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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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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个时代的天才出了十个,薛屿明便是其中一个,没有活下来的。
——《薛屿明上仙•序言》
我们忘川一族必读的书籍便是天阑宗宗主叶随风为二师姐薛屿明所著写的《薛屿明上仙》。
小时候的我看得一知半解,能够理解,但总是无法代入薛屿明,总觉得她是离我很遥远的事。
什么心怀天下、拯救苍生啊,都不如眼前的芝麻花有趣,对了,你知道芝麻花吗?
那是仙羽一族最爱的食物,我们忘川湖畔生长了许多,我也会摘一些回去喂给我养的鹅。
我的鹅叫水仙,我给取的名字,因为它特别喜欢下水嬉戏,我就干脆叫它水中仙,水仙了。
水仙最喜欢的就是芝麻花做的芝麻花饼,我偷偷尝过,一股芝麻烤糊的味。呸呸呸,真难吃。
水仙看见我偷吃,就拍打翅膀,伸出脖颈来啄我。真小气,我俩个打得羽毛乱飞。
我指着它的喙大喊:“下次不给你做了!”它也嘎嘎大叫。
虽然我不到次日气就消了,还老老实实烘培芝麻花,给水仙做芝麻花饼。
但是生气是必要流程,大喊下次不给你做了也是必须的。
其实我不喜欢芝麻花,也不喜欢吃芝麻花饼,偷吃只是为了逗水仙。
我真坏,我好贱,但是啊哈哈哈好好玩。
我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我和屿明二三事》当中也有类似记载,顾长鸣那个鸟货(这是薛屿明私下里对顾长鸣的称呼)说自己幼时顽劣,就总是这样那样地逗弄她们。
有一次顾长鸣往薛屿明碗里放漂亮果粉,薛屿明吃了,一整天脸都是绿的。
虽然之后顾长鸣也被薛屿明制裁了,把她脸颊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猪头,整整一周都洗不掉,被其余人捧着肚子嘲笑。
特别是在尊者的课堂上,顾长鸣被好几个“成何体统”砸中,被勒令整理仪容。
不过顾长鸣还不以为然,在那里炫耀,还凑上去问尊者课也不上了,那么关注这个,是不是想要同款,当然最后被尊者带去后山瀑布加训了。
但顾长鸣对于犯贱这方面的事还是乐此不疲,在《我和屿明二三事》当中说过,她就是喜欢这种挑衅的成就感,她可以说是无差别犯贱,但她最喜欢恶作剧的对象还是薛屿明。
因为薛屿明就长着一张很正经的脸,愠怒的时候就会很生动,但她又会克制,无论是微微低垂睫毛,轻描淡写地教训回去,还是说一句无聊,都会让顾长鸣心潮澎湃,不虚此行。
我看过薛屿明上仙的画像,的确,如巅峰之雪,难怪那些描写薛屿明的同人话本都要用高洁一词形容她。
让这种人露出不同寻常的表情,会很有趣吧,糟糕,跟顾长鸣共脑了。我想这一定是水仙的错,它今天多掉了一根羽毛。
比起《薛屿明上仙》这本书,其实我更乐意看真实性有待考证的《我和屿明二三事》,因为后者更有趣一些。
我们忘川一族,到了每年三月三就要举行宴会,我们分享一年的乐事,还会讲故事,祭奠薛屿明上仙。
她们总是会讲薛屿明上仙如何如何道义,对天下贡献多大多大,我们忘川一族也要学习。
每年都是如此,除了一开始,每次我都听得昏昏欲睡,但又不敢走神,都是假装认真的。
母亲曾经揪着我的耳朵讲过,这是政治任务,好吧,我看着这些面色崇敬的同族,又有多少是发自真心呢?
毕竟天下跟我们忘川一族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向来都是避世不出的,距离薛屿明死去也已经过去了三千五百年了,太多世事都已经淡去了。
我同族中长老讲过《我和屿明二三事》,她也是紧皱眉头,丢下冰冷的说教。
“薛屿明上仙怎会犹豫不决,她是普天之下的圣人,以救世为己任,哪怕前期因为遭受欺骗同顾长鸣那种不正经的人混在一起,但也绝无可能在顾长鸣成魔后还救她性命,你这种邪书从哪里看来的,给我扔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跟别人说过《我和屿明二三事》里面的薛屿明。
我学习她的事迹,练习她的招数,在前人口中形成对她的印象。
也许是千人千面吧,比起一个鲜活的人,我总觉得薛屿明更像是一个符号,总是落不到实处。
也就是《我和屿明二三事》当中让我觉得薛屿明是一个真实的存在。
但是族老说这是伪造的,叫我不要同外人说这本书的内容,把它收缴了,还想着逼问我寻找来源。
我只说这是我偶然在闹市购买的,没有说是在一个清晨,采摘芝麻花的时候,碰见一个鬼鬼祟祟蒙住脸的偷花贼,她声音呕哑地补偿给我的。
当时我觉得她有问题,也是初生牛犊,觉得自己老正义了,不过一招就把她按住,质问她为何蒙面。
她说小偷都是如此,我心生好奇,就要去扯她面罩,她伸出手阻止我,我就大声说她就像是浑身疙瘩的蟾蜍见不得人。
她也不生气,笑道:“我现在确实长相丑陋,不过蒙面只是为她人考虑。”
她还苦恼地从怀中拿出一本有点起皱的书:“这样吧,作为偷花的赔偿,这本书赠你了。”
我拿到书,左看右看,切了一声:“就一本破书,不行,我还是要看你的脸,免得你下次做坏事,我记不得你!”
在我这里初犯是有豁免权的,但是再犯必须重罚,要是偷了我两次芝麻花的生灵都会遭受水仙的叨叨攻击。
“原来如此。”那人倒是坦然,取下面罩给我看了。
在我震惊的目光当中,她语气平静地说:“最后也不过是一具枯骨。”
原来她说的是真的,如果展现出去是真的会吓到人。
五官融化,疤痕纵横,何止是丑陋,简直是太恐怖了。
我把她放走了,哪怕我露出难以抑制的视线,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分毫受伤的神色。
很多年后,我都在想她是真的不在乎吗?
再到后面我有点开智了,就在想她究竟是谁,是否与薛屿明有半点关系?
她也是薛屿明的崇拜者吗?还是一个偶然得到此书的人?
我甚至脑洞大开过,觉得她可能就是消失了很久的顾长鸣。
不过也有可能只是一个过路人,还偷我准备给水仙的芝麻花。
《我和屿明二三事》这本佚名作者所写的书我其实是有点喜欢看的,但是市面上都找不到同款我也就只好作罢了。
在里面我也见过薛屿明的插图,是练剑时的画像,只是脸有点模糊不清,被水渍玷污了。
但我也没有在意,薛屿明的画像挺多挺好找的,随便就可以买到。
薛屿明毕竟是离我近,但也很远的人。
家中悬挂的薛屿明画像,我日日看,也都觉得遥不可及。
后来我在宝珍阁看到了薛屿明留下的练剑影像,哪怕留影石经历那么多年播放时模糊不清,我也睁大眼睛仔细去看了。
天阑宗敛峰白粉紫色花苞各有的衍繁树下,她一把剑负于身后,出剑之时凌厉,仿佛天下之风聚于此,暗金黑色的束带飘扬,那时我才知道这张脸光芒万丈。
画面正在跟《我和屿明二三事》里面那张模糊的练剑画像重合。
“这一枚留影石我要了。”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伸出手,抛下灵石,取走了它。
又一个崇拜薛屿明上仙的人,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