人群与战马从他身边掠过,无聊的他最后只是戏谑地笑了笑。

      “今天天气还挺不错,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那个傻表弟这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知道干啥去了……”

      鸟儿飞呀飞——

      那只小鸟飞遍了整片大陆,最后又飞回了沃云山百鸣山的洞穴里。它穿过石门,穿过湖边还在无声燃烧的蜡烛,停在了关迹窗边的石台上。
      它歪着头用一只黑豆眼看着他,鸟喙里还叼着一小朵不知道从哪里衔来的白色野花。

      关迹伸出手,小鸟跳到他的手指上,把野花放在他掌心里。他低头看着那朵花,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花瓣上还沾着的露水。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抬起头透过洞窟顶部的灵光,看向了那片他此刻看不见的天空。

      此刻的他能听到身后那些人在争吵、在笑、在喊他的名字。
      而关迹只是默默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朵小花,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这是一个好故事吗?”

      小鸟歪着头叫了一声,用鸟喙啄了啄他的手指。他笑了笑,低下头重新看向面前那些还在吵闹的人。

      骨溪终于成功逼着霞叁吃了一根肉串,霞叁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表示她做的还是很好吃的!永吟岚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急救手册。
      紫铜端着茶壶绕着石台走了一圈,把每个人的杯子都重新续满,穹苍依旧坐在那把藤椅上。

      关迹看着这群人,最后还是无奈地笑了下。他把小鸟放回石台上,把野花放在茶杯旁边,然后撑着木条慢慢站起来。
      拾眠与立刻从旁边凑过来,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肘,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关迹偏头看着他,然后嘴唇动了动,回答了刚才自己那个问题。

      “不,我想……这可能是个有点无聊的故事吧,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时骨溪在那边喊了起来,举着手里最后一根肉串朝他挥舞:“小迹!来嘛来嘛!我这里可是还有很多好吃的哦!”

      关迹看着骨溪跑过来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扶着他手肘还在念叨你别走太快的拾眠与。
      心想这样活下去也还不错,关迹笑了一下,继续撑着手里的木条,在拾眠与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

      走向了属于他们的未来,只不过这次将不再是悲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3章 成蝶篇 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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