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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敢教日月换新天 巴山夜雨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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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山夜雨城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气息。城西白家的府邸外围,原本巍峨的护族大阵已经彻底崩溃,连同周围的围墙和几座角楼一起化为废墟。碎石瓦砾散落一地,断壁残垣上还残留着火烧的痕迹。议事大殿已经彻底塌了半边,一根粗大的横梁斜斜地搭在残墙上,摇摇欲坠。地面上的青石板裂开了无数道缝隙,有些地方甚至被轰出了深达数尺的大坑,可见方才那一战的惨烈。然而白家的核心区域祖地之内,虽然也有不少房屋坍塌,但总体还算完好。此刻,白家的族人已经开始清理战场,将伤员抬下去救治,将阵亡者的遗体收敛起来,准备择日安葬。白家家主白望春负手立于祖地最高处的望月台上,俯瞰着整座府邸。她年约三十五六岁,面容端庄秀丽,一身素白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腰间悬着一柄青色长剑。她的目光深邃而平静,仿佛方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不过是她漫长人生中的一朵小小浪花。在她身后,巴山夜雨城五大区主已经带着各区精锐,兵分五路扑向了宫家、吴家、萧家的据点。城分五区:宫鸣、商风、角鹿、徵水、羽鹤。宫鸣区主鹤之舞,商风区主叶轻扬,角鹿区主乐林间,徵水区主波涟漪,羽鹤区主翔云天。这五人,加上白望春本人,掌控着这座庞大城池的命脉。白望春没有亲自出手。因为她知道,那三家的凌霄段筑基期修士已经全部伏诛,剩下的凌霄段以下的弟子,根本不足为虑。她派出去的队伍名义上是围剿残敌,实际上是为了搜刮战利品绝不能让那三家的人带着贵重的东西逃出巴山夜雨城。经此一役,宫家、吴家、萧家在巴山夜雨城数百年的基业,将全部落入白家之手。从今往后,这巴山夜雨城中,就只有一个家族了白家。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大肆庆祝的事情。但白望春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色。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屋脊,望向东方。那个方向,是上清宫所在的方向。也是她侄女白浅所在的方向。“浅儿……”她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你在那边……还好吗?月前,白浅通过了上清宫的入门考核,进入了天界天罡大陆天外天最大的宗门修炼。她走的时候,白望春正在闭关冲击凌霄段大圆满,姑侄二人甚至没能好好告别。等她出关之时,侄女已经远在千里之外。白望春深知上清宫的竞争有多么残酷。那里汇聚了来自东域各地的天才,每一个都是人中龙凤。白浅虽然天赋出众,但在那种地方,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更何况,她一个从世俗界来的女弟子,没有任何背景和靠山,在宗门中必然会受到排挤和欺凌。想到这里,白望春的心就揪了起来。白浅的父母早年因故去世,是白望春一手将这个侄女拉扯长大。在她心中,白浅不仅仅是白家的血脉延续,更是她生命的全部意义。这些年来,她既当姑姑又当爹娘,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只盼着白浅能够出头地,不负白家先祖的期望。“家主。”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白望春回过头,只见羽鹤区主翔云天正快步走上望月台。翔云天年约三旬,身形矫健,一身劲装,背上负着一对短戟,正是他方才巡城时所用。“何事?”白望春问道。“前线传来消息。”翔云天单膝跪地,恭敬地禀报道,“宫鸣区主鹤之舞率领的队伍已经攻破宫家祖地,宫家家主宫天雄被鹤之舞区主亲手斩杀,宫家筑基期修士无一幸免。其余宫家嫡系子弟或死或降,宫家护族大阵已被彻底摧毁。”“宫天雄死了?”白望春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意外,“那老狐狸,居然没有逃走?”“据鹤之舞区主回报,宫天雄原本想通过密道逃离,被鹤之舞区主及时发现,堵在了密道入口。双方大战五十回合,最终宫天雄力竭被斩。”“好。”白望春微微颔首,“鹤之舞做得不错。继续。”
翔云天应了一声,继续禀报道:“商风区主叶轻扬率领的队伍已经攻破吴家祖地,吴家家主吴蒙当场被斩杀,吴家筑基期修士无一幸免。角鹿区主乐林间率领的队伍也已攻破萧家祖地,萧家家主萧如归被乐林间区主亲手击杀,萧家余部溃散逃亡,正在追剿之中。”
“吴蒙和萧如归也死了?”白望春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两条跟在宫天雄屁股后面的狗,平日里没少给我们白家使绊子。如今宫天雄倒了,他们也跟着陪葬,倒也干净。”她顿了顿,又问道:“那三家的凌霄段及以下的弟子呢?”翔云天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低下头道:“回禀家主,按照您的吩咐,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格杀勿论凌霄段及以下的弟子能俘则俘但宫家、吴家、萧家的嫡系子弟大多负隅顽抗”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白望春沉默了片刻,缓缓叹了口气:“罢了,既然是战争,难免会有伤亡。徵水区主波涟漪那边呢?她负责封锁水路和密道,可有疏漏?”“波涟漪区主传来消息,她已在巴山夜雨城所有水运码头和暗渠出口布下人手,截获了三批试图从水路逃离的宫家余孽,缴获大量灵石和珍稀物资。此外,她还顺手端掉了徵水区内一处宫家暗中经营的别院,从中搜出了一批与上清宫某位长老往来的信件。”
“信件?”白望春眉头一皱,“什么内容?”“波涟漪区主尚未拆阅,已派人加急送往祖地,预计半个时辰后送达。”翔云天顿了顿,又道,“另外,属下在巡城过程中发现,城东有一批身份不明的人士试图趁乱出城,被属下拦下后,对方自称是上清宫的外执事,奉命前来巴山夜雨城采购药材。但属下查验其令牌,发现是伪造的。现已将这批人扣押,等候家主发落。”白望春的目光微微一凝:“上清宫的外执事?伪造令牌?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白家安安稳稳地接管这座城啊。”她沉吟了片刻,挥了挥手:“先将那批人关入地牢,严加审问。等波涟漪的信件送到之后一并处理。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遵命!”翔云天躬身退出,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望月台上,只剩下白望春一人。她重新转过头,望向东方。晚霞将天际染成一片血红,仿佛在为今日的杀戮画上一个句号。“浅儿……”她又一次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等你回来的时候,这座城,就是我们白家的天下了。到时候,姑姑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站在所有人面前,让整个东域都知道,我白望春的侄女,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她伸出手,仿佛要抓住那片晚霞。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望春姐,你还是放不下浅儿那丫头吗?”
