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玉碎篇 陨落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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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迹拉着拾眠与在幽暗的山洞中狂奔，潮湿的岩壁在两侧飞速后退。
山洞里回荡着两人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水滴从钟乳石上滴落，滴答滴答……
那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脆，每一滴都像在催促他们快一点、再快一点。
“慢、慢点……”拾眠与气喘吁吁地说，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
他频频回头张望，昏暗的光线下，他什么也看不见。
关迹没有停下脚步，但他握紧拾眠与手腕的力道放轻了点：“师兄，我们必须快。门主让我们走，就是希望我们能把五彩石安全带到六连岛。”
拾眠与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他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反握住关迹，而他的手心里居然全是冷汗。
拾眠与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那股凉意，他在害怕吗？不，应该只是累到了吧。
拾眠与在心里替关迹回答了自己，小迹看上去从来不会害怕。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五彩石上，每看一眼那块石头，胸口就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下。
山洞逐渐变得狭窄，他们已经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可就在这时，关迹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拾眠与。
“等等。”他压低声音，耳朵微动，“附近有声音。”
两人屏息凝神，前方果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但只闻其声不闻其人。
“是追兵吗？”拾眠与小声问道，手指已经悄悄凝聚起一团灵力。
关迹摇摇头，眉头紧锁：“不太像。这股灵力很奇怪，时强时弱，飘忽不定。”
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影。那是个身材瘦高的中年男子，嘴里叼着一根造型奇特的烟斗。
身着朴素的灰色长衫，腰间随意地系着一条黑色布带，看上去应该是个普通的江湖人士。
“哟，居然是两个小鬼。”男子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打量他们，“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为难的样子:“真是的，居然让我来对付小孩子，那家伙把我当什么了？保姆吗？”
他懒洋洋地靠在岩壁上，朝两人招了招手：“哎，你们两个，打得过就来吧。要是你们实力还不错，说不定我一时心善就放你们过去。”
关迹咽了口唾沫，眼前这个看似散漫的男人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他灵力的流动方式太过诡异，时而浓郁，时而又稀薄，一个刻意收敛气息的猎手在逗弄两只误入陷阱的小兽。
“师兄，小心。”关迹低声提醒，“这人不对劲。”
拾眠与点点头，眼中的悲伤迅速收起，被战意取代。
他往前迈了半步，肩膀几乎擦着关迹的肩膀：“一起上？”
“嗯。”
就在两人交换眼神的刹那，男子突然动了。他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上一秒还懒洋洋地靠着岩壁，下一秒已经欺近到关迹面前，一掌直取胸口。
关迹仓促间凝结出一面冰盾，冰晶在掌风袭来的瞬间堪堪成形，却还是被震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开始吧，不要东张西望。”男子收回手掌，甩了甩手。
与此同时，山洞的另一端，拾云与黑衣人首领的战斗已至白热化。黑衣人首领的毒针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瞄准拾云的伤口。
毒素已然侵袭了拾云大半身体，每一次挥剑都像在拖动千斤重物，但断潮剑上青色的火焰依旧在燃烧，不肯放弃。
“放弃吧，拾云。”黑衣人首领喘着气阴笑，紫色的灵力在他掌心凝聚，“你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他迈开左腿，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掌心的紫光直取拾云胸口。就差一点，只要这一掌拍实，一切都将结束。
断潮剑从他左手抛到右手，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右手持剑佯攻，剑锋直刺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首领本能地侧身闪避，却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一个让他瞳孔骤缩的细节，拾云握剑的手换了。
什么？右手？不对，刚才他不是已经换到右手了吗？
不，这个距离我会被打到，只能……
黑衣人收回灵力，反手射出一根毒针钉在天花板上，细如发丝的丝线从针尾弹出，他想借丝线的牵引力将自己拉到另一个方向。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拾云的左手燃起青色火焰。一掌拍向黑衣人首领的胸口，掌心带着灼穿一切的温度。
黑衣人首领仓促间用匕首格挡，匕首的刀刃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熔化，青色火焰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火焰从他胸前的伤口钻进，从内部开始燃烧，每一寸被火焰舔舐过的皮肤都在瞬间化为焦炭。
黑衣人首领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正在扩大的焦洞，嘴唇翕动了几下。
