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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重诞篇 欢乐     小 ...

  •   小木屋里的喧闹还没完全平息,门口又多了两道身影。霞叁刚擦干眼泪从床边站起来,余光扫到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骨溪嘴里还叼着半块米糕,手里举着那根辣椒肉串,也跟着转过头去,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们怎么来了?”

      拾眠与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原本堆在脸上的那种随便你们闹吧我已经放弃了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的眉毛挑起来,手指直直地指向门口,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满:“他们这鬼样子就算了,你们两个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门口站着的人正是霜月红和时允,霜月红依旧穿着那身乾昔教右护法的暗色衣袍,手里拎着一个用竹篾编成的果篮,果篮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颗果子,还有一小束淡紫色干花插在篮子边上,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时允跟在她身后半步,肩上挎着一个药箱,手里还捏着一卷用皮绳捆好的检查单,不屑地看着拾眠与,理都不想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转回来。霜月红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地道:“左护法受伤,我们当同僚的来看望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这还用问吗?”拾眠与把扇子从腰间抽出来,啪地展开扇了两下,“你们不是鹤也那边的人吗?来我沃云山的地盘看我们的人,是不是走错山头了?”

      霜月红根本没被他的气势压倒,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她把果篮往前提了提,里面的果子圆润饱满,显然是挑过的。
      “我们是来看左护法的,又不是来看你的。喏,水果,鲜花,心意到了。拾大门主总不能把我们赶出去吧?”

      时允从霜月红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拍了拍肩上那个药箱,那卷检查单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他的语气比霜月红更直接,嘲弄起拾眠与来:“平时左护法的身体都是我检查的,他的灵力脉象记录、之前服用的丹药配方,我那里都有存档。”

      他把那卷检查单举起来朝拾眠与晃了晃:“怎么,你不让我好好给他复查一下?要不你来看看这些数据,你也是医士?还是说沃云山门主兼修了医术,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拾眠与被他这一连串话噎得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会炼丹,会画阵,会打架,会跟关迹拌嘴,但医术确实不是他的专长。

      他看了关迹一眼,又看了时允手里那卷翻得起了毛边的检查单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查归查,别动手动脚的。还有不准抽血,他刚醒。”
      时允露出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拎着药箱就往床边走。

      永吟岚正在把刚才搭脉用的银针一根一根收进针袋里,动作有条不紊,每一根针都用干净的棉布擦过才入袋。
      他听见时允的脚步声靠近,连头都没抬:“小迹现在脉象偏浮,灵力循环还没有完全稳定,需要静养。不适合剧烈折腾。”

      他把最后一根银针插进针袋,抬头看了时允一眼:“也不适合被当成实验品。”

      时允把药箱放在床尾的小桌上,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排银针,几瓶颜色各异的药液,一把小小的铜质采血器,还有一本翻旧了的脉案记录册。
      他一边把工具往外拿,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半吊子医士就是半吊子医士,脉象偏浮可能是灵力重新融合时的正常反应,也有可能是残余碎片在经脉里形成了新的阻滞点,这两种情况的治疗方案完全不同。你不做进一步检测,怎么知道是哪一种?”

      “灵力重新融合的正常反应,脉象浮而有力,按之不空。”永吟岚把针袋卷好放进药箱里,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小迹的脉浮而微涩,是因为在融合过程中与本源灵力存在微小频率差异,不属于阻滞点。用温养经脉的药浴配合灵力疏导,三到五天就能自行恢复。不需要采血,也不需要你那套过度诊疗的折腾。”

      时允把铜质采血器拿在手里,转过身看着永吟岚,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三到五天?你确定不是因为你那药浴的配方太保守了?我用血样分析当天就能定位碎片的位置,两天就能完成全部疏导。要不要比比?”

