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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水陆中分两界通 寒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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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池的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映着地煞大陆灰蒙蒙的天空。白浅盘膝坐在池边的青石上,掌心摊开,一枚银色的剑意光点在她指尖跳动,像是一尾被困在空气中的鱼。这是唐婉托人送回来的从祭天铜鼎中融合的祖师剑意之一,被她剥离出来,以秘法封存,辗转送到了白浅手中。随剑意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我已安顿,勿念。勤勉。”白浅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穿过叹息之墙回到地煞大陆已有数日,寒池七杀各自散去休整,约定七日后再聚。她本该趁着这段时间巩固修为,可心中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让她难以静下心来。“白浅。”一道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浅回头,看见陆青烟提着一只药篮走过来,篮中装着几株泛着淡蓝色荧光的草药。“你在想唐婉的事?”陆青烟在她身旁坐下,将药篮放在膝边。白浅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陆青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我知道。”白浅低头看着掌心跳动的剑意光点,“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什么?”“不甘心让她一个人扛。”白浅攥紧拳头,那枚光点在她指缝间碎裂,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她明明也才十六岁,凭什么要替我们去死?”陆青烟没有说话。她伸手从药篮中拈起一株草药,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唐婉选择这条路,不是因为‘替谁去死’,而是因为‘她想活’?”白浅一怔。“她从小体弱,灵脉残缺,在家族中备受欺凌。是你姑姑把她带回教她修炼,给她尊严。”陆青烟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实,“她欠我们母女一条命现在有机会还她求之不得可她不需要还。”白浅的声音有些发涩,“我娘救她,从来不是为了让她报答。”“她知道。”陆青烟将草药放回篮中,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泥土,“所以她不是在报答,她是在选择。选择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想保护的人。”她低头看着白浅,目光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就像你现在坐在这里,不甘心、烦躁、静不下心来其实你也在选择。选择不甘心,选择不认命。”白浅抬起头,对上陆青烟的目光。“所以呢?”她问。“所以,别辜负她的选择。”陆青烟提起药篮,转身往寒池边的木屋走去,头也不回地道,“把那些剑意炼化了,然后变得更强。这才是她想要的答案。”白浅望着陆青烟的背影消失在木屋门口,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重新摊开手掌,闭上双眼开始感应体内那几枚尚未完全融合的剑意点。远处,地煞大陆的风掠过荒原,卷起一片尘土。而在天外天的凌霄峰上,唐婉正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手中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封尚未写完的信。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里。火舌舔过纸面,字迹在火焰中扭曲、消失。她不需要写信。她知道白浅会懂。白浅到得最早。她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新铸的长剑——剑鞘上刻着两个字:夜雨。这是陆青烟用寒池底部的玄铁为她打造的,剑身淬过七种毒草汁液,见血封喉。白浅转了一圈,目光在自己腰间的剑上流连了片刻,啧了一声:“陆青烟那丫头手艺不错,这把剑少说值三千灵石。”“三千?”白浅挑了挑眉自言自语,“她说只值八百,她骗你的。那丫头心眼多得很,你以后跟她买东西,记得砍价砍到脚踝。”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寒池方向传来:“浅浅,背后说人坏话,不怕烂舌头?”白浅回头,看见陆青烟正站在池边,手中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药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白浅丝毫不慌,笑嘻嘻地道:“我说的是实话,你那把剑确实值三千。你只报八百,不是坑是什么?”“我报八百,是因为她没钱。”陆青烟端着药碗走过来,递给白浅,“喝了。”白浅接过药碗,低头闻了闻,一股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但还是仰头一饮而尽。“这是什么?”她擦着嘴边的药渍问道。“固本培元的汤药,加了七味地煞大陆特有的草药,对你的剑意融合有帮助。”陆青烟收回空碗,淡淡地道,“以后每天一碗,连喝七七四十九天。”白浅的脸顿时垮了下来。陆青烟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寒池的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映着地煞大陆灰蒙蒙的天空。
