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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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附中的开学典礼向来无聊透顶。
沈颜站在三年二班的队伍里，手指不停卷着校服袖口又放开。九月的阳光依然毒辣，晒得他后颈发烫。台上教导主任正滔滔不绝地讲着升学率，而他的目光穿过七八个后脑勺，锁定在第三排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裴贺。
一周没见，他的头发似乎剪短了些，衬得脖颈更加修长。校服衬衫规规矩矩地掖在裤腰里，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沈颜盯着那处皮肤，想起暑假最后一天在客房醒来时，晨光正好落在那里的样子。
"下面请学生代表裴贺同学发言。"
掌声响起，那个背影从容走上主席台。沈颜不自觉地挺直腰背，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些。裴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清冷又沉稳，和那天在琴房里说"物理90分换一个答案"时判若两人。
"...新学期我们要以更饱满的热情..."
沈颜的嘴角忍不住上扬。饱满的热情？裴贺说这种官话时耳尖会微微发红，可惜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对准主席台——
"沈颜！"班主任老徐幽灵般出现在身侧，"开学第一天就玩手机？"
全班哄笑。台上的裴贺停顿了半秒，目光扫过这边又迅速移开。沈颜讪讪地收起手机，却在低头时收到一条短信：
「抽屉里有冰水。——PH」
沈颜的心跳漏了一拍。PH，裴贺名字的首字母。他什么时候存的号码？明明暑假里都是用妈妈的手机联系...
典礼结束后回到教室，沈颜果然在课桌里摸到一瓶冒着水珠的冰镇矿泉水。瓶身上还沾着食堂小卖部的价格标签——裴贺是今早特意买的。沈颜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簇小火苗。
"沈哥！"齐名辰一屁股坐在前排空位上，"暑假最后两周你人间蒸发啊！群里@你都不回！"
沈颜晃了晃水瓶："闭关修炼，准备冲刺年级前二十。"
"得了吧！"齐名辰压低声音，"是不是跟裴贺..."他做了个暧昧的手势。
水呛进气管，沈颜咳得满脸通红。前排几个女生好奇地回头，其中包括学习委员林小雨。她扶了扶眼镜，目光在沈颜和刚进教室的裴贺之间转了个来回。
"胡说什么！"沈颜踹了齐名辰的凳子一脚，却控制不住地看向教室门口。裴贺正和英语课代表交谈，侧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似乎是感应到视线，他微微转头，与沈颜四目相对的瞬间，睫毛轻轻颤了颤。
这一眼让沈颜手心的水珠都变得滚烫。
"同学们安静。"老徐拿着花名册走上讲台，"新学期我们调整一下座位。"
沈颜的背猛地绷直。他和裴贺高二一直是前后桌，但现在...
"裴贺，第一排中间。林小雨，你坐裴贺旁边。"
沈颜的指甲掐进掌心。林小雨？那个从高一就暗恋裴贺的学习委员？
"沈颜，你坐第四排靠窗位置。"
隔着三排桌椅，沈颜盯着裴贺的后脑勺，恨不得用目光烧出个洞来。裴贺似乎感应到什么，微微偏头，却被林小雨递来的笔记本挡住了视线。
"裴同学，这是暑假物理竞赛的笔记，你要看吗？"
沈颜看着裴贺礼貌地接过笔记本，手指捏得矿泉水瓶咔咔作响。整整一上午，他的课本空白处画满了无意义的线条，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重重障碍，落在第一排那个背影上。
午休铃响，沈颜慢吞吞地收拾课本，余光瞥见裴贺被几个女生围住问问题。林小雨的手甚至搭在了裴贺的椅背上！沈颜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食堂人声鼎沸。沈颜机械地嚼着米饭，食不知味。齐名辰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讲着暑假见闻，他却只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
"喂！看那边！"齐名辰突然用胳膊肘捅他。
裴贺端着餐盘站在取餐口，正左右张望寻找座位。沈颜立刻挺直腰板，故意把对面空位的椅子往外踢了踢。裴贺的目光扫过这边，停顿了一秒，然后...转身走向了角落的空桌。
沈颜的筷子"啪"地折断在餐盘里。
"啧啧。"齐名辰摇头，"你俩这是吵架了？"
"谁跟他吵！"沈颜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排骨，却看见林小雨端着餐盘走向裴贺的桌子。他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哗啦！"整杯可乐"不小心"泼在了自己衬衫上。
"卧槽沈哥你没事吧？"齐名辰跳起来。
沈颜声音洪亮："我去更衣室换衣服！"他确信这个音量足够传到食堂那头。