“你……”他不敢相信自己会败给一个重伤之人。
拾云抽回染血的手，青白色的火焰在他指尖渐渐熄灭。他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旁边的岩壁才勉强站稳。
“结束了。”
黑衣人首领倒地不起，嘴角咳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但他临死前仍然狞笑着，用尽最后一口气将那句话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我的毒……已经深入你的五脏六腑……你活不过今日……”
“你也一样。”拾云平静地说。
拾云冷漠地看着他，摇摇晃晃地上前补上几剑，确保对方彻底死亡。做完这些，断潮剑从他手中滑落，剑尖磕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已经摇摇欲坠，却还是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向山洞深处挪去，希望能再见他们最后一面，但愿还能来得及。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太慢了。”男子摇摇头，烟斗里的火星随着他的动作朝二人发起攻击，“就这点本事还想闯过去？”
关迹和拾眠与对视一眼，同时发动攻击。关迹双手疾速释放灵力，数道冰锥从地面接连突起，形成一条冰锥之路直逼男子脚下。
拾眠与双手合十，一道火光从掌心喷涌而出，沿着冰锥开辟的路径直冲而上。冰与火在空中交织，没有互相抵消，反而以各自的轨道并行突进。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身形却纹丝不动。当冰火交织的攻击即将触及他时，男子深吸一口气，烟斗中的火星骤然明亮。
轻轻一吹，一道淡紫色的烟凭空出现。冰锥撞上烟瞬间消融，连水汽都被蒸发殆尽。火柱冲进烟也如泥牛入海，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花里胡哨的。”男子摇摇头，“你们门派教的都是这些花架子？灵力控制太粗糙了。”
关迹没有气馁，突然变招。他双手交叉于胸前，咬破手指，将鲜血洒在空中。
山洞内的水汽迅速凝结，以男子为中心，在他周围形成了无数面悬浮的冰镜。每一面冰镜中都映照出关迹和拾眠与的身影，层层叠叠，虚实难辨。
拾眠与心领神会，借着冰镜的掩护悄悄绕到男子身后。他双手凝聚出一把火焰长剑，剑身上的火焰不断翻涌，猛地刺向男子后心。
与此同时，关迹也从正面发动攻击，冰剑直取男子咽喉。两人的夹击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前一后，一剑封喉一剑穿心。
男子似乎早有预料，身形突然变得模糊。他的身体如同烟雾般散开，又在数步之外重新凝聚。
拾眠与的火焰长剑刺了个空，关迹的冰剑也只划破了空气。
“用得还行。”男子点评道，“但还欠火候。”
话音未落，男子突然消失在原地。关迹只感觉背后一凉，急忙转身格挡。
砰的一声巨响，他被一掌击飞，整个人撞在岩壁上滑落下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他肩上，他闷哼了一声，单手撑地想要站起来。
“小迹！”拾眠与惊呼一声，愤怒地冲向男子。
男子从容不迫地闪避着，身形在火影间穿梭，时不时用烟斗格挡，火星四溅。拾眠与的攻势越猛，破绽就越大。
“愤怒只会让你破绽百出，小子。”男子一边闪避一边点评，忽然抓住拾眠与一拳挥出后重心偏移的瞬间，一掌拍在他胸口。
拾眠与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岩壁上，沿着石壁滑坐下来。他捂着胸口咳嗽了好几声，手掌撑在地面上。
他怒吼一声，重新凝聚出炽热的火焰，再度朝男子攻去。
男子只是轻轻一挥袖，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拾眠与甩到了山洞另一侧的墙壁上，撞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没意思。”男子叹了口气，抖了抖烟斗，“又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他的袖子突然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那道口子极细，应该是被针尖划过产生的，边缘还凝着一层极薄的冰晶。
男子的表情瞬间变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哦？”
原来如此，还挺有趣。
只见他周身灵力突然暴涨，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变形。
原本倒在地上的关迹和拾眠与的身影如同镜花水月般消散，那竟然是幻术制造的假象。
冰镜映出的虚影在他们发动夹击的那一刻就被替换成了本体，而真正的本体早已借着冰镜的反光和洞内昏暗光线的掩护，移动到了完全相反的位置。
真正的关迹早已绕到男子身后，冰晶凝结的长剑直指其后心。
而拾眠与则从上方突袭，火焰形成一张大网笼罩而下。两人的真实攻势几乎封死了男子所有可以闪避的角度。
“有意思！”男子大笑一声，身形诡异地扭曲，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他整个人化作一条滑溜的鱼，从两人夹击的缝隙中脱身而出，凌空一个翻身轻巧落地。同时他从烟斗中吹出一股淡紫色的烟雾，直逼拾眠与面门。
关迹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山洞内的温度骤降，无数冰晶在空中凝结，形成一张巨大的冰网向男子笼罩而去。
拾眠与也调整呼吸，双手凝聚出火球，从另一个方向攻向男子，冰网和火球在空中并行。
男子终于露出一丝认真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烟斗中的火星骤然明亮。他双手画圆，一道灵力屏障在身前成形。
二者在屏障前炸开，激起一片火花，将整个山洞照得如同白昼。
就在爆炸的烟雾中，关迹和拾眠与突然从左右两侧同时杀出。关迹的冰剑直取男子右肩，拾眠与的火焰掌攻向男子左肋。
这一次，男子没能完全躲开。袖口被冰剑划开一道口子，鞋尖也被火焰燎到一点焦黑。
拾眠与仓促间用火焰阻挡男子反击的掌风，却被震得连连后退。关迹见状立刻改变策略，不再硬拼，制造出数十个冰镜，从不同角度干扰男子的判断。
冰镜层层叠叠，将男子的身影切割成无数个碎片，每一个碎片都在做不同的动作。
男子低头看了眼袖口的裂痕和鞋尖上的焦黑，突然笑出声来。
“不错，真不错。小小年纪就会用幻术了，还成功伤到了我的衣服。”他收起烟斗，往后退了两步，随意地摆了摆手，“你们走吧。”