七道身影依次落在池边的青石平台上,衣袂带起的风将水面上的薄冰吹出细密的裂纹。她们刚从叹息之墙的另一侧穿行归来,每个人的气息都有些紊乱那道横亘两界的屏障虽然已被打通,但穿行时承受的空间挤压依然让她们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走在最前面的是雨灵长老。她一身素白道袍,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面容清冷,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但目光依然锐利如初。她是寒池首座,也是七杀中修为最高的一个,穿墙时她独自挡在最前方,替其她六人分担了大半的压力。“到了。”雨灵站定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缓缓闭合的空间裂隙,声音平静,“地煞大陆。”若曦长老第二个落地。她比雨灵年轻几岁,性子也更活泼些,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深深吸了一口地煞大陆的空气,然后皱起眉头:“这地方的灵气比天外天稀薄太多了,难怪这边的修士修为普遍不高。”“稀薄有稀薄的好处。”韫柔长老缓步走上前来,她穿着一袭青色长裙,腰间挂着一只药囊,整个人温婉如水,说话的语气也是慢悠悠的,“灵气稀薄,意味着修士对灵气的依赖程度低,反而更注重技巧的打磨。真要动起手来,天外天的那些娇惯弟子未必是地煞修士的对手。”“韫柔说得有理。”清蘅长老点了点头。她是七杀中最沉默寡言的一个,平日里很少主动开口,但每次说话都切中要害。她背上负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布满细密的裂纹,那是方才穿墙时被空间之力震裂的。
星灵长老和水寒长老并肩站在池边,两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星灵是七杀中最年轻的,不过二十出头,天赋却极高,尤其擅长阵法推演;水寒则比她年长几岁,性格沉稳,精通水系法术,方才穿墙时正是她用水幕护住了众人。最后落地的是沐雪长老。她年纪最长,鬓边已有了几缕白发,但精神矍铄,步履稳健。她是七杀中的医修,一路上都在替众人检查伤势,此刻正蹲在池边,伸手探了探寒池的水温。“这池水是活的。”沐雪抬起头,看向雨灵,“水底有暗流通向地下深处,水温常年保持在冰点附近,很适合用来淬炼剑,雨灵微微颔首:“那就把这里作为临时驻地吧。”她转身面向众人,目光从每一位姐妹脸上扫过,声音沉静而有力:“我们穿过叹息之墙回到地煞大陆的消息,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开。天外天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地煞本土的势力也会对我们产生戒心。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怕什么?”若曦挑了挑眉,“我们寒池七杀在天外天的时候就没怕过谁,回到地煞大陆反倒要夹着尾巴做人不成?”“不是夹着尾巴做人,是要先站稳脚跟。”韫柔摇了摇头,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里的分量却不轻,“我们在天外天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在地煞大陆,我们一无所有。贸然出头只会成为众矢之的,必须先摸清这里的局势,再做打算。”“韫柔说得对。”雨灵接过话头,“所以我打算这样安排”她看向若曦:“若曦,你擅长交际,明日便下山去打探消息。重点是地煞大陆目前的势力分布,以及各大宗门对我们这批‘天外来客’的态度。”若曦点头:“明白。”“韫柔,你和清蘅一起,负责勘察周边地形,绘制地图。我们需要找到至少三条进退路线,以备不时之需。”韫柔和清蘅同时应下。“星灵,你在寒池周围布置警戒阵法。范围不用太大,但要足够隐蔽,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们的存在。”星灵眨了眨眼睛:“放心水寒,你负责修缮这附近的木屋。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总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水寒微微一笑:“交给我。”“沐雪长老。”雨灵看向最后一位,“你年纪最长,阅历最深,我想请你负责整理我们从天外天带回来的那些典籍和资料。其中有不少关于地煞大陆的记载,或许能帮我们更快地了解这个地方。”沐雪颔首:“理当如此。”安排完所有人的任务,雨灵的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山脊,像是地煞大陆的一道伤疤,横亘在天地之间。“首座。”若曦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你在想什么?”