      永吟岚把药箱合上,缓缓站起身来。他的个子比时允高了将近半个头,此刻微微低头俯视着对方,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丝锋芒。
      他依旧保持着一贯礼貌,直接怼了回去:“时允宫主,小迹四个月前在天裂中受的伤,是我们把他从极北之地带回来的。”

      “这四个月来,他的每一副药,都是我记录在案的。”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病案册,册子边角贴满了不同颜色的标签。
      这本病案册他随身带了四个月,从来没有离过身:“如果你觉得你能比我做得更好,那我想请问一下,小迹在乾昔教的时候,你治好了他的失忆吗?”

      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扎在了时允那根神经上。时允握着采血器的手指猛地收紧,他脸上的自信瞬间被一抹恼怒取代。
      他把采血器往桌上一搁,转过身直接开始了友好交流:“那是因为左护法的失忆不是病理性的,是灵魂损伤。灵魂损伤你能用药浴泡好?你那么厉害,怎么不把他四个月前就治好?怎么让他在这里躺了整整四个月,差点没撑过灵力枯竭?”

      “至少我守了他四个月。”永吟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底下的情绪已经开始浮上来了,“你呢?这四个月里你来过几次。”

      “你——!我那几次不都是被你们给轰出去的吗?我怎么来?!”时允被他戳中了要害。
      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你行,你行你怎么不把他也治好?怎么让他在这里躺了四个月?”

      “你说什么——”永吟岚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你怎么不把人治好!”时允也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臂。

      霞叁和骨溪站在永吟岚身后,立刻进入了助威模式。霞叁一只手还攥着擦眼泪的手帕,另一只手已经举起来朝时允挥舞。
      “永吟岚加油啊,你别怕他!赢了,请我们吃烤肉!”

      “就是!”骨溪一边嚼着米糕一边用力点头,含混不清地附和道,“我们家的医士开的药都能把人苦醒!你们家能吗!”

      霜月红站在时允侧后方,双手抱在胸前,朝时允点了点头:“宫主加油,把他怼回去,让他们看看我们乾昔教医部的真正实力。”

      时允回头看了霜月红一眼,眼里的恼怒还没散,但嘴角已经重新勾起那个不服输的笑:“右护法你放心,我还没认真呢。”
      他转回来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一截因为长期接触各种药液而微微泛着淡青色的小臂:“永吟岚是吧,你那个病案册上关于灵力碎片的记录,敢不敢拿出来给我看一眼?我赌你那上面关于碎片融合规律的推论至少有三处以上都是错的。”

      永吟岚把病案册往怀里一收,冷着脸道:“我的病案记录不需要向乾昔教的人报备。”

      “哈!”时允双手一拍,“果然有错!心虚了心虚了!”

      紫铜站在两拨人中间,端着茶壶左看看右看看,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试图打圆场,把茶杯往时允手里递,又给永吟岚递了一杯:“时允宫主,你喝口茶冷静一下,这茶是我们紫晶商会新收的春山雪芽,可香了。”
      “永师兄来,消消气,消消气。不要太动火,这样对身体不好。”

      时允随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眼睛还瞪着永吟岚,嘴里说了句:“茶不错。还是你有眼力见,不像某些人。”
      永吟岚面无表情地回了句:“茶是我种的。”两人又瞪了对方一眼。

      穹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那只还在薅关迹头发的小鸟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梳理着鸟背上的羽毛。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又低头继续逗鸟,表情非常淡然,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关迹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头靠在枕头上,双手交叠放在被子外面,身上的薄被被永吟岚刚才检查时拉开了一半还没盖上。
      听着这混乱的一切,他选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开口:“这里是病房,不是竞技场。还有,师姐你的辣椒油滴到我床单上了。”

      骨溪低头一看,手里的肉串上正有一滴红亮亮的辣椒油顺着竹签缓缓下滑。
      她手忙脚乱地把肉串往回收,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就往床单上擦,越擦油渍越大。

      霞叁在旁边指挥她:“往左往左不对不对往右往右再往上一点。”

      骨溪急得回头瞪她:“你倒是帮忙啊!”

