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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爱憎篇 谈心 屋 ...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推倒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砸了。
霞叁站在外面,听着屋里的动静,缩了缩脖子。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弟子,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年轻弟子抱着一叠资料走了过来,正要进去交,听见屋里的声音,脚步停住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恐。
“那个,”弟子小声问,声音都在发抖,“霞师兄,门主他……”
“别问了。”霞叁摆摆手,把弟子手里的资料抽过来,抱在自己怀里,“把资料给我,你先回去,门主现在没空,正忙着呢。你改天再来。”
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想问什么,被霞叁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转身跑了。
屋里,拾眠与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我错了三个字。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关迹站在他对面,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吧。”关迹说。
“说什么?”拾眠与装傻,眼睛看着地面,不敢抬头。
关迹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腕上的红痕又亮了一下,在拾眠与眼前晃了晃。拾眠与的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心虚地移开了,又移回来,又移开了。
“那个……左护法,”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在安静的屋里几乎听不见,“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想让你多留几天。”拾眠与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关迹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所以你就给我下药?还把我锁起来?拾门主,你这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豆腐脑吗?”
拾眠与低下头,不说话。他的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搓得指节都红了。
关迹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拾门主,你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很为难。”
拾眠与抬起头,心虚地看着他。
“我是乾昔教的人,教主让我来,我就来,让我回去,我就回去。你把我锁起来,教主那边我怎么交代?你让我说拾门主怕我跑了,把我锁床上了?”
拾眠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低下头,继续搓手指。
关迹放下茶杯,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脆。
“这就算是我的回答,拾门主。我不是什么易碎品,不需要你每次所谓的保护。”
“要是按乾昔教的员工行为守则,拾门主你行为是要被我大卸八块的,我这次可以饶过你,可下次呢?拾门主,我看不懂你的想法。”
拾眠与被拍得脸都红了,可他还是不敢躲,也不敢还手。他只是坐在椅子上,老老实实地挨着,像个小学生被老师罚站,就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委屈的。关迹拍了几下,停下来,看着他那张红通通的脸。
“拾门主,”他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滑稽?”
拾眠与摸了摸自己的脸,疼得龇牙咧嘴,嘴角往下撇了撇,但还是苦笑了出来:“左护法,你下手也太重了。我这脸还能见人吗?”
“重?”关迹挑眉,双手抱胸,“我还没用力呢。要不要再来几下?”
拾眠与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了不用了,够了够了。”
关迹看着他这副怂样,忍不住叹气,他在对面坐下,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拾眠与偷偷看了关迹一眼,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他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又搓了搓,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左护法,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被传送到永夜国城堡里的事吗?”
关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那次我倒是挺印象深刻的,就是不知道左护法还记不记得。”
拾眠与真诚地看向关迹,眼神游离:“当时你也像现在一样质问我,而我的回答还是一样,我只是想要你好,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关迹抬起头看着这人,他真的看不懂他,他以往身边的人眼里都有欲望,对他也不过只是利用,每次只要看一眼对方的眼睛,就能看出这人的目的,这是他从这么多年来一次次死里逃生中锻炼出的绝技。
他能在教主眼里看到他的欲望,他的利用,以及他的真情,也能从以前无数要求他办事的人眼里看见同样的感情,霜月红、时允、霞叁……
那些人的欲望都能被他洞察到,可他此刻却无法从拾眠与眼里看到任何欲望,他眼前的只不过是个满含悔意的困兽,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我、我知道,自己做的还不是很好,就连下个药也笨手笨脚,左护法第一次见我时,应该也能看出来,我只是个爱玩乐的纨绔。”拾眠与的嘴角弯了弯。
“就连对自己在意的人好,也做不到……”
“你……”关迹被这人的话弄的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拾门主,你到底想说什么?”