雨灵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在想,叶轻眉让我们穿过叹息之墙回到地煞大陆,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躲避天外天的追杀吗?“那只是一部分原因。”雨灵摇了摇头,“以叶轻眉的手段,她完全可以把我们安置在天外天的某个隐秘角落,没必要冒险穿越叹息之墙。她让我们回来,一定有更深层的用意。”若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雨灵转过身来,看向正在忙碌的其她姐妹,声音压低了几分,“唐婉留在天外天了。”若曦一怔:“她一个人?”“一个人。”雨灵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叶轻眉的安排。她说唐婉在上清宫还有未完成的事,不能跟我们一起走。”“可她只有笃行段大极位的修为。”若曦皱起眉头,“上清宫那种地方,五峰争锋,勾心斗角,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应付得来?”“叶轻眉既然敢把她留下,自然有叶轻眉的道理。”雨灵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唐婉那边,相信她。”若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寒池上空,灰色的云层缓缓移动,露出一角湛蓝的天空。阳光从云隙中洒落下来,照在寒池的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远处,沐雪长老已经生起了一堆篝火,架上药壶,开始熬煮调理内伤的汤药。药香随着微风飘散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却又让人莫名地心安。七个人,七道身影,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重新扎下了根。而在地煞大陆的某个遥远角落,一座隐藏在云雾深处的山峰上,有人正透过一面古铜色的镜子,静静地注视着寒池边的这一幕。那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寒池七杀终于回来了。”她放下铜镜,转身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喃喃自语:“地煞大陆,要变天了。”白浅盘膝坐在池边的青石上,掌心摊开,七枚银色的剑意光点在她指尖跳动,像是被困在空气中的萤火虫。这是唐婉从祭天铜鼎中剥离出来、以秘法封存后送到她手中的上清宫历代祖师的剑意,每一道都承载着一位前辈毕生的剑道感悟。
她已经坐了整整七日。七日来,她一粒米未进,一滴水未沾,整个人像是与身下的青石融为了一体。只有那七枚剑意光点在她掌心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亮,证明她还活着,还在炼化。陆青烟站在木屋门口,远远地望着白浅的背影,手中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汤药。“她还没醒?”若曦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青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若曦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池边的白浅,沉默了一会儿,道:“第七道剑意了。她能在七日内炼化六道,已经是惊人的速度。最后一道是九易圣者留下的剑意,品阶太高,强行炼化可能会反噬。”“她不会停的。”陆青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实,“唐婉在上清宫拼命,她在这里拼命。她们两个都是那种人一旦决定了要走的路,就不会回头。”若曦看了陆青烟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那你呢?你也是这种人吗?”陆青烟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碗凉透的汤药,转身走进木屋,重新倒了一碗热的,端出来放在门口的栏杆上,等着白浅醒来。若曦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时,寒池中央的水面突然泛起一圈涟漪。涟漪起初很轻,像是有一条鱼在水底翻了个身。但很快,涟漪变成了波浪,波浪变成了漩涡,整个寒池的水面开始剧烈震荡,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池底苏醒。“退后!”若曦一把拉住陆青烟,向后掠出数丈。与此同时,白浅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中倒映着七道银色的光芒,像是七柄缩小了无数倍的剑,在她的眼底缓缓旋转。她掌心的那枚剑意光点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然后碎裂成千万点星光,顺着她的指尖涌入她的经脉。“轰—”一股磅礴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将寒池表面的冰层震得粉碎。水花溅起数丈高,在半空中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木屋的门被推开,韫柔、清蘅、星灵、水寒、沐雪五位长老同时冲了出来,看见眼前的景象,齐齐愣住。这是凌霄段?”星灵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她七天前还是笃行段大圆满,七天就跨过了整个凌霄段的门槛?”