更衣室在体育馆背面，平时鲜少有人。沈颜靠在储物柜上，数着墙上的秒针。当数到第180下时，门被轻轻推开。
裴贺站在门口，逆光中的轮廓熟悉得令人心颤。
"你...衣服呢？"他问，目光落在沈颜依然湿漉漉的衬衫上。
沈颜咧嘴一笑："骗你的。"他向前一步，"不然怎么单独见你？"
更衣室空间逼仄，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裴贺的睫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浓密，投下的阴影刚好遮住他眼中的情绪。
"为什么躲我？"沈颜压低声音。
裴贺的后背已经贴到门上："没有。"
"那为什么不来食堂找我？"
"林小雨要讨论物理竞赛..."
"你就不能拒绝吗？"沈颜又逼近一步，鼻尖几乎碰到裴贺的额头，"就像拒绝那些给你送巧克力的女生一样。"裴贺突然抬头，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直看进沈颜心里："你在吃醋。"
这不是疑问句。沈颜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下意识想否认，却在对上那道目光时泄了气："...是又怎样？"
裴贺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沈颜歪掉的领带，指尖不经意擦过锁骨："物理90分。"
这个该死的赌约！沈颜正要反驳，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笑。裴贺迅速退开，变回了那个高冷学霸的模样。
"周三放学后，"他低声说，"空教室307。"
门被推开的一刻，裴贺已经自然地走到储物柜前，假装在找东西。篮球队的几个男生嬉笑着进来，看到沈颜时愣了一下："沈哥？你在这干嘛？"
"换衣服。"沈颜指了指自己湿透的前襟，眼睛却盯着裴贺离开的背影——那人临走时耳尖红得能滴血。
周三的物理随堂测验，沈颜盯着试卷最后的压轴题发呆。这道题裴贺上周刚给他讲过类似的，解题步骤甚至浮现在眼前。但想到那个赌约，他故意在最后一步写错了一个符号。
"85分。"物理老师发试卷时拍了拍他的肩，"进步很大，只差五分就及格了。"
沈颜偷瞄前排的裴贺，对方正低头订正试卷，后颈露出一小节白皙的皮肤。下课时，那张85分的试卷神秘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批改得更细致的草稿纸，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所有错误步骤。
放学铃响，沈颜磨蹭到教室人都走光，才慢悠悠地晃向307教室。这是栋老旧的实验楼，放学后几乎没人。推开门时，夕阳正好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将坐在窗边的裴贺镀上一层金边。
"门锁好。"裴贺头也不抬地说，面前摊着两本物理习题。
沈颜反锁上门，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却在距离裴贺一米处急刹车，规规矩矩地拉开椅子坐下。裴贺推过来一沓纸，上面是手写的知识点总结。
"先看这个。"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们真的在认真学习。或者说，裴贺真的在认真教，沈颜则假装在认真学——实际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裴贺的右手上。那只手握着钢笔，在纸上勾画时骨节分明，偶尔蹭到沈颜的手背，带起一阵微小的战栗。
"专心。"裴贺用笔敲了敲他的额头。
沈颜托着腮笑："你比老徐还严格。"
"因为某人离90分还差——"
"五分，我知道。"沈颜突然凑近，"但你知道我语文多少分吗？"
裴贺挑眉："嗯？"
"138，年级第一。"沈颜得意地眨眼，"所以...礼尚往来，我教你作文？"
裴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条件呢？"
"每教会我一道理综题，"沈颜的指尖轻轻点在裴贺的习题本上，"你就回答我一个私人问题。"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给两人之间的空气染上蜜糖般的色泽。裴贺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成交。"
"第一个问题，"沈颜立刻得寸进尺，"暑假为什么亲我？"
裴贺的钢笔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正当沈颜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个纸团砸在他额头上。
"一题一问。"裴贺指了指物理题，"先做完这个。"
就这样，每周三的空教室补习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沈颜的物理成绩稳步提升，而裴贺的作文也破天荒地拿过几次高分。他们在同学面前依然保持着普通同学的距离，但某些细微的变化还是被敏锐的人捕捉到了。