拾眠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想说,我不想你走。”
“每次去完成那人派给你的任务,你都能几乎完美地做到。”拾眠与的声音更低了些,“我只是担心你会……”
他不再说下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我才会出此下策。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关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拾眠与,看着外面的天空,看什么都行,他现在就是不想看拾眠与那张脸,搞得他心烦。
“拾门主,”他终于开口,“你这个人,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拾眠与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关迹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下次有什么事,直接说,别搞这些有的没的,看着心烦。”
拾眠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却比刚才真实了几分,眼角都弯了起来:“左护法,你不生气了?”
关迹没有回答,走回桌边,拿起一块剩下的点心,咬了一口。那点心已经凉了,硬邦邦的,他嚼了两下,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我饿了。”现在自己有点尴尬,但为了护住面子,还是强撑着转移话题。
“你请我吃饭,结果我还什么都没吃到就被锁了,你就这么对待客人的?”
拾眠与连忙站起来,差点被椅子绊倒,踉跄了一步:“我让人再准备一桌!热乎的!”
“不用了。”关迹摆摆手,又拿起一块点心,“这个就行,别瞎折腾了。”
拾眠与站在旁边,看着他吃点心,心里忽然觉得很安定。虽然脸上还疼着,可他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他偷偷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巴掌印,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又偷偷笑了,其实也不算很疼,还挺舒服的。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关迹嚼点心的声音。那点心实在是不怎么样了,放得太久,皮都软了,馅儿也干了,咬一口碎屑直掉。
可关迹这会儿顾不上嫌弃,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眼睛盯着桌面。刚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多少有点过了。
拍也拍了,骂也骂了,人家好歹是个门主,他一个左护法,把人脸上拍出巴掌印,还拍了好几下。
这要是传出去,乾昔教的面子倒是有了,可他自己以后怎么见人?更别说教主临走时那句别打死了,听着像是支持,实际上就是在看戏。
关迹又咬了一口点心,嚼得更慢了。拾眠与站在旁边,看着关迹吃点心,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巴掌印,还在隐隐作疼,可心里却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人吃东西的样子还挺好看的。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嘴角弯了弯,没有戳破,而是殷勤地拿起茶壶,给关迹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左护法,喝口茶,别噎着。”
关迹接过茶杯,看都没看他一眼,仰头喝了一口,继续吃点心。
拾眠与也不气馁,又拿了一块点心,放在关迹面前的小碟子里,还细心地用手帕把碟子边上的碎屑擦干净。
“这块是桂花馅的,比刚才那块甜。左护法尝尝?”
关迹没搞太懂也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拿起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拾眠与在旁边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姿态乖巧得不像话。他不敢坐,也不敢催,就那么站着,像个小厮伺候主子。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嚼点心的声音和偶尔茶杯碰桌面的轻响,关迹终于把最后一块点心吃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拾眠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拾眠与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关迹看着他那张笑脸,又看了看他脸上那个还没消的巴掌印,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站那儿干嘛?”关迹说,“坐。”
拾眠如蒙大赦,连忙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关迹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清了清嗓子:“拾门主,你刚才说,不想我走?”
拾眠与连忙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为什么?不要像刚才一样,说些奇怪的话。”
拾眠与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我担心你,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直白了。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因为最近不太平。圣女刚走,天下要大变,你这时候回乾昔教,路上万一出什么事……”
关迹挑眉:“你觉得我应付不了?”
“不是不是,”拾眠与连忙摆手,“左护法武功高强,当然应付得了。我就是……就是怕万一。”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关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拾门主,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乾昔教不安全,沃云山也不安全。你把我锁在床上,难道就安全了?”
拾眠与被噎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
关迹继续说:“再说了,你们沃云山的安保也不怎么样。今天那个女孩,不也大摇大摆走进来了?还有上次时允宫主,不也进来逛了一圈?拾门主,你加高围墙有什么用?”
拾眠与的脸更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他想反驳,可关迹说的都是事实,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还有,”关迹竖起第三根手指,“拾门主刚才答应过我,下次有什么事直接说,不搞这些有的没的。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忘了?”
拾眠与连忙摇头:“没忘没忘!我记得!左护法说的话,我怎么敢忘?”