      关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脸,深深地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时允和永吟岚的争吵还在继续,而且显然已经脱离了医术讨论的范畴,进入了一个更原始的阶段。
      时允大步走到关迹床边,从药箱里抽出那把铜质采血器,另一只手掏出一根银针,脸上挂不服输的笑容:“左护法!把你的手伸出来,这次我一定会好好解剖,不对,好好检查你!”

      关迹从被子底下探出半张脸,看着时允那副准备大干一场的表情,面无表情地回了句:“倒也不用。宫主的好意我心领了,请收回你的采血器。”

      “听见没有。”永吟岚一把将时允从床边拉开,把位置重新占回来,低头对关迹说,“别理他,小迹。他就是个疯子,来我这,再让我号一下脉。”

      关迹无语地看着永吟岚,又看了看被拉到一边还在挣扎的时允,声音平淡地说:“你今天才知道他是疯子吗?”

      时允从永吟岚手里挣脱出来,动作利落地从药箱里又抽出几根银针,指间夹着针身,朝永吟岚攻去。
      他没有真的攻击永吟岚要害,但动作快而刁钻,每一针都朝着永吟岚肩臂上的穴位刺去,那几处穴位一旦被刺中,手臂就会暂时麻痹,无法再拦他。
      永吟岚连头都没回,右臂直接龙化。青色的龙鳞从手腕一路蔓延到手肘,银针刺在龙鳞上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声,全部被弹开了。

      “还搞偷袭?果然是乾昔教的作风。”永吟岚甩了甩龙化的手臂。
      “兵不厌诈,能赢就行。”时允把弹飞的银针接住重新收回指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难怪左护法在你们那里失忆治不好。”永吟岚冷着脸说,“就这种诊疗态度,能治好才怪。”

      关迹无语地看着他们:“所以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你!”时允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把采血器往腰间一别,右手伸进药箱里抓了一把什么,然后整个人猛地朝永吟岚扑了过去。
      永吟岚侧身避开他的正面冲击,龙爪从下往上一撩,正好拍在时允的脸上,力道不算太重,但足够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

      时允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后背撞在小木屋的石墙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顺着墙壁滑下来,跌坐在一堆叶子里,左脸上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龙爪印,那印子从他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又红又肿。

      但他现在完全不生气,甚至摸着自己脸上的爪印大笑出声,笑声在洞穴的穹顶下回荡着,惊飞了好几只蹲在石壁上的小鸟。
      他一边笑一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永吟岚:“你个蠢货,现在中毒了吧!是不是感觉现在身体有点麻,还有点酥!你刚刚打我的时候,我早就把毒粉撒到了你的手臂上。”

      永吟岚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果然,龙鳞的边缘一层极淡的灰白色沿着鳞片的纹理往上蔓延,所到之处的肌肉开始不听使唤。
      他的手掌在几秒之内就变得沉重无比,像是被灌了铅。他试图握拳,但手指只能勉微弱地蜷一下,然后彻底使不上力了。

      “这是……南维地区的蚂素……”他认出了这种症状,是南维地区的蚂素。一种极难提取的麻痹毒素,能穿透缝隙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中毒之后肌肉会在几十秒内完全瘫痪,但对身体本身没有永久性伤害,纯粹的战术性毒剂。
      他扶着墙壁缓缓坐到地上,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冷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时允得意洋洋地朝他走过来,步伐轻快得像是刚赢了一局棋。他从药箱里又掏出一根银针夹在指间,蹲在永吟岚面前,歪着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还挺识货的嘛,不错,没错就是你猜的那个。中了这个,毒素会沿着你的鳞片缝隙渗透,十秒内手臂麻痹,二十秒之内全身麻痹,三十秒后你就会变成一条瘫在地上的死龙。放心,不疼,就是会让你动弹不得。”

      他用针在永吟岚的龙鳞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怎么样,认输吗?”