“不是凌霄段初期。”韫柔的目光紧紧锁住白浅的气息,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撼,“是凌霄段中期。她一口气突破了两个小境界。”寒池边,白浅缓缓站起身来。她的衣衫被水花打湿了一半,但她浑然不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陆青烟:“唐婉送来的剑意,我全部炼化了。”陆青烟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从栏杆上端起那碗热汤药,走到白浅面前,递给她。白浅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接下来呢?”陆青烟问。白浅将空碗递还给她,目光越过寒池的水面,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接下来,去找那个出卖叹息之墙情报的内奸。”她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我大概知道是谁了。”与此同时,天外天,上清宫,凌霄峰。唐婉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封尚未写完的信。她的脸色比七天前。“凌霄段中期”唐婉喃喃自语,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她放下笔,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然后在信封上写下“白浅亲启”四个字。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轻轻咳嗽了两声。掌心摊开,有几缕血丝。她的身体确实撑不了多久了。上百道祖师剑意涌入体内的那一刻,她的经脉就被撑出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虽然境界突破了凌霄段,但代价是她的寿元从原本的几个月缩短到了可能只有几十天。但她不后悔。她拿起桌上的信封,走出房门,交给门外等候的传信弟子:“送去地煞大陆,寒池。”传信弟子恭敬地接过信封,转身离去。唐婉站在门口,望着那只传信鸟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轻轻吐出一口气。“白浅,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她转身回到屋内,关上房门。桌上,那封尚未写完的信稿被风吹落在地,纸面上只有一行字:“凌霄段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我在上清宫等你。”字迹娟秀,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听雨阁内,茶香袅袅。
白望春端坐主位,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舆图。舆图以羊皮鞣制而成,边角已被摩挲得发亮,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与城池关隘,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舆图正中央那片被朱砂圈出的区域——巴山山脉深处,一个从未在任何公开典籍中记载过的坐标。
她身后,五位风姿各异的女子静静伫立。
宫鸣区主鹤之舞肃穆如松,一身墨绿色长袍衬得她眉目间多了几分沉凝之气。她是五区中资历最老的一位,掌管宫音区二十余年,素以严守规矩著称,凡事必先问祖制、再论利弊,从不轻易表态,但一旦开口,便是板上钉钉的分量。
商风叶轻扬锋芒内敛,腰间悬着一柄窄身软剑,剑鞘上镶着一枚淡金色的鸣镝石。她主管商风区的刑律与城防,性情刚直,最见不得弯弯绕绕的勾当,在城中素有“铁面”之称。此刻她双臂微抱,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朱砂圈上,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正在思索什么。
角鹿乐林间眉目疏朗,气色比前几日刚从牢中出来时好了许多。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袍角还沾着几片干枯的草叶——那是她出狱后第一件事便去了城郊的药圃,将自己早年栽种的那片鹿角灵芝重新料理了一番。她在五区中主管角音区,负责城中的灵植培育与丹药供给,性情温和却极有韧性,当年若非遭人陷害,也不会在大牢中白白耗去数年光阴。此刻她站在舆图前,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仿佛在感应着什么。徵水波涟漪站在白望春右手边最靠近的位置,眸光流转,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穿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波纹暗纹,走动时仿佛有水光流动。她是五区中公认的智囊,心思缜密,善于布局,方才正是她以一桩三十年前的旧功,替远在天外天的白浅争得了进入秘境的资格。此刻她手中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指间翻转,像是在盘算什么。羽鹤翔云天站在最外侧,衣袂上还沾着塞外的风沙。她刚从北境边关赶回,铠甲未卸,腰间佩刀的刀鞘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是三天前截杀一伙青鸾宫探子时留下的。她主管羽音区,负责巴山夜雨城的外巡与边防,常年镇守边关,极少回城。此番若非白望春以紧急密令召回,她此刻应该还在。这五人,加上眼前的白望春,便是掌控这座庞大城池命脉的全部核心。
白望春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扫过五位区主的面庞,缓缓开口:“今日召集诸位,是为了一件关乎巴山夜雨城存亡的大事。”
她伸手指向舆图上那片朱砂圈出的区域:“巴山秘境深处,有一条被遗忘多年的密道。密道的另一端,通向天外天,通向春晖院。”
此言一出,听雨阁内骤然一静。
鹤之舞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上前半步,声音低沉而克制:“城主,巴山秘境是我城立身之本,历来只有城中核心弟子才有资格进入。密道之说,属下在城中任职三十年,从未听闻。此事是否可靠?”