白望春猛地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着紫色长裙的年轻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望月台上。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娇美,一双杏眼灵动有神,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她的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天罡地煞”四个篆字,隐隐有流光转动。白望春见到来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梦秋?你怎么来了?”来人正是天罡地煞宗的宗主白梦秋说起这位远房唐妹,白望春心中便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白梦秋的父亲与白望春的父亲是堂兄弟,两家虽不算近亲,但血脉渊源尚在。白梦秋自幼便展现出惊人的修炼天赋,十二岁那年被游历至此的原地隐门门主也就是后来的天罡地煞宗上任宗主看中,收为关门弟子,从此踏上了一条与世俗家族截然不同的道路。二十年来,白梦秋极少回巴山夜雨城,但每次回来,都会给白家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帮助。上一次她回来时,已经是天罡地煞宗的少宗主;而这一次回来,她已然是一宗之主了。白梦秋笑嘻嘻地走到白望春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撒娇般地晃了晃:“怎么,望春姐不欢迎我回来看看?我可是听说你把宫家、吴家、萧家都给端了,特意赶回来给你道贺的!”你这丫头,还是这么没正经。”白望春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中的笑意却掩不住,“堂堂天罡地煞宗的宗主,说话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毛躁?”“在外人面前我当然端着架子啦,但在望春姐面前,我永远是那个跟在你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白梦秋眨了眨眼,随即目光也转向了东方,“其实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浅儿。”
白望春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怎么能不担心?她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我身边。这一去上清宫,也不知她在那边过得如何。我听说上清宫规矩森严,竞争激烈,她一个女孩子家,又没有背景靠山,恐怕……”
“恐怕什么?”白梦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你也太小看你那侄女了。浅儿那丫头我见过,骨子里跟你一样,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你以为她会被人欺负?我倒是觉得,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白望春闻言,不由一愣:“你见过浅儿?”“见过一次。”白梦秋淡淡道,“在她离开巴山夜雨城之前,我曾暗中观察过她。那丫头的天赋,比你想象的还要好。而且,她身上有一股气运,非同寻常。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她未来的成就,绝不仅仅局限于一个上清宫。”白望春的心猛地一跳:“梦秋,你的意思是?”“天机不可泄露。”白梦秋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我只能告诉你,浅儿的造化大着呢。你这个做姑姑的,与其在这里瞎操心,不如想想怎么把白家治理好。等她将来回来的时候,你可别让她看到一个烂摊子。”白望春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这就对了嘛。”白梦秋拍了拍她的肩膀,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上清宫的论剑大会,这几天正在举行。浅儿已经闯过了第一轮,打败了一个叫许长生的弟子。第二轮也已经赢了,她的两个朋友唐婉和陆青烟虽然输了,但也表现不俗接下来她的对手是三杰之一的蚕冬。”白望春浑身一震,眼中迸射出惊喜的光芒:“当真?!”“我骗你作甚?”白梦秋笑道,“我可是特地派人去打探的消息。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白望春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她转过头,再次望向东方,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浅儿你果然没有让姑姑失望。”白梦秋站在她身边,也望向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际,轻声道:“望春姐,你放心。浅儿的路,还长着呢。而我们白家的路,也才刚刚开始。”晚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望月台上,两个女子并肩而立,眺望着同一个方向。那是巴山夜雨城的未来,也是白浅的未来。上清宫,论剑台。这座白玉砌成的擂台悬浮于群山环抱之中,四周云雾缭绕,台下密密麻麻坐满了数千名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擂台上那道纤瘦的身影上白浅。她刚刚击败了许长生,用的是《玄冰剑诀》中最凌厉的一式“霜天万里”。那一剑的风采,至今仍在许多弟子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然而此刻,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之色,反而带着一丝凝重。因为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论剑台的对面,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他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泽,仿佛一尊铁塔矗立在那里。他的双手戴着一副漆黑的拳套,拳套上隐约有符文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蚕冬。