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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镜反篇 夜谈     经 ...

  •   经过这一番折腾,关迹心里的郁结倒是散了一些。虽然不是完全散了,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堵得喘不过气。
      他看着眼前趴在桌上的醉汉,有些无语。分身也能喝醉?灵力造出来的东西,不是应该百毒不侵吗?他伸手推了推拾眠与搁在桌上的胳膊。

      “拾门主,醒醒。”

      拾眠与没有动,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像一只被吵醒的猫在表达不满。关迹又推了推,这次力道大了些。
      拾眠与的手忽然反抓过来,握住了关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那手指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慢慢蹭过关迹的指节。

      关迹低头看着那只手,他正要抽手,拾眠与却把脸凑过来,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像只讨好的小狗。
      那动作太自然了,搞得关迹的耳尖一下子红了,他抬手在拾眠与头上打了一下。

      “啪”的一声,拾眠与猛地抬起头,捂着被打的地方,眼眶里还带着些许湿气,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哎呀!左护法,你干什么啊……”

      关迹收回手,背对着他:“没怎么,你头上刚才有只蝴蝶,我给你弄走了。”

      拾眠与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又伸手摸了摸被拍疼的地方,那里此刻还隐隐发烫。
      “蝴蝶?这屋里哪来的蝴蝶?文霞楼花多也不是这个花法,你骗人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吧。”

      关迹没有回头:“可能是从窗外飞进来的,你开着窗,什么都能飞进来。”

      拾眠与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当他看着关迹那副冷冰冰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包括一些招摇的花蝴蝶,对吧。”他揉了揉头,从桌上撑起来,甩了甩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酒意还在,太阳穴突突地跳,可至少能看清东西了。

      “左护法,”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你怎么不继续喝了?”

      “喝完了。”关迹转过半个身子,指了指他面前那只空杯子,又指了指桌上的酒壶。
      拾眠与低头看了看那酒壶,确实是空的。他干咳了一声,伸手去拿另一壶竹叶青,关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你已经喝醉了。”

      “还没,我还能喝。”

      “喝够了。”关迹重复了一遍,他松开手,把竹叶青拿到自己这边,放到椅子旁边的地上,离拾眠与远远的。
      那动作执拗的和他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搭调,拾眠与看着他把酒壶藏起来,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忍着笑,不再去抢,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关迹。

      “左护法,你刚才在桥上站了那么久,到底在想什么?”

      关迹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想事情。”

      “什么事?”

      关迹沉默了片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拾眠与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关迹旁边,也看着外面那片被灯火照亮的夜色。
      “左护法,”他忽然开口,“你信不信命?”

      关迹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意外:“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拾眠与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天上的月亮。
      “最近发生太多事了,天裂了,雪山上还出了那种事。我就想,这些事是不是早就定好了的?我们做的每一个选择,是不是都被人写好了?”他顿了顿,偏过头看着关迹,“就像那本童话书里写的那样。”

      关迹沉默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定定地看了一阵,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那道裂缝:“不知道,但如果命运真的存在,那我做的事,也是命运安排我去做的。既然是命运安排的,那我做什么都对,自然做什么都不需要后悔。”

      拾眠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歪理还挺多。”

      关迹没有接话,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看着窗外那片被灯火和月光共同照亮的夜色。
      楼下传来歌女婉转的唱腔,那声音飘上来,混着夜风在两人耳边萦绕。

      “太晚了。”关迹忽然开口,“我该回去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拾眠与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关迹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左护法!等等!”他的声音大到离谱,把关迹都给吓了一跳,“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这大晚上的,我一个醉汉,万一从楼梯上滚下去怎么办?万一掉进河里怎么办?万一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关迹低头看着挂在胳膊上的人,面无表情:“你不是有分身吗?让分身送你。”
      “分身也醉了。”拾眠与理直气壮地说,“要滚一起滚,要掉一起掉,要拐一起拐,我们同生共死。”

      “……”关迹深吸一口气,无语地去伸手去掰他的手。拾眠与的手指像钳子似的,怎么掰都掰不开。
      关迹掰了一会儿,彻底放弃了,不是因为掰不开,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如果真的用力,会弄疼拾眠与。他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握紧了。

      “拾门主,松手。”

      “不要。”拾眠与说,把头靠在关迹肩上,蹭了蹭。
      “你送我回去,外面这么黑,我一个喝醉了酒的人,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忍心吗?”

