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有的人向来都是光芒万丈的,一举一动都耀眼,吸引周围人的关注。
有点像是开在彼岸的一种雪舞花,周围都是它的伴生花种,它们开着细小晶莹剔透的五瓣花,散发点点星光但都是为了衬托它的璀璨。
每一个寒松鼠在外围第一眼看到的都会是雪舞花,它们呆愣在原地,不自主靠近,然后在上面翩翩起舞,完全忘记那些伴生花其实也很闪亮。
我是乌家家主乌行云的二女儿,在我上面还有一个姐姐。
如果说我仅仅是冰雪聪明、略有天赋,那么我的姐姐乌覆雨便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从小我就不如她。
从小我就活在她的阴影下。
其实我没有那么喜欢医术的,但是这是我唯一比得过姐姐的。
如果不能最好,那么毫无意义。
那个时候的我,还是十几岁的我,有这么一种幼稚的想法。
绝对不能在比较之中落败了。
乌家二少姥不如大少姥的话我听得太多了。
乌覆雨是在我十七岁死去的,庞然大物倒下并没有让我变得更好,因为从此所有重担和期待都压在我身上了。
哪怕母亲没有说什么,我也能从那些未尽之言当中品尝出勉为其难,到底还是不如覆雨啊。
失望的苦涩,塞满了我们的心脏。
不像我跟阿姐,七岁便来到天阑宗,拜的师尊是妄念峰长老乌盖云,也是我的小姨乌盖云,顾长鸣跟薛屿明到来的时间就比较晚了。
顾长鸣十六岁,薛屿明十三岁,顾长鸣懒洋洋地靠在衍繁树上,薛屿明仰头望着直冲云霄的树冠,晃动树干大概是在尝试把花苞摇下来。
我正好前往敛峰办事,撞见了这一幕。
“没用的,除非树死,或者成果,衍繁树花是不会落的。”
薛屿明跟顾长鸣都看向了我,薛屿明闻言笑笑:“我想看看是否同书中那样。”
“是啊是啊,薛屿明可是跟我不相上下的天才呢。”顾长鸣挤眉弄眼笑嘻嘻,但毫无猥琐之感,倒是有一种少年人的风流倜傥。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后来我得知薛屿明是败道仙人带来的徒子,顾长鸣是一介散修,中途搭上,死缠烂打,认了败道仙人为师。
败道仙人便是薛家家主薛宇怀的好友,也不知道是哪个疙瘩认识的,反正很厉害的样子,从小薛屿明便是跟着败道仙人学道。
当时的天阑宗掌门叶纵,也就是叶随风那厮的师尊,特别想败道仙人多收几个徒子,实在不行也可以到觅习堂给内门徒子分享心得。
只可惜败道仙人生性潇洒,主要是忍受不了没有睡觉到天黑的自由,在天阑宗呆了不过三月,便领了任务外出,毅然决然成为了一个挂名长老。
薛屿明跟顾长鸣二人便成为了到处蹭课的孤徒,但是两人毫无尴尬之意,顾长鸣嬉皮笑脸,薛屿明坦然自若,她们喊每一个教导她们的师长都为师尊。
这跟到处认母有什么区别。
“……”可以说很超前了。
顾长鸣也就算了,怎么薛屿明也要跟着凑热闹。
叶纵一看,这也不是一个事,再加上薛家的人来送礼,薛宇怀跟叶纵谈心,叶纵做了一个决定。
选出天阑宗十大天才,汇聚成一个小班,各大长老轮流教学五年。
那次大比,我输给了薛屿明,还有顾长鸣,输给薛屿明我怔愣,仿佛看见了乌覆雨。
但是输给顾长鸣我不服,因为就差一点,她就要跌落擂台,却在下一秒笑嘻嘻给我抛了痒痒粉,随后击中了我的玉牌,先她一步出局。
之后我一直瘙痒难耐,站立难安,竟然研究了十几分钟才制出解药。
许多目光聚集在我身上,我何时如此狼狈过,委实丢脸。
更让我心惊的是此等痒痒粉是薛屿明潦草学了几日炼制出来的。
这是我第一次隐隐直面如此巨大的差距,比乌覆雨还要令我恐惧的天分。
不过也如顾长鸣后面说的,虽然并不光明正大,但规则没有限制就是可以,我也还是服输了。
我们十个大多都师从不同仙长,所以私底下在比赛之前就约定好了,丢弃迂腐的论资排辈,按照名次划分谁是师姐谁是师妹。