上清宫三杰之一,以肉身横练闻名,据说他的肉身已经淬炼到了堪比灵器的地步,寻常刀剑砍在身上连一道白印都不会留下。“白浅师妹,”蚕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刚才那一剑确实漂亮,但对我没用。我的肉身,可不是许长生那种软脚虾能比的。”白浅没有答话。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平静地与蚕冬对视。台下,人群中坐着两个女子。一个是唐婉。她刚刚输给了秦无双,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但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白浅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和关切。另一个是陆青烟。她也输了,输给了齐飞雪。此刻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依然强撑着坐在那里,不愿意离开。“你说她能赢吗?”唐婉低声问道。陆青烟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蚕冬的肉身太强了,白浅的剑再锋利,也很难破开他的防御。”“那你觉得她应该怎么办?”“我不知道。”陆青烟再次摇头,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但她一定有办法。”两人都不再说话,目光重新回到擂台上。擂台上,蚕冬已经动了。他一步踏出,脚下的白玉擂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缝。他的身体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向白浅,右拳裹挟着狂暴的劲风,直捣白浅的面门。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但正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攻击方式,反而最难应对。白浅没有硬接。她的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落叶般向后飘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拳。蚕冬的拳风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斩断。“躲得好!”蚕冬大笑一声,又是一拳轰出。白浅再次闪避。她不断地后退、闪避、腾挪,始终不与蚕冬正面交锋。蚕冬的拳势越来越猛,每一拳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将擂台打得碎石纷飞。但白浅就像一片在狂风中飞舞的树叶,任凭风暴如何肆虐,始终能够找到一线生机。台下,唐婉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反击?”陆青烟的目光却渐渐亮了起来:“她在等。”“等什么?”“等蚕冬露出破绽。”陆青烟缓缓说道,“蚕冬的肉身确实强横,但他的攻击方式大开大合,消耗极大。只要白浅能够撑到他力竭的那一刻,就有机会反击。”唐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担忧并没有减少半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蚕冬已经连续攻出了上百拳,每一拳都足以开碑裂石。但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拳势也不如最初那般凌厉。反观白浅,虽然一直在躲避,但她的步伐依然轻盈,呼吸依然平稳,仿佛刚才那一番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场热身。你就只会躲吗?!”蚕冬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怒吼一声,双拳齐出,使出了他最强的一招“双龙出海”。两道拳罡化作两条咆哮的巨龙,一左一右夹击白浅,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这一招,他已经用尽了全力。然而就在这一刻,白浅的眼睛忽然亮了。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两道拳罡冲了上去。就在即将被击中的一瞬间,她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如同一条游鱼般从两道拳罡之间的缝隙中穿过,瞬间来到了蚕冬的面前。蚕冬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想要收拳回防,但刚才那一招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此刻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根本无法做出任何防御动作。白浅的剑,就在这一刻刺出。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炫目的剑光,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但这一刺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精准到了极致,仿佛她已经计算了千百遍,就等着这一刻的到来。剑尖抵在了蚕冬的咽喉上,停住了。一滴鲜血从剑尖渗出,沿着蚕冬的脖子滑落。全场寂静。蚕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少女,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苦涩地笑了笑:“我输了。”白浅收回剑,微微欠身:“承让。”台下,沉默了片刻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唐婉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赢了!她真的赢了!”陆青烟也笑了,笑得很淡,但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人都明亮。然而就在这片欢呼声中,白浅的目光却落在了论剑台旁边的一面巨大的石碑上。那面石碑上刻着论剑大会的对战表,而她的名字上方,赫然写着三个名字:秦无双。齐飞雪。蚕冬。蚕冬的名字已经被划去,但秦无双和齐飞雪的名字依然高高悬挂在最顶端。而在他们之上,还有一行小字:“最终胜者,将获得进入藏经阁第七层的资格。”藏经阁第七层。白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记得,白梦秋曾经告诉过她,她母亲当年在上清宫修炼时,曾经进入过藏经阁第七层。也正是从那以后不久,她母亲就发现了某个秘密,然后死了。那个秘密,就藏在藏经阁第七层。白浅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坚定地望向那面石碑。