      关迹看着他:“……你不是说没醉吗?”
      拾眠与被噎了一下,干咳了一声:“现在醉了,刚刚没醉,现在醉了。酒劲上来了,后劲大,你懂不懂?桂花酿这种东西,喝的时候不觉得,喝完才上头。”

      关迹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拾眠与被看得有些心虚,可他就是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知道关迹这人吃软不吃硬,你用强的,他比你更强,你示弱,他反而拿你没办法,他已经渐渐摸清这人的套路了。

      “左护法,”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可怜兮兮的哀求道。
      “你就送我回去吧,你现在也没什么事,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对着墙发呆有什么意思?不如送我回去,路上还能说说话。我一个人真的不放心,你看我这腿,都站不稳了。”

      他故意晃了晃身子,做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靠得更紧了。关迹被他晃得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低头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叹了口气。
      他知道拾眠与在演戏,可他还是答应了。不是因为他心软,而是因为他确实没什么重要的事做。回去也是一个人待在屋里,对着天花板发呆,不如走一走,散散心。

      “松开。”他说,“我送你回去就是了。”

      拾眠与的眼睛一亮,连忙松手站直了身子。脸上的醉意还在,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许多,嘴角弯着,露出得逞的笑容。
      他转过身,背对着关迹,偷偷笑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恢复成那副醉醺醺的模样,做戏就是要做全套。

      “左护法,你真好。”他含混地说着,还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
      关迹没有接话,转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拾眠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收拾东西,忽然又凑过来:“左护法,你能不能背我?我走不动了。”

      关迹的手顿了一下,回过头用那种你是不是在得寸进尺的眼神看着他。拾眠与连忙摆手,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是真的走不动了,腿软。你刚才也看见了,我站都站不稳。你要是嫌麻烦,就算了,我自己慢慢走,摔了也没关系,反正我皮厚,又不是第一次了,没事的,你走吧。”

      他说着,还故意往前迈了一步,身子晃了晃,手扶住桌子,做出一副随时会倒的样子。
      关迹无语地看着这人做戏,他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上来。”

      算了,自己也跟着拾门主一路白吃白喝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这次又是他请客,虽然后面他也尽量把钱还回去了,可这人就是不要。
      实在是没办法,就当是让他一次,不会有第二次了……

      拾眠与愣住了,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关迹真的答应了。
      他站在关迹身后,看着那个蹲下来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满出来,溢到喉咙里,堵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愣着干什么?”关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不上来我就走了。”

      “上上上!”拾眠与连忙趴上去,双手搂住关迹的脖子,整个人贴在关迹背上。
      关迹的身体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关迹站起来颠了颠,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朝窗户走去。

      拾眠与趴在他背上,头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莲香。他忽然觉得,喝醉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对了,他好像没有喝醉。
      关迹迅速地一只脚踩上窗台,另一只手扶住窗框,正要往外翻,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桂花糕从碟子里滚出来,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一个人站在门口,一头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穿着华丽的锦袍,胸前还别着一枚宝石胸针,那人张开双臂,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表弟!想我了吗!”

      拾眠与趴在关迹背上,头靠着关迹的肩,一只脚还悬在窗台外面。
      关迹一只手扶着他的腿,另一只手撑着窗框,整个人保持着准备翻窗的姿势。两人同时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个金灿灿的人。

      空气凝固了,封璃的笑容也僵在脸上。他看了看拾眠与搂着关迹脖子的手,又看了看关迹托着他腿的手。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脑子里飞速旋转。
      “奇怪,”他狐疑地看着这两人奇怪的姿态,自言自语起来,“难道我猜错了?我还以为我表弟应该是上面那个才对,结果没想到你原来是下……”

      话没说完,拾眠与已经从关迹背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封璃面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脚踹在他小腿上。
      “嗷——”封璃惨叫了一声,往后踉跄了几步,被拾眠与连着推搡推出了门外。