因为薛屿明将“大师姐”的名头交易给了白渔火师姐,所以薛屿明是我们的二师姐。
顾长鸣倒是没有出卖自己的名分,担了三师姐的名头。
我嘛,就是四师姐,薛屿明也派顾长鸣询问过我交易之事,但是我想过了,有钱也不想买这种虚名。
反正我后面还有六个师妹,叶随风是五师妹。
后来,十个师姐妹,死了八个,就活下了我跟叶随风,如果顾长鸣不见踪迹但还活着的话,那么就是死了七个,活着三个。
那场仙魔大战之中,薛屿明死在了自己创造的阵法当中。
她是一个天才,我几乎想不到她会有缺陷,后来相熟我们在衍繁花树前皎洁明亮月下,她听后说:“的确,师妹真是有自知之明,不过我倒是有一点比不过你,那就是……”
薛屿明沉默地把手摊开,眼神清亮:“我不如你有钱。”
顿了顿,她又说:“我也没有你那么舍得花钱。”
想起薛屿明又在研究什么命理,为了效果使用各种奇珍异宝,把薛宇怀都要掏空,正在疯狂攒灵石当中,我说:“前半句是对的,后面我看你很舍得。”
然后薛屿明就跟我介绍她的项目,说是成功了就可以预言未来大事,甚至影响天下走势,虽然现在只能预测顾长鸣明天走路先抬起哪只脚,但是很值得我投资。
薛屿明说的时候,满脸真诚,毫无矫饰之感,仿佛再正常不过的仙道交流。
那一瞬间我失笑,怀疑薛屿明就是跟顾长鸣呆久了,沾染上什么东西了。
可奇怪的是那时我的心情竟然是轻松,哪怕乌覆雨遮掩我那么多年,遇见比她还要天才的薛屿明,还在比较当中。
“师尊,师尊……”李岁平那个兔崽子企图呼唤我的神志。
“顾长鸣还活着又如何。”
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提着芝麻花酒,前往薛屿明的陵墓之前祭奠。
月光落在墓碑上,染上银灰色,薄薄的,宛若轻纱,漂浮水流。
芝麻花酒是忘川湖畔的芝麻花酿制的,芝麻花虽然有一种芝麻味,但不是凡间的芝麻开的花,而是沾染了忘川之水的一种奇异花。
晴朗之时通体便是当时上空云之色,每片花瓣数量不一,但都点缀了四点芝麻大小的黑点,它们相对而立整整齐齐,细看别致有趣。
倘若遇水便成透明之色,在雨中如梦似幻,但没有香气。
吃了芝麻花,就会做一场有关过去的梦境,无论痛苦还是幸福,都会是最极致的,然后逐渐地你有关它们的情绪会逐渐淡去,伤痛也不会再存在。
其实每次芝麻花酒都是我在喝,我在薛屿明墓前喝的,因为我觉得薛屿明不会想要淡去那些感受。
在天阑宗以往薛屿明制作芝麻花相关的食物,都要加一味盐月光,让忘川的效果失效。
顾长鸣曾经问过薛屿明,干嘛那么麻烦,直接吃人间的芝麻不就好了,反正味道一样。
但是薛屿明说不一样:“你不觉此花更有意趣?”
后来薛屿明被天阑宗磨磨蹭蹭地追杀,我心情复杂地瞧着躲在忘川湖畔偷摘芝麻花的薛屿明。
我问了她一个问题:“还要放盐月光吗?”
薛屿明摇头,说起别的话:“幼时懵懂,跟着败道师尊在仙羽族,有段时间经常吃,现在不过是回忆往昔。”
我继续看她,她读懂我目光当中的意思,平淡地说:“我并不后悔,师妹,我只是想要大家都明白薛屿明是如何理解道途的,至于她人如何选择我会告诉自己无关了。”
“一个人总归会有点无聊,我们当初不也是这样交流的吗?”
我轻声问:“是在命理运盘里看见了什么吗?”
薛屿明离去之时,在采摘芝麻花的地方扔下了灵石。
这场谈话结束,我也要继续去追杀她,因为我是乌家的二少姥,也是天阑宗乌盖云的徒子。
在所有人眼中我要对破坏修仙家族稳定的任何人表现出极端的厌恶。
薛家薛屿明,明明自己就出身修仙家族,为何还会这样做呢?
不理解就会去分析,很多人都这样去做了,但我却在第一时间想的是如果是薛屿明也正常。
毕竟她是薛屿明,也是败道仙人的徒子。
“二师姐,这芝麻花酒就不给你喝了,你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