她必须赢到最后。当天夜里,白浅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这是一间位于上清宫外围的小院子,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唐婉和陆青烟已经等在院子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温酒。“恭喜你啊,白浅师妹!”唐婉举起酒杯,笑盈盈地说道,“今天那一剑,真是太漂亮了!你没看到蚕冬那张脸,简直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陆青烟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白浅的杯子:“明天就是半决赛了,你的对手是秦无双。有信心吗?”白浅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说实话,没有。”唐婉愣了一下:“为什么?你连蚕冬都能赢,秦无双虽然厉害,但也不见得比蚕冬强多少吧?”“不一样的。”白浅放下酒杯,目光凝重,“蚕冬强在肉身,但他的打法大开大合,有迹可循。秦无双不一样,他的剑法诡谲多变,我到现在都没能完全看透他的路数。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今天在论剑台上看到了一个人。”谁?”唐婉和陆青烟异口同声地问道。“一个我以为已经死了的人。”白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宫天雄的儿子,宫鹤。”唐婉和陆青烟的脸色同时变了。宫鹤,宫天雄的长子,据说半年前外出历练时死于妖兽之口。但如果他还活着,而且出现在了上清宫“他认出我了。”白浅缓缓说道,“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神变了。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能感觉到,他知道我是白家的人。”院子里陷入了一阵沉默。良久,陆青烟率先开口:“你打算怎么办?”白浅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明天,我会赢下秦无双。然后,我要进入藏经阁第七层。在那之前,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包括宫鹤?”“包括宫鹤。”唐婉和陆青烟对视了一眼,同时举起了酒杯。“那我们陪你。”三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月光洒在院子里,照亮了三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庞。她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着她们的究竟是什么,但她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不再是一个人。次日清晨,论剑台四周早早便坐满了人。
今日是半决赛。两场对决分别是白浅对秦无双,齐飞雪对另一位晋级弟子。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主角是前三场——白浅、秦无双、齐飞雪。这三人,将是本届论剑大会最终的角逐者。
白浅走上论剑台时,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其中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也有期待。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目光一一隔绝在心门之外,目光平静地望向对面的对手。
秦无双。
上清宫三杰之首,剑法诡谲多变,据说已领悟了剑意雏形。他身材修长,面容清俊,一身白衣胜雪,站在那里便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好剑,锋芒毕露却又含而不发。
“白浅师妹,”秦无双微微一笑,拱手行礼,“昨日一战,师妹以巧破力,令人叹服。今日能与师妹切磋,是我的荣幸。”
白浅回了一礼:“秦师兄客气了,请。”
两人各自退后三步,拉开了距离。
台下,唐婉紧紧攥着陆青烟的衣袖,手心全是汗:“你说她能赢吗?”
陆青烟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秦无双握剑的手上那只手,稳得像一块磐石,没有丝毫颤抖。这说明秦无双的状态极佳,甚至可能还留有底牌。
擂台上,秦无双先动了。他的剑出鞘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如同匹练般横扫而出,直取白浅的脖颈。这一剑快得惊人,快到台下绝大多数弟子根本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但白浅看清了。
她的身体在剑光及体的前一瞬向后仰倒,几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同时手中长剑向上撩起,直刺秦无双的手腕。这一剑反守为攻,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秦无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手腕一翻,剑势突变,由横扫转为下劈,与白浅的长剑碰撞在一起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两人各自后退三步。第一回合,平分秋色。台下响起一阵惊叹声。能够与秦无双正面交手而不落下风,白浅的实力已经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但白浅的心中却丝毫没有轻松之感。刚才那一剑,她用了七成力道,而秦无双显然还没有尽全力。更重要的是,她能够感觉到,无双的剑法中隐藏着某种她看不透的东西,就像是雾中看花,总觉得隔着一层。“师妹好剑法。”秦无双笑道,“不过接下来,我要认真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白浅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向左侧闪避。一道剑光擦着她的右肩掠过,将她肩头的衣料划开了一道口子。如果不是她躲得快,这一剑已经刺穿了她的肩膀。好快的速度!
白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秦无双的身法比他刚才表现出来的至少要快三成,这说明他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秦无双的身形在擂台上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道致命的剑光。白浅只能凭借直觉不断闪避,身上的衣衫很快便被划出了好几道口子,虽然没有伤及皮肉,但场面已经显得十分被动。
台下,唐婉的脸色变得苍白:“不行,这样下去白浅会输的”陆青烟的目光却忽然一亮:“你看白浅的脚步。”唐婉愣了一下,仔细看去,发现白浅虽然在不断后退闪