关迹和拾眠与愣住了，手中的兵器和掌心的火焰都没消散，戒备的姿势也没松懈。
“前辈，您是说真的？”关迹谨慎地问道，冰剑依旧没有放下。
男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在赶两只赖在门口不肯走的猫：“走走走，趁我没改主意之前赶紧消失，我最讨厌婆婆妈妈的人了。”
关迹和拾眠与面面相觑，关迹率先收起冰剑，站直身体，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男子摆摆手，烟斗重新叼回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别谢我。出了这个山洞，还有更多危险等着你们。”
两人点了点头，虽然搞不懂这人到底是来干嘛的，但还是谨慎地离开了此处。
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希望你们能活到六连岛。”
说完他转身走向山洞深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剩下烟斗上那一点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逐渐远去。
男子在黑暗中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两人离去的方向，突然低声自语：“我可以这么简单放你们走，其他人可不好说了。”
就在这时，山洞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拖沓而缓慢，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男子转身望去，瞳孔一震，只见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跄着朝他走来。
拾云门主一手扶着岩壁，一手拖着他的断潮剑。剑尖在岩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划痕，痕迹上还沾着点点血迹。
他的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半边衣袍被烧焦，半边被血浸透。皮肤上那些青黑色的毒纹已经蔓延到了眼角，正沿着太阳穴向额头攀爬。
“蓝因？”拾云虚弱地抬起头，“他们……走了吗？”
他看清了眼前的人，熟悉的存在确实让放松下来。而他的身体也早就达到极限，背靠着岩壁缓缓滑落下，断潮剑从手中脱落。
名叫蓝因的男子平静地点点头，他的烟斗在指间平静地燃着，烟气袅袅上升，被洞顶的钟乳石挡住，散了。
“啊，走了。那两个小子表现还不错，就放了。”他上下打量着拾云，放下烟斗，眉头终于微微皱起，“你……已经不行了吗？”
拾云靠在岩壁上，嘴角却挂着释然的微笑。那笑容和年轻时一模一样，明明输了，明明被打得一塌糊涂，却还是能笑得出来。
“看上去是的，我可不想让孩子们看到我这副模样。”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起伏的间隔越拉越长。
他释然地看向眼前的男人，目光穿透他，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过最后见到的是你……也好，也好……”
蓝因站在原地没动，烟斗里的火星熄了又亮，亮了又熄。
他看着这位昔日的沃云山门主，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忽然轻声开口：“没想到，我们再一次见面，居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拾云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穿过蓝因，穿过这个曾与他并肩作战，后来各自走向不同道路的同门，问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问谁的话。
也许是在问蓝因，也许是在问自己，只是这份答案谁都不会知道。
“你后悔吗……师兄？”
水滴从钟乳石上滴落，一滴，又一滴。在两人的沉默中，水滴声是唯一的回话者。
可没有人去听水滴的回答，那两个人也不作声，任由沉默吞没时间。
拾云低着头，此刻的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
他眼前的是谁？是石柱，还是剑？那群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毒素已经蔓延至大脑，他的意识正在一块一块地剥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我快……死了吗？
“不回话吗？那算了。”拾云挣扎着把最后那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那群孩子……拜托了，你和二师兄走得早，不了解他们，那些孩子……咳咳！师兄，拜托了……”
这是遗言了吧，他会接受吗？拾云不知道，因为他已经看不清蓝因的表情了。
蓝因沉默片刻，终于走上前。他在拾云面前蹲下，烟斗被他从嘴里取下，拿在手里。
他的手悬在拾云脸上方，停了好一会儿，才轻轻为拾云合上双眼。
那双曾经燃着青色火焰的眼睛，那双曾经在比武场上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后又笑着伸手拉他起来的眼睛，终究还是合上了。
“我……”蓝因艰难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但还是不愿放下。
他顿了顿，重新开口:“好。”
他垂下眼，烟斗末端的火星彻底熄灭，山洞中只剩下岩缝漏下的那一缕月光。
他又重复说了一遍，可拾云已经听不见了。
“算了，你做个好梦吧。”
山洞重归寂静，只剩下水滴落下的声响滴答滴答……
为这位陨落的门主奏响哀歌，曾经光彩照人的沃云山门主，最终永远沉睡在了这无人知晓的洞穴深处。
他身旁的断潮剑，剑身上的青色光芒也在缓慢黯淡，从萤火变成火星，从火星变成灰烬，直至彻底熄灭。
蓝因站起身，将烟斗重新叼回嘴里。他没有点烟，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拾云安静的面容，看了很久。
“被沃云山锁了一辈子，就算你再有天赋，也不过是一只困兽。这话我说过无数遍，你就是听不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玉碎篇 陨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