      永吟岚靠在墙上,抬头看着时允那张印着龙爪印的得意洋洋的脸。他的右手已经完全不能动了,但左手还能动。
      他把左手慢慢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上还沾着一点点极淡的绿色粉末。他看着时允,嘴角微微弯起:“是吗?我看你也中招了吧。”

      “刚才我拍你脸的时候,手掌上涂了我特制的麻痹毒素。龙鳞隔绝了我的皮肤与毒素的接触,但毒素全部粘在你脸上那张被龙爪撕开的细小伤口上了。”

      时允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发抖,毒素侵入神经末梢后,开始不受控制的生理性震颤。
      他迅速从药箱里抓出几根银针扎在自己手腕上的几个穴位上试图压制毒素扩散,银针下去虽然暂时保住了手臂的活动能力,但毒素已经进入了他的血液循环。他的右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单膝跪在了地上。

      永吟岚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嘲讽起时允来:“我自研的配方,比你的蚂素扩散慢,但一旦发作,持续时长是你蚂素的两倍,三到四个时辰内全身酥麻,酸爽无比。”
      “你可以试着用银针压制,但你应该比我清楚,解药需要在中毒后立刻服用才能完全中和,现在已经过了最佳时间。至于我这个没有解药,全靠身体代谢,你可以慢慢享受。”

      “阴险!”时允一边扎针一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彼此彼此。”永吟岚闭上眼睛,把后脑靠在墙上。

      关迹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整个脑袋。
      随后还是拉下被子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无比希望自己还在昏迷……”

      “昏迷的人说不了这么多话。”被子外面同时传来永吟岚和时允的声音。
      两人说完之后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又同时瞪了对方一眼,同时开口:“别学我说话!”

      关迹把被子重新拉过头顶,决定暂时与这个世界断绝关系。

      拾眠与站在墙角,后背贴着那片叶子,刚才穹苍肩膀上那只小鸟又飞回来了,正站在他肩膀上歪着头打量着滑稽的一幕。
      他把扇子啪地合上,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走到还在戳这两人的骨溪面前蹲下,把扇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师姐,别戳了。”

      他把扇子往腰间一别,指了指地上的两个人:“麻烦师姐把这俩病号拖到药舍去,让那边的弟子帮忙解一下毒。顺便让他们在药舍里冷静一下,谁先动手就把谁绑床上。”
      骨溪把手里那根肉串往嘴里一叼,腾出两只手来,然后一手一个把永吟岚和时允从地上拎了起来。

      她的个子不算高,但力气大得惊人,拎两个成年男人就跟拎两袋药材一样轻松。
      永吟岚被她扛在左肩上,还有气无力地回头对关迹说了句:“小……迹我很快就回来。”

      时允被她夹在右臂底下,还在挣扎着朝关迹喊:“左护法你等着我,下次我一定成功解剖你的!要是恢复体力了,就把这些人都给杀了,真是吵死了。”

      “你都在教他些什么!”永吟岚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教他追求真理!你管得着吗!”时允的声音紧随其后。

      ……

      骨溪走到门口,嘴里还叼着肉串,含含糊糊地朝关迹喊了句:“晓几,沃先粗去了!”
      然后朝穹苍也含含糊糊地道了别,穹苍头也没抬,只是举起一只手指朝她摇了摇算是告别。

      骨溪就这么一手一个带着两个还在吵架的成年人飞奔出去了,脚步声穿过石廊穿过雨林,很快消失在远处。争吵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关迹这才把被子从头上拉下来,露出整张脸。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仍然感到荒诞,喃喃自语道:“所以,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来吵架?还是来给我表演节目?”