“可靠。”白望春的回答简短而笃定,“因为这条密道,是我的故人亲手开辟的。”
她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二十年前,天外天春晖院之主叶轻眉,以金仙之力贯通两界壁垒,在巴山秘境深处开辟了一条名为‘归墟径’的密道。密道的起点在春晖院后山的寒池底部,终点则在巴山秘境最深处的一处两界交汇点。她留下这道密道,是为了有朝一日,两界能够重新连通二十年前?”叶轻扬眉头一挑,“那不就是前城主白康仁失踪的那一年?”
“正是。”白望春颔首,“我父亲的失踪,与归墟径有着直接的关系。当年他正是在探索归墟径入口时,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灵气风暴,被卷入了空间裂隙之中。与他一同失踪的,还有那枚象征着城主权力的白帝印。”
提到白帝印,在场五位区主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那枚印玺虽然在实际政务中并无太大用处,但它代表着白家对巴山夜雨城的正统统治权。二十年来,白望春虽以城主之尊统领全城,但因白帝印遗失,始终有一些暗中觊觎城主之位的势力蠢蠢欲动。
“城主的意思是”波涟漪停下手中翻转的棋子,抬眼看向白望春。
“我要重开归墟径。”白望春一字一句地道,“派人进入秘境深处,找到那条密道的入口,打通前往天外天的通道。届时,叶轻眉会从春晖院那头带着白浅和陆青烟,经由归墟径进入巴山秘境。两界连通之日,便是我巴山夜雨城重获白帝印、彻底稳固统治之时。”
“可是,谁去?”宫鸣鹤之舞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秘境深处遍布历代祖师留下的剑意禁制,修为越高,受到的排斥越大。凌霄段以上的修士进入,寸步难行;笃行段的修士虽能通过,却又无力应对秘境中的灵兽与灵气风暴。这些年我们派进去探查的弟子,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再也没有出来。”
“所以,我们需要从两端同时入手。”白望春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从巴山秘境入口延伸到秘境深处的一个标记点,“我们这边,由我亲自带队,从秘境入口进入,一路清理障碍,抵达两界交汇点。而叶轻眉那边,则会从春晖院后山的寒池底部进入归墟径,反向而行,同样前往两界交汇点。双方在交汇点会合,共同打开归墟径的通道。”
“城主亲自带队?”叶轻扬眉头紧皱,“秘境中危险重重,您若有个闪失,城中群龙无首……”
“所以我需要你们五人镇守城中。”白望春的目光扫过五位区主,“我不在期间,城中政务由宫鸣鹤之舞代理;边防军务由翔云天全权负责;叶轻扬掌刑律,乐林间管灵植丹药,波涟漪统筹全局。五区各司其职,互相制衡,任何人不得越权行事。”
五位区主对视一眼,齐齐抱拳:“遵命。”
“可是城主,”波涟漪放下手中的棋子,神色郑重,“从秘境入口到两界交汇点,路途遥远,沿途不
“谁说我只带一队人马?”白望春唇角微扬,“我会从五区中各抽调三名精锐,组成五人的先锋队伍。此外,乐林间对秘境地形最为熟悉,由她担任向导。”
乐林间上前一步:“属下遵命。不过城主,属下有一事需先行禀明——当年属下之所以被困秘境,并非迷路,而是因为发现了归墟径入口之后,遭到了袭击。”
“袭击?”叶轻扬眉头一挑,“谁?”
