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泡影篇 竹林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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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叁可怜兮兮地被关迹扶起来，一身乱糟糟的，毫无形象可言。
关迹想着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明明还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现在看上去倒像是个来偷鸟蛋的。
他忍不住打量了霞叁两眼，对方虽然狼狈，但被扶起来时那双眼睛却亮晶晶地望了过来，落在关迹脸上转了两圈，才缓缓移开。
霞叁当着两人的面把自己的衣服拍打整理了一番，又反复向关迹道谢，手还习惯性地拉住了关迹的手。
“哎呀！刚刚好险啊！差点就成烤串了！幸亏关师弟来得及时，要不然我这身衣服可就彻底废了。”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冒出来，我才打偏了！”拾眠与黑着脸插进来，“话说回来，你怎么又来了？”
“天地良心啊，我只是路过！”
“路过？骗鬼啊！你以为我会信吗？”
霞叁的感叹还未收尾，就被拾眠与的质问堵了回去。两人当着关迹的面你来我往地吵了起来，虽然说是吵架，但怎么看都是一边倒的质问。
拾眠与的火气肉眼可见地往上窜，目光在霞叁和关迹之间来回扫了几趟，尤其在看见霞叁还拉着关迹手时，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几次想要开口打断，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抱臂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臭。
关迹察觉到了气氛微妙，无奈上前拉住拾眠与的衣袖往回扯了一步。
拾眠与被这么一拉，不情不愿地向后退了两步，目光仍忿忿地钉在霞叁身上。
关迹没有回看拾眠与，而是转向霞叁，语气客气：“没想到霞师兄之前就和拾少主认识，这次实在不好意思，少主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伤着了霞师兄，到时候我会备好新的衣物登门致歉。”
霞叁见关迹这般周全，反而有些局促起来：“没、没事啦！也不全怪他，这次也是我没注意到。”
他说着又抬眼看了看关迹：“关师弟……你人挺好的。”
一旁的拾眠与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他抱着手臂没吭声，目光却从霞叁脸上移到关迹脸上，唇线抿得比平时更紧了些。
他忍住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头别向了一边。
关迹处理好这番纠缠，才送走了霞叁。霞叁走时还十步一回头，朝关迹摆了摆手，嘴角挂着一抹笑意，这才转身彻底走远。
关迹从刚才那副体贴入微的营业笑容变回了平日冷冰冰的模样，走到拾眠与身旁站定。
拾眠与叉着手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应该委曲求全先道歉，还是坚持自己没错，或者干脆逃跑？
不、不，都不行，感觉每一个选项都会死得更惨……
“师兄，你……”
关迹刚一开口，拾眠与就抢先一步炸了：“这次是我不小心把火球弄到他身上去的，但这也不能全怪我啊。是他自己走路不看路，而且我也是不小心的，真不是故意的！我就算有错也不是什么大错，能不能不罚啊……”
这番连珠炮似的坦白砸过来，关迹偏着脑袋诧异地看着他。
他这才反应过来，拾少主是怕又回去写检讨吧。自己本来也没打算让他写啊……平时管得太严了吗？
关迹假装咳了两声缓解尴尬，语气放缓了些：“咳咳……师兄，我是想说，现在时间晚了，差不多该回去了，这次不罚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不必把自己逼得太急。”
说完，他径直穿过竹林往回走去，没等拾眠与回应。
拾眠与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他不用被罚了，而且关迹的态度居然还不错……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人，可关师弟已经走远了。
竹林出口处，罗佐比和紫铜早就在那儿等着了。见关迹出来，罗佐比拉着紫铜一脸八卦地凑上来。
“关师弟，怎么样了？那人没事吧？少主怎么样了？还有还有，刚刚什么声音啊？”
紫铜则贴心地递过一块还温热的糕点：“先吃点东西吧，别凉了。”
关迹接过糕点道了声谢，边吃边答：“没事，那位师兄已经回去了。就是路过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拾少主吓着了，道具掉下来砸出了声响。”
他真假参半地说完，把罗佐比唬得一愣一愣的。
罗佐比把八卦之心按了下去，拉着紫铜围过来小声道：“是这样啊……刚刚看你突然跑进去，我们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也不敢贸然进去，怕被少主发现我们在野炊。那我们先溜了，少主是不是快出来了？”
关迹轻笑一声，低头扯了片竹叶在指间把玩，语气随意却带着笑意：“今天没玩尽兴，下次再请。对了，今晚还要麻烦你们来我屋一趟，有事帮忙，不会让你们白忙活的。”
“哦～好啊！那我要关师弟帮我写作业！今晚见！”罗佐比眼睛一亮。
“那今晚见，我们先回去了，我会带吃的来。”紫铜也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旁边的小路悄悄溜走了，竹林另一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看来是人来了。
关迹权当没听见，把竹叶凑到唇边吹起一支轻快的曲调，头也不回地朝庭院走去。