比如沈颜的课桌里总会莫名其妙出现一瓶冰镇柠檬茶——裴贺知道他最爱的口味；比如裴贺的作业本上偶尔会出现卡通涂鸦——沈颜特有的标记方式；再比如体育课上，当沈颜跑1000米时，裴贺总会"恰好"在终点处看书。
十月初的篮球联赛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作为校队主力，沈颜在决赛中表现神勇，却在最后一节为了救一个出界球摔出场地，右臂当场脱臼。
医务室里，校医刚打好绷带，门就被猛地推开。裴贺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只是脱臼。"沈颜故作轻松地晃了晃绷带，"两周就好。"
裴贺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走到床边，手指轻轻碰了碰绷带边缘："疼吗？"
"疼死了。"沈颜立刻卖惨，"要裴大学霸亲一下才能好。"
这本是他们之间常开的玩笑，但此刻裴贺的眼神异常认真。他俯下身，在沈颜惊愕的目光中，将嘴唇轻轻贴在绷带上方的皮肤。
那个吻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誓言。
"我去给你请假。"裴贺直起身，耳根通红，"回家好好休息。"
沈颜愣在原地，直到关门声响起才回过神。他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被烙铁烫过般灼热。
第二天，沈颜吊着胳膊出现在教室时，全班都围上来问候。裴贺坐在原位没动，但沈颜注意到他的课本已经十分钟没翻页了。
"沈哥！"齐名辰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昨天裴贺看到你摔倒，直接冲进场了！被裁判拦下来还差点跟人吵起来！"
沈颜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的？"
"千真万确！全校都看见了！"齐名辰压低声音，"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沈颜看向前排。裴贺的背影依然挺拔如松，但耳尖却慢慢红了起来——他肯定听见了。
"关系啊..."沈颜故意提高音量，"物理90分就告诉你。"
前排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下课铃响，裴贺起身离开教室，经过沈颜座位时，一个纸团精准地落在他桌上。
「放学后307，检查你的作业。——PH」
沈颜捏着纸条，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他翻开物理课本，里面夹着上周的测验卷——鲜红的89分刺痛了他的眼睛。
还差一分。
放学后的307教室，裴贺认真地检查沈颜的作业，红笔圈出几个小错误。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金边，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沈颜盯着他看，突然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
裴贺抬头。
"如果我现在亲你，"沈颜轻声问，"会推开我吗？"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裴贺的笔停在纸上，墨迹慢慢晕开。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掌声。
"你可以..."裴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试试看。"
沈颜倾身向前，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碎胸腔。就在他们的呼吸即将交融的瞬间，教室门突然被推开——
"裴贺同学？"林小雨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叠试卷，"老徐找你去办公室...呃，我是不是打扰到..."
裴贺迅速退开，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领口："没有，在讲题。"
沈颜的拳头在桌下攥紧又松开。他看着裴贺收拾书本离开，临走时甚至没敢看自己一眼。林小雨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什么也没说。
空荡荡的教室里，沈颜慢慢趴到桌上，额头抵着裴贺刚才写过字的纸张。那里还有余温，和淡淡的墨水香。他摸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才发出一条短信：
「还差一分。」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
「明天补考，单独给你出题。——PH」
沈颜把脸埋进臂弯，无声地笑了。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而属于他们的朝阳，才刚刚要升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