      拾眠与从墙角走过来,站在床边,把肩膀上那只小鸟又赶回穹苍那边,用扇子在关迹的被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可能是来耍猴的。”他说,“不管怎么说,你还是需要休息。他们太吵了,一个比一个嗓门大,跟在你床边开了个角斗场似的。我先带他们离开,我说的是还站着的这几个,趴着的那两个已经被师姐解决了。”

      他转过身开始清场,首先走到紫铜面前,指了指门口,紫铜立刻会意,把手里的茶壶往桌上一放,朝关迹挥了挥手说了句:“关师兄,我改天再来。”

      然后就拉着还在往嘴里塞米糕的霞叁往外走,霞叁被拉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嚼着东西,含含混混地回头朝关迹喊:“小迹你好好休息!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可他还是被拾眠与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明天记得别带辣椒。”

      霜月红没有等拾眠与来清她,便主动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用手调整了一下果篮的位置,确保关迹伸手就能拿到最上面那颗果子。
      她低头看着关迹,笑着表示:“左护法,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就在屋外。果篮里的花是时允挑的,果子是我选的。这霜梨可好吃了,听说还是黎国的特产,推荐病人试试看。”

      关迹还没还得及回答,霜月红就俯下身来,假装在帮关迹整理果篮里那束被小鸟蹬歪了的干花,借着这个动作把身体凑近了关迹的耳边。

      她将声音压低,轻声细语道:“教主想见你一面,他还有点话想对你说。”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句:“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帮你拒绝掉。你现在需要休息,谁都不能逼你。”

      说完这句话,她直起身来,用手指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那个手势只持续了一瞬,随后她重新换上了右护法那从容而得体的笑容,拍了拍果篮边缘,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经过拾眠与身边,朝拾眠与微微点了点头,拾眠与也点了点头。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关迹靠在枕头上,看着床头小桌上那篮被霜月红仔细摆好的水果,看着那颗被单独拣出来放在最上面的霜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目光移向拾眠与,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犹豫地询问起一旁的拾眠与:“师兄,我想和教主再见一面。”

      拾眠与原本正在收拾桌上的茶杯,听到关迹的话,他的动作猛地停了。
      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之内变了足足三次,先是一愣,随后眉头猛地皱起,心中突然警铃大作。

      “不见!”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对着关迹,扇子被他从腰间抽出来啪地展开,挡住了半边脸:“他还有脸来找你!他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把你当剑使了那么多年,现在你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躺了四个月,才醒过来不到一天,他就让右护法来递信?”
      “他倒是会挑时候,怎么不等你完全好了再来?哦对了,他不敢。他知道等你好了你就能当面拒绝他,所以就趁你还躺着的时候让人来,所以我就说他这个人……”

      关迹看着拾眠与在屋里来回踱步,看着他扇子越扇越快,甚至还一口气数落了鹤也一大串罪名连气都不带换的。
      他只好等拾眠与停下来换气时,才能挤入两人之间的对话:“你说得都对,我当然知道。他利用我,来达成他的目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还是得去见他。”

      拾眠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关迹。关迹靠在枕头上,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刚才咳血时洇在领口上的暗红色血迹还没完全洗干净。
      但此刻关迹那本就明亮的眼中没有一丝犹豫,这样的神色倒是让拾眠与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算是做个了断。”关迹把目光从拾眠与脸上移开,落在床头那篮水果上,“这些年的事,总要有个说法。他欠我的,我欠他的,都要算清楚,然后两清。”

      拾眠与沉默了好一会儿,扇子在他手里越扇越慢,越扇越慢,最后啪地合上,被他别回腰间。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关迹是什么脾气。这人平时看起来冷淡寡言什么都不在乎,但一旦决定了一件事,谁劝都没用。就和一头倔驴一样,烦死了。

      他把这些情绪统统咽回肚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行,但我要陪你去,不然不行。”

      关迹抬起头看着他,拾眠与站在床边,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来:“别这么看我,你能做你的决定,我也能做我的。你要去了断,我陪你去了断。”
      “鹤也要是敢在谈话过程中对你干什么,我就用扇子敲他的头,敲到他想起来自己是谁为止。”他把扇子从腰间抽出来比划了一下,“反正我平时闲着也是闲着,收拾个不省心的教主,也算打发时间。”