竹林里，拾眠与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关迹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攥紧拳头，心情不是太好，独自踢着脚下的碎石打趣。
“我才不需要他假惺惺的关心……”拾眠与对着空荡荡的竹林低吼了一声，声音却比自己想象中小得多。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方才失控火球的灼热感。
自己怎么会突然打偏？难不成真是因为自己心里烦那人，所以就控制不住灵力了？
回到自己庭院时天已经黑透了，拾眠与没有点灯，他借着月光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平举凝神运力。
微弱的火光在指尖跳动，渐渐明亮起来，风一吹，火焰便交织出火红的世界，照亮了他半张脸。
“集中精神……”他喃喃自语，额头渗出汗珠。再怎么说他也是沃云山少主，天赋本就高出普通弟子一截。
此刻在他手中，火焰化作云絮般柔软的存在，在房间里穿梭自如，但若用手触碰，绝不只是烫伤那么简单。
他收回火焰，盯着自己的双手发呆。作为少主，他本就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可偏是这玩世不恭的态度让人不喜。
父亲失望的眼神、长老们摇头叹息的模样、背后那些议论纷纷的声音，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个不停。
他烦躁地一挥手，火焰将桌上备好的晚饭烧成了一团焦黑，反正他现在也不想吃。
“少主？你在里面吗？”门外忽然传来轻柔的女声。
拾眠与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迅速整理衣袍：“罗佐比？紫铜？你们怎么来了？”
门被轻轻推开，罗佐比端着食盒走了进来，紫铜探头探脑地跟在后面：“我们带了宵夜，想着你可能会想吃。”
“我不饿。”拾眠与硬邦邦地打断，肚子却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罗佐比捂着嘴噗嗤一笑，大咧咧地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得了吧少主，你今天可累了，还是吃点吧。关师弟说你练功太拼命，让我们来看看。”
“关迹？”拾眠与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他……还说什么了？”
紫铜熟练地摆好碗筷，将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推到他面前：“关师兄说少主灵力本就一等一的好，只是平日喜欢体验民情、体恤百姓，才显得游手好闲了些。”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他还说明天我们都会去竹林看你练习。”
拾眠与的手停在半空，那个整天板着脸，动不动就罚他写检讨的关迹，居然主动说他好话？
他狐疑地抓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我、我才不去，谁知道他是不是又耍什么把戏。”
罗佐比和紫铜交换了一个眼神，紫铜轻咳一声：“那个，关师兄刚刚还说，如果你不去，他就把你今天在竹林干的事告诉门主。”
“什么？！”拾眠与差点被噎住，“他怎么又来这招！”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两个女孩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罗佐比拍拍他的肩膀，笑得很是狡黠：“骗你的啦！不过现在看来，你今天确实干过什么不太好的事吧？”
拾眠与涨红了脸正要发作，紫铜却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放在桌上。
“这是关师兄让我转交给你的《灵枢导引法》，说对控制灵力有帮助。”
竹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拾眠与犹豫地打开，发现里面不仅有工整的原文抄录，还有许多新添的红色批注，字迹清峻挺拔。
这是关迹的手笔，和他平时给自己写笔记时一模一样的风格。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拾眠与轻声问，手指不自觉地抚过那些墨迹。
批注写得很细，从灵力运转的要领到情绪控制的窍门，甚至还画了几幅示意图，像是怕他看不懂似的。
紫铜摇头：“不清楚，不过关师兄房里这样的竹简至少有十几卷，每一卷都做了详细批注。”
拾眠与听紫铜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子居然一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偷偷用功，还这么认真……
不过看在知道孝敬师兄的份上，就算了吧。
那一夜，他破天荒地没有熬夜胡闹，而是挑灯研读那卷竹简，竟看得入了迷。
窗外晨光落在他发丝上时，他才惊觉自己坐了一整夜，而昨晚心中那股郁结的烦躁，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大半。
既然秘密练习的事已经败露得差不多，拾眠与便索性不藏了。他开始大大方方地在竹林里训练，甚至把一干围观群众都请了过来。
罗佐比心虚地东张西望，生怕被算旧账。关迹最直接，干脆站在他旁边观摩。还有几个真以为是少主请客野炊的，已经吃上了。
紫铜开心地端着茶递给罗佐比，又向关迹招呼：“你们也来吃点吧！今天是鲜花做的糕点，还有新泡的花茶。”
她掀开壶盖，里面的花瓣舒展如初，一看就很好喝。
关迹看看那边鲜花糕点岁月静好，又看看拾眠与这边风风火火，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捻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拾眠与站在竹林空地中央，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掌中火焰已腾空而起。
他手腕翻转，火线便如活物般蜿蜒穿行于竹林之间，灵巧地避开每一片竹叶，精准地击落藏在暗处的稻草人。火线回收入掌中时无声无息，干净利落。
