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2、往忆篇 村庄 关迹收 ...
-
关迹收回手,转过身看着拾眠与。水晶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落在他身上。拾眠与张着嘴,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看看关迹,又看看那个被冻成冰块又被砸成碎片的水池,又看看关迹,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话:“你……你怎么不早用这方法?”
关迹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你也没问。”
拾眠与被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那……那你在外面探路的时候,怎么不用?那些陷阱,直接冻住不就好了?”
关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他说:“要是随便用,我怕会把拾门主一起冻住。”
拾眠与差点没背过气去,他看着关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蹲下来看着眼前那个大坑。
坑底的通道黑漆漆的,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一股水腥味,难闻死了。他探头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
“是那条路吗?”关迹问。
拾眠与点点头:“对,应该是。”
关迹率先跳下去,踩在那些碎冰块上,咔嚓咔嚓的。他站稳后,回头看了拾眠与一眼,伸出手。
拾眠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手。那些水晶的光照在那只手上,把手指照得有些透明。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
关迹的手很凉,和冰块差不多。他用力一拉,把拾眠与拉了下来。两人站在碎冰块上,面对面,距离很近,近到拾眠与能看清关迹睫毛上沾着的水珠。
“走吧。”关迹松开手,转身往前走。
拾眠与跟在后面,踩着碎冰块,往通道深处走。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的石壁上都挂着冰碴子。
走了一会儿,前面的通道忽然变宽了,出现一扇石门。关迹停下来,伸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他又用力推了推,还是不动:“这里有机关,只能在附近找找看。”
关迹蹲下来,手指在石门底部摸了摸。他的手指碰到一块凸起的石头,按了按,没反应。又往旁边摸了摸,又碰到一块凸起的石头,按了按,还是没反应。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右手按在石门上。灵力从掌心涌出,顺着石门上的纹路蔓延。那些符号开始发光。
然后“咔哒”一声,石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有光。
两人加快脚步,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站在一个山腰上,脚下是密密的树林,远处是连绵的山脉。月光洒下来,把整座山都照得银白。
拾眠与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气息。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个洞口,洞口很小,被灌木丛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出来了?奇怪,按照之前的样子应该还要过一个神龛才对,怎么直接就出来了?”他疑惑地看着周围的景象。
关迹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地图,展开看了看。他对照着月亮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的山脉,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看来这地图没有把南望群山包括在内,我们只能自己找。”他放下地图,疑惑地看向还在张望的拾眠与,“拾门主,你之前说你来过,还有印象该怎么出去吗?”
拾眠与这才收回目光点点头,两人沿着山坡往下走。山路很陡,到处都是碎石和灌木丛,走起来很费劲。
走了一会儿,拾眠与忽然开口:“左护法,你知道南望群山吗?”
关迹的脚步顿了一下:“知道,在黎国境内,那边雾气重,人口少,很少有人去。”
拾眠与点点头,沉默了一下:“那个结界,原本应该在那里。”
关迹皱了皱眉,直接回答道:“可我们本来应该在六连岛才对。”
六连岛在黎国境外,是外围的一串小岛,和黎国,隔着好远一片海。从黎国到六连岛,坐船要好几天的功夫。
那个结界从南望群山跑到六连岛,中间隔了这么远,这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我们是被转移了。”拾眠与说,“那个洞窟里有什么东西,把我们传过来了。”
关迹沉默了一下,继续答道:“那个石碑上说此地封存之物与世界真相相关,可能和那个有关。不过这种转移法阵一般情况下不可能以前没有被发现,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有人给他们布置的。
远处的狗叫声隐隐传来,村子里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着光。
“先过去吧。”拾眠与无奈地说着,“如果和之前一样,那就有我们受的了。”
关迹点点头,两人加快脚步,朝村子走去,两人加快脚步,朝村子走去。
村口的灯笼还亮着,远远看去,整个村子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这里面的自造太阳果然还真运行。
“这里面不太对。”拾眠与盯着村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加快了脚步,“走,先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村口,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愣住了。村子里亮堂堂的,头顶上居然挂着一轮太阳。
那太阳不大,圆圆的,挂在天正中央,发出的光和真正的太阳一模一样,暖洋洋的,照在身上甚至能感觉到温度。
更诡异的是,那些村民。他们在街上走来走去,有人在摆摊,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扫院子明明看上去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
可他们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里走路,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奇怪的迟滞。脸上都挂着笑容,那笑容一模一样,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弯起来的程度,全都一样,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推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停下来,笑呵呵地看着他们:“两位客官,来串糖葫芦?今天刚做的,可甜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里没有焦点,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看人。