      拾眠与跟着出去,又迅速关上了门,“砰”的一声,把封璃关在了门外。走廊里传来封璃的哀嚎声和抱怨声,隔着门板模模糊糊的,根本听不太清。
      拾眠与站在门内,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堆起灿烂的笑,朝关迹走了过去。

      “左护法别介意啊,封璃那人脑子不太好,从小就这德行,我们继续,我们继续。”

      关迹站在窗边,沉默地看着他,还配合地挑了下眉,这俩兄弟一见面就开打,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可现在门外又传来了动静,经过一阵翻动后,旁边的窗户推开的声音传来。
      封璃居然从走廊的窗户爬了进来,一只脚跨在窗台上,他好不容易把自己从窗户里塞进来,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又把玉佩一个一个摆正,这才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拾眠与和关迹。

      “表弟,你太绝情了。”他满脸委屈地走过来,“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这样对我。我可是你表哥,亲的,表亲也是亲。”

      拾眠与看着他,面无表情,声音冷极了:“你怎么在这里?”
      封璃理了理衣领,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矜贵公子的模样。他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像说书先生一样开始了他的讲述。

      “这件事说来话长,你且听我慢慢道来。”他端起桌上喝剩的半杯桂花酿,一饮而尽,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继续说。
      拾眠与和关迹二人就这样无语地看着这人表演,而封璃也乐在其中,开始了他的喜剧讲解。

      “我本来是准备去参加雪山圣女的葬礼的,你也知道,南维雪山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各方势力都派人去了,我自然也不能缺席。而且我还有请柬,怎么可能不去。”

      他咽下桂花糕,又迅速拿起下一块准备咬下去:“可半路上我的马车坏了,你猜怎么着?车轴断了,轮子飞出去一个,滚到山沟里去了。我的马夫找了半天才找回来,修了好一阵。等修好了继续赶路,还没到雪山呢,就亲眼目睹了天裂。那道光从雪山上射上来的时候,我以为天要塌了,抱着马夫的大腿哭了好一会儿。”他甚至还做出一个夸张的抹眼泪的动作。

      关迹:“…………”
      拾眠与:“………………”
      拾眠与的嘴角抽了抽,关迹站在拾眠与旁边听着这番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封璃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继续说,还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起来,这是要升级成话剧了吧。

      “我吓得够呛,当即决定调头往回走。可还没走出去多远,雪山那边就封山了,到处设卡检查,我们又被暂时扣押了好几天。那些人把我们的马车翻了个底朝天,连我的玉佩都一块一块检查,生怕我夹带了什么违禁品。扣押我们的那个小头目还看上了我的马,非要出价买,我说不卖,他就不高兴,故意拖了我们半天才愿意放行。”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拿起旁边的酒喝了下:“好不容易可以走了,结果因为那个裂口搞得到处人心惶惶,到处都在传世界末日要来了,什么什么的。说啥的都有,还有人说这只是正常的天气,不是?这谁信呀,你们说是不是,哈哈哈!”
      “咳咳,所以我就决定,在死之前,先到处快活一圈再回去。活着的时候不好好享受,死了多亏啊,你们说是不是?”

      拾眠与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就来了这里?”

      “对啊。”封璃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国都繁华,人多热闹。我就想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死在温柔乡里。我可不想死在荒山野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死在文霞楼多好,有酒有肉有美人,还有人给我哭丧。”他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毕竟我上次也在这里遇见了喜欢的类型,虽然被某人截胡了,但说不定这次我还可以遇见新的,命运就是这么有趣。”
      封璃喝着酒,自信地装起酷来,同时还挑了下自己的头发,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傻*,我看你就是闲的。”拾眠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好吧,祝你早点去死。对了,这样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还找了上来,等等……你不会是在跟踪我们吧!?”
      关迹很难得地想要赞同,但他也只是默默看向了拾眠与眨了眨眼睛,这样也算是默默支持了吧。

      封璃无语地收起那副风情万种的模样,拿起酒杯看向拾眠与,一边喝一边吐槽:“你当我是你啊?还跟踪,那多没意思,那是命运的指引才让我知道这里的。”

      拾眠与:?
      关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3章 镜反篇 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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