“不清楚。”乐林间摇了摇头,“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面部被灵力遮掩,看不出相貌。但他的修为极高,至少在天阶上品以上。属下与他交手不过十余招,便被击晕。醒来时,已被关押在天牢之中。”
“所以,当年陷害你的人,与袭击你的人是同伙,或者说,是同一个人指使的。”波涟漪缓缓道,“此人知道你发现了归墟径的秘密,为了灭口,便设计将你打入大牢。而能在巴山夜雨城中布下如此周密局面的,绝非寻常人物。”
“你是说,城中还有内奸?”翔云天沉声问道。
“不是还有。”波涟漪的目光变得锐利,“是一直都有。”听雨阁内再次陷入沉默。白望春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内奸的事,暂且按下,日后再查。当前的首要任务,是重开归墟径。乐林间,你绘制归墟径入口附近的路线图,需要多久?”“三日。”乐林间毫不犹豫地回答,“属下在秘境中数年,对那片区域的地形已烂熟于心。三日之内,可将路线图精确到每一处岔道和灵气风暴的频发时段。”好。波涟漪,你负责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急方案,务必周全。“是。”“叶轻扬、翔云天分别从秘境入口和北境边关分头行动,以防青鸾宫趁机作乱。”“遵命!”“鹤之舞,你留守城中,掌管日常政务。若有人趁我不在时兴风作浪。”白望春的目光一冷,“你知道该怎么做。”宫鸣鹤之舞微微颔首:“城主放心。城中但有异动,属下必先斩后奏。”白望春部署完毕,目光越过听雨阁的窗棂,望向北方那片连绵的山脉。暮色正从山脊线上缓缓漫开,将整片巴山山脉染成一片沉静的黛青色。秘境的入口就藏在其中某一座不起眼的山坳里,像一道沉睡多年的门扉,等待着被重新叩响。“三日之后,子时,秘境入口集合。”白望春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届时,我与乐林间率先锋队进入秘境,向两界交汇点进发。叶轻眉那边,也会在同一时间从春晖院出发。”五位区主齐齐抱拳:“预祝城主旗开得胜!”与此同时,天外天,春晖院。后山的寒池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池水深处,一道若有若无的金色光纹正在缓缓扩散,像是一扇门正在被从内侧推开。叶轻眉盘膝坐在池边的青石上,面前悬浮着那面古铜色的窥天镜。镜中映出的,正是听雨阁内白望春部署任务的画面。她看着白望春说出“三日之后,子时,秘境入口集合”那句话时,唇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二十年了。”她轻声自语,声音在夜风中飘散,“白望春,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她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的水汽,转身看向身后不远处正在整理行囊的白浅和陆青烟。“收拾好了吗?”白浅将最后一卷绷带缠紧在手腕上,活动了一下五指,点了点头:“好了。”陆青烟则细心地将一排药瓶码放进背囊中,每一瓶都用标签仔细标注了名称和用法。她抬起头,目光平静:“随时可以出发。”叶轻眉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玉符通体莹白,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将玉符贴在寒池的水面上,轻轻一转池水骤然分开,露出一道螺旋向下的石阶。石阶尽头,隐约可见一道金色的光门,正散发着温暖而稳定的光芒。那就是归墟径的入口。“走吧。”叶轻眉率先踏上石阶,头也不回地道,“该回家了。”白浅和陆青烟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跟上。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之后,池水重新合拢,一切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面被留在青石上的窥天镜,镜面上仍倒映着听雨阁内的画面白望春正俯身收起那卷泛黄的舆图,五位区主依次退出阁门。夜风拂过,镜面上的影像如同水面上的涟漪,缓缓消散,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