拾眠与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那大爷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推着车走了,嘴里还在念叨:“糖葫芦,糖葫芦,又甜又大的糖葫芦……”
关迹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刀柄上,眼睛扫过四周。那些村民还是在走来走去,摆摊的摆摊,聊天的聊天,谁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关迹低声问。
拾眠与没有回答,他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村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又来这套。”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忽然伸手拉住关迹的胳膊,“跟我走,别理他们。”
两人穿过村子,朝村子深处走去。一路上不断有村民迎上来,笑着跟他们打招呼,问他们要不要吃东西、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参加今晚的祭祀。
那些声音叠在一起,此起彼伏的,拾眠与一概不理,拉着关迹走得很快,几乎是拖着他在跑。
那些村民被他们甩在后面,也不追,只是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同样的笑容,嘴里还在念叨:“祭祀,祭祀,有祭祀要参加……”
两人一路走到村子最深处,眼前出现一座大院子。门口站着两个村民,一左一右,穿着崭新的衣服,脸上挂着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的笑容。
拾眠与松开关迹的胳膊,站在院子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匾额上写着“山神庙”三个字。他正要往前走,那两个村民忽然伸出手,拦住了他。
“现在太晚了,不能见山神。”左边的村民说,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
拾眠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看了看那个村民:“这哪儿晚了?”
话音刚落,天上的太阳忽然暗了一下。那暗得很突然,像是有人把灯芯拨了拨,火光跳了跳。
然后那太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从正当空一路滑到西边山头,天色从亮堂堂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暗红,最后变成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那两个村民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重复了一遍:“现在太晚了,不能见山神,明天再来吧。”
拾眠与看着那轮已经沉到山后面的太阳,嘴角抽了抽。靠!他怎么忘了这山神还有这招来着。
“行,”他说,“你们不让见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脚,一脚踹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上。
“砰——”大门被踹开,两扇门板撞在院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里铺着青石板,打扫得干干净净。正对面是一座大殿,殿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只看得见正中央摆着一座雕像。
那两个村民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他们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笑容开始扭曲,嘴角往上扯,扯到一个不正常的角度,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们的脖子开始转动,整颗脑袋在脖子上转圈,一圈,两圈,三圈,像是在拧螺丝。
“要听山神的话……”左边的村民嘴里开始念叨,声音断断续续的,“要参加祭祀……”
“不能进去……”右边的村民也念叨起来,“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关迹拔出刀,挡在拾眠与面前。眼睛盯着那些正在变化的村民,眉头微微皱着。
拾眠与站在他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大殿里那座雕像。
那是一座金色的女性雕像,没有脸。五官的位置是光滑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像是被人用刀削平了。
雕像很高,从地面一直顶到殿顶,身上穿着繁复的衣袍,衣褶的线条很流畅,每一道都刻得很仔细。
它面前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香炉和供品,香炉里插着几根香,香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殿里盘旋。
拾眠与看着那座雕像,吹了个口哨:“哟,还更新了。上次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现在看上去更漂亮了。”
他转头看向关迹,笑了笑:“左护法,要不要进去看看?”
关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还在转脖子的村民,又转回来看着那座雕像:“这些人怎么办?”
拾眠与也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村民的脖子已经不转了,他们开始往院子里走,步伐很整齐,像是有人在喊口令。嘴里还在念叨着同样的话:“要听山神的话……参加祭祀……参加祭祀……”
“他们不会死的。”拾眠与说,语气很平静,“连灵魂都被绑在这儿了,怎么打都没用,跟木偶差不多。”
关迹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拾眠与从腰间抽出那把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扇面展开,他的手指在扇骨上轻轻一弹,扇面上忽然燃起一层青色的火焰。
“左护法,最近天天跟着我,可能都有点无聊了吧。”他嘴角弯了弯回头看向后面疑惑的关迹,随后笑了笑,“不如我们直接把这里砸了,把那个睡大觉的山神叫醒。”
关迹愣了一下,看着他手里的扇子,又看着他脸上那抹笑容,忽然明白了什么。
“拾门主的意思是,”他把刀收回去,也弯了弯嘴角,“大闹一场?”
“正解。”拾眠与把扇子合上,在手里自信地拍了拍。
“反正他们又不会死,怎么闹都行。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关迹一眼,“这对于左护法来说应该不难吧?你天天就知道气我,闹事这种事,应该很擅长才对。”
关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拾门主是不是对乾昔教左护法有什么误解?”