      关迹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了。拾眠与和关迹同时转头朝门口看去,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窄窄的缝。
      霞叁探进来半个脑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眶还红着,刚才哭过的痕迹没完全消下去,嘴角却硬撑着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他看着屋子里的两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我能进来聊聊吗?就一小会儿。”

      霞叁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指尖不自觉地抠着木框上的一道旧划痕。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刚才哭过的痕迹挂在脸上,嘴角那个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关迹靠在枕头上看着他,没有让他等太久。直接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

      霞叁这才松了口气似的,侧身从门缝里挤进来,又轻轻把门带上。他在屋子里站了片刻,尴尬了好半天,才挑了一张离床不远不近的矮凳坐下。
      坐下去的时候膝盖撞到了凳子腿,发出一声闷响,他嘶了一声,又赶紧把嘴闭上,脸上的尴尬又厚了一层。

      “啊,那个……这墙好久修啊。”他干巴巴地冒出这么一句,手指指了指石墙上一条早就干裂的细缝。

      拾眠与靠在窗边,看着这人的奇怪举动有点不耐烦:“有屁快放,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墙皮了,上次我让你帮我修听雪阁的窗户,你说修窗户不如拆窗户,拆了还凉快。”

      霞叁被他这一句话噎得耳根都红了,手指在自己的脸颊上戳了戳。他刚才在外面哭得太卖力了,以为关迹真的没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现在想想确实怪没面子的。
      他又戳了戳自己的脸,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头来。

      “那个,其实不止我一个人想要和你们聊聊,还有那谁……”他说着抬起右手,催动了灵力。
      一团黑色雾气从他身后的阴影里凭空浮现迅速扩散,黑雾散去之后,一个白衣白发的男人出现在霞叁身后。

      霞叁回头看了一眼司谱,司谱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后霞叁转回来重新面对关迹和拾眠与,嘴唇动了动,尝试着组织语言,那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太久,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他……你们都认识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他也有话要说,不过在那之前。”

      话没说完,他突然从矮凳上滑了下去。双膝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整个身子往前一倾,额头几乎碰到地面。
      关迹下意识地撑起身体想要扶他,手还没伸出去,霞叁已经抬起头来,眼眶里又蓄满了水雾,但这一次他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小迹!”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一只手抓住了关迹搭在被子上的手,抓得紧紧的。
      “当、当时我不知道你就是虚露镜,天书上说虚露镜是阻止天裂的唯一方法,我还以为只要找到那个容器就能救所有人。我不知道那个容器是你……我没有去查清楚。”他的话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从嗓子眼里硬拽出来的。

      拾眠与本来已经迈出一步准备去扶他,听到这番话,脚步停在了半空。他低头看着霞叁趴在地上抓着关迹的手。
      这时的目光突然转向了关迹,他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关迹的反应。

      关迹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霞叁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他的手在发抖,指甲也掐进了他的被子里。
      “霞侠……师兄,我当年第一次见你,是在来到沃云山的时候,那时是你帮我带的路,如果没有你,我或许还到不了这。但在我失忆之后,第一次见你是在教主还是一介堂主的时候。”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在我们身边,我也不想拐弯抹角说太多……”他抬起眼,看向那个悬浮在霞叁身后的白色身影,“你之前说你是穿越来的,那你之前的那个世界又是什么样的,能告诉我吗?”

      霞叁低着头,抓在关迹被子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把那只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勉强稳下来。
      “我……我出生的时候就明白,自己不是来自这个世界。我原本的世界,有汽车、有飞机、有高楼大厦,大学的时候我经常泡在图书馆里,有一本书就是写了这样的一个世界。当时我想,我是不是穿越了。”

      他的目光渐渐涣散,低下头,透过自己那踌躇不已的双手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时候他还叫霞叁,不过不是沃云山的霞叁,是另一个世界的一所普通大学里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8章 重诞篇 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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