关迹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那就好。”他说,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拾眠与坐在对面,看着他喝茶,心里急得不行。他想让关迹留下来,可又不敢直接说,怕又惹他生气。他想了想,决定换一个策略。
“左护法,”他开口,声音居然变得委屈起来,“你刚才打我,打得我好疼。你看,这印子还没消呢。”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巴掌印,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眶:“还有这儿,你拍的时候手指蹭到了,都青了一小块。”
关迹看了一眼,确实是青了一小块。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活该。”他声音冷冷的,可语气里的冷意比刚才少了几分。
拾眠与见这招有用,连忙又加了一把火:“还有手腕,你掐我的时候,也红了。你看——”
他撸起袖子,把手腕伸过去给关迹看。手腕上确实有一道红痕,是刚才关迹抓他手腕的时候留下的,不算严重,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关迹看着那道红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是你自己不躲。”他的声音更软了几分。
“我哪敢躲啊,”拾眠与可怜巴巴地说,“左护法生气的时候,我躲了怕你更生气。”
关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别开脸,看向窗外,不再看拾眠与那张委屈的脸。
拾眠与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卖惨。他放下袖子,把话题拉回了正事。
“左护法,”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刚才圣女的事,你都听见了?”
“天下要变了。”
拾眠与看向关迹,说道:“圣女在的时候,南维雪山是修真界的一杆旗。各门各派有什么事,都会先去问问她的意见。现在她不在了,那杆旗就倒了。”
关迹转过头,看着他:“所以?”
“所以,我想让你留在沃云山。”拾眠与说,目光真诚,“不是把你锁起来的那种留,是你自己愿意的留。外面太乱了,我不想你出事。”
关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看来这人还是不死心,刚才那些话白说了。他顿了顿,放下茶杯。
“我还是要回去。”
拾眠与的表情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为什么?”
关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天花板。
“第一,教主刚才让我回去执行任务,任务还没完成,我不能一直待在这儿。第二,乾昔教那边我还有些私事,不能放着不管。”
他低下头,看着拾眠与,“你刚才说怕我出事,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也会出事?”
拾眠与愣住了。
“圣女走了,天下要大变,沃云山也不可能独善其身。你让我留在沃云山,那你呢?你就不出去了?万一你去黎国,去南维雪山,去别的地方,我是不是也要把你锁起来?”
拾眠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毕竟要是按照他的逻辑,好像确实是这样来着。关迹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拾门主,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保护。你也不是小孩子,不需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身上:“黎国那边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拾眠与愣了一下,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什么怎么办?”
“叛乱的事。”关迹平静地靠在墙边,背对着阳光看向屋内。
“大皇子继位,可他的实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连七皇子都比不上,更别说三皇子了。死了两个皇子,剩下这几个,哪个是省油的灯?”
拾眠与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的云海,沉默了片刻。
“他是长子。按照传统,长子继位。虽然实力差了点,但其他皇子也没说什么。七皇子今天来,不也没提这事吗?”
关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毕竟那人在他看来,属于是就算不提,也不代表他就不想。
那个笑眯眯的皇子,比谁都精明。不趁乱夺位,反而安安静静地来沃云山喝茶,这本身就很不对劲。那人平时八百个心眼子的样子,他可不会忘,当时在武林大会就见识过了。
可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嗯”了一声,点点头:“也是。传统嘛,不是那么好改的。”
拾眠与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但又不好追问。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走吧。”拾眠与忽然说。
关迹转头看他:“去哪儿?”
“去看看紫铜。”拾眠与笑着说道,“她当时受伤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左护法要不要一起去?”
关迹犹豫了一下,紫铜啊……那个被那女孩追杀的女人。她和乾昔教之间的事,关迹不想掺和,可他又确实有些话想问问她。
“好。”
关迹(看着自己的手):是不是打的有点重了?
拾眠与(乖巧坐等着):应该没有在怪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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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爱憎篇 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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