“有吗?”拾眠与已经转身朝那些村民走过去了,一边走一边说,“我觉得挺准的,你看你,嘴巴毒,性子冷,动不动就拔刀,这不就是闹事的天赋吗?”
关迹看着他的背影,无语地叹了口气,这人脑子果然有问题。但他还是跟了上去,从腰间重新拔出刀。那些村民已经走到院子门口了,密密麻麻的,直接就把整个院门都堵住了。
最前面的几个已经跨过门槛,朝他们走过来。他们的动作还是很慢,但步调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脸上的笑容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了,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缩成针尖,嘴里还在念叨:“参加祭祀……参加祭祀……”
拾眠与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对不住了。”
他手腕一抖,扇子展开,青色的火焰从扇面上窜出来,直直地扑向那些村民。
火焰没有烧到他们身上,而是从他们头顶掠过,落在他们身后的空地上。
“轰”的一声,地上炸开一个大坑,碎石和泥土飞溅起来,打得旁边的院墙噼里啪啦响。那些村民被气浪掀翻,倒了一地,有的压在别人身上,有的滚到墙角,像一堆被推倒的木偶。
他们很快就爬起来了,动作还是很慢,慢得像是在放慢动作,手撑着地,膝盖跪着,一点一点地站起来。脸上还是那副扭曲的笑容,嘴里还是念叨着同样的话。
拾眠与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手里的扇子,有些无奈:“果然是打不死的。”
关迹已经走到他旁边了,他看着那些正慢慢爬起来的村民,又看了看院子外面那些还在往这边涌的村民。
“既然打不死,”他语气平静地说着,“那就让他们暂时动不了。”
他把刀插回腰间,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分开。一股寒气从他掌心涌出来,在地上铺开,像一条白色的毯子,灵力迅速蔓延到那些村民脚下。
寒气碰到他们的脚,他们脚上就开始结冰,薄薄的一层冰,从脚踝往上蔓延,到小腿,到膝盖,到大腿。
那些村民被冻住了,保持着爬起来的姿势,有的半蹲着,有的趴着,有的刚站直,像一尊尊冰雕。
只有嘴巴还在动,还在念叨:“参加祭祀……参加祭祀……”
关迹拍了拍手,转身看向拾眠与。拾眠与看着他,又看看那些被冻住的村民,又看看他,嘴角抽了抽。
“左护法,你不是说怕把我一起冻住吗?”
关迹面无表情地说:“这次离得远。”
拾眠与被噎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他回头看去,只见院子里那座大殿的殿门忽然自己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从外到里,像是有人一排一排地吹灭。最后只剩大殿里那几根香还亮着,红红的,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生气了?”拾眠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挑了挑眉,“还是被吵醒了?”
关迹走到他旁边,和他并肩站着。两人面前是黑漆漆的院子,身后是那些被冻住的村民,头顶是假的月亮,假的星星。
“接下来怎么办?”关迹问着。
拾眠与把扇子合上,在手里转了一圈,朝那扇门努了努嘴:“进去看看。”
他率先走进院子,踩着青石板,朝大殿走去。关迹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
走到大殿门口,拾眠与停下来,伸手推了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吱呀”一声长响。
殿里很暗,只有供桌上那几根香还亮着。香烟袅袅的,在殿里盘旋,像是活的一样,扭来扭去。那座雕像就立在香烟后面,金色的,很高,看不见脸。不,差点忘了,它本来就没有脸。
拾眠与走进去,站在供桌前面,抬头看着那座雕像。香烟在他周围飘,遮住了他的脸,看不太清楚表情。
“喂,”他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了。”
雕像一动不动,拾眠与等了一会儿,见没反应,叹了口气。他把扇子插回腰间,走到供桌旁边,伸手拿起供桌上的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还挺甜。”他一边吃着苹果,一边玩味地看着那东西。
关迹站在门口,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人还真是……什么都不怕。
可雕像还是没动,拾眠与又咬了一口苹果,把剩下的放在供桌上,拍了拍手:“行,你不出来是吧?”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关迹身边的时候,忽然伸手拉了他一把:“左护法,走,我们去把外面那些东西全拆了。我看它能忍到什么时候。”
关迹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被拽出了大殿。两人站在院子里,身后是黑漆漆的大殿,面前是被冻住的村民。
拾眠与:想不到吧!我又回来了!

关迹:……不是,到底关我什么事啊?

村民/村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