一曲终了，拾眠与收势而立，气息微促，额上有一层薄汗。
关迹放下茶杯，端起一杯新沏的花茶走向他：“师兄进步很大。”
拾眠与撇撇嘴，接过茶一饮而尽，随即被烫得直吐舌头：“烫死了！你就不能……”
“急躁。”关迹递给他一块浸湿的帕子，“灵力控制的第一步，是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师兄先缓一缓。”
拾眠与刚要反驳，却见关迹掌心朝上，一团清澈的冰晶凭空浮现。
那冰晶缓缓变形，时而化作展翅飞鸟，时而如游鱼，最后凝成一朵精巧的冰莲，轻轻落进拾眠与手心。
“试试看。”关迹说。
拾眠与盯着手心那朵冰莲，忽然想起昨晚竹简上那句话。
灵力如湖水，愈是用力搅动，便愈浑浊。
他闭了闭眼，没有急着催动火焰，而是先静下心来感受掌心冰莲微凉的触感。
然后再将灵力缓缓推出去，与冰莲相触。“哗啦”一声，冰莲被火焰包裹，化成一滩水溅湿了鞋面。
比上次强一些，至少没炸。
关迹看着他，目光里居然带着一丝意外：“比我想象的好很多，我原以为以师兄的气性，会直接把冰晶烧炸。你看，这不比上次好多了？”
话语间，关迹嘴角欣慰地弯了一下，这也算是成功了吧。
可这一幕却把拾眠与看愣了，这还是关迹第一次真心对他笑。
“再来。”关迹又凝出一朵冰莲，“记住节奏，不必急着攻破它，先和它待一会儿。”
这一次，拾眠与没有急着出手。他盯着冰莲，尝试感受灵力从丹田流向手臂、再涌入掌心的过程。
像竹简上写的那样：将灵力当作水流，引导而非驱赶。
当他再次睁眼时，掌心已凝出一朵歪歪扭扭的火莲，形态笨拙却勉强维持住了。
“我做到了？”他不敢置信地抬头，正对上关迹那双沉静的眼。
“师兄果然天赋过人。”关迹点了点头，“明天同一时间，我在这儿等你。”
“那、那个，小迹啊，我有个事想要问你。”
关迹:？
就这样，日复一日。上课时规规矩矩听课，休息时拾眠与便到竹林报到。
清晨与关迹学习基础控制，午后与罗佐比切磋实战技巧，傍晚跟紫铜学丹药调理。
起初他还会因为反复失败而烦躁，有一次甚至把一排稻草人都炸上了天。
关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下一轮练习时，把自己的姿势示范放慢了两倍。
“这里手腕不要僵住，灵力推出去之后顺势舒展。”关迹站在他身后，伸手托了一下他的肘关节，“对，就是这样。”
他的手很凉，指腹抵在关节处，力道轻而稳。拾眠与被这一点微凉的触感弄得有些走神，但灵力却莫名顺畅了几分。
关迹为什么会懂这么多知识，说来确实有点奇怪。但一想到这人好像什么都会，他又慢慢放下心来。
有的事他不想要去过问，也不想要去了解。还是继续想现在一样，当个纨绔好。
半个月后的某天傍晚，拾眠与第一次完整地控制火焰绕竹林三圈而无一失手，落地时连竹叶都没有烧焦一片。
他回头看向关迹，那人站在夕阳里，唇角微微上扬，什么都没说，但那个表情比任何夸奖都管用。
一个月后的大考如期而至，考场上人头攒动，不仅千淋上仙亲自到场，拾门主也坐在上首观试。
台下各脉弟子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议论纷纷。不少人听说拾少主这次也参加考评，表情各异，有好奇的，有等着看笑话的，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
轮到拾眠与上场时，他稳步走到场地中央，朝上首拾门主和穹苍各行了一礼。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些清晨竹林里的练习，这么久以来的苦练就是为了现在，他不能输！
火焰从他掌中涌出，如丝绸般顺滑地铺展开来。火线在他指尖缠绕，于空中化作一条半丈长的火龙。
火龙绕场一周，掠过观众头顶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矮了矮身子，却连一根发丝都没有燎到。火龙盘旋三圈后落回拾眠与掌心，温驯地收拢成一颗光球，火光熄灭，安然收势。
全场瞬间就安静了，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
“这真是拾少主？怕不是作弊了吧？”
“早知道我也偷偷练了，再也不裸考了，我的学分……”
“他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我是不是眼花了？”
拾门主坐在上首，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
穹苍也微微挑眉，露出一个颇有些意外的笑来。
关迹站在人群边缘，望着被同门围在中间祝贺的拾眠与，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
他正要转身悄悄离开，一只手忽然拽住了他的袖口。
“喂，别想溜。”拾眠与挤出人群追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比武后的红晕，“说好的，我要是赢了，你就得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愿意教我？”
关迹看着他这副骄纵模样和一个月前几乎没有变，眉梢眼角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少主。
他轻声道：“因为少主本就是天赋异禀，只是喜欢游山玩水罢了。天赋这种东西，不该被荒废。”
“啊？这叫什么回答啊。”
“信不信由你，再说师兄就算不为别的，也得为沃云山的未来想想。”关迹顿了顿，看向了那边我拾门主。
“况且，师兄若是再懒惰下去，赐你天赋的神也是会哭的。”
拾眠与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笑了出来：“关迹，你这张嘴啊，真是吐不出什么好东西来！”
他嘴上骂着，手却没有松开那截袖口。晚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将身后竹林吹得沙沙作响。
！远处，罗佐比和紫铜正在人群里探头探脑地朝他挥手，拾门主也端着茶杯朝这边望了一眼，面上带着难得舒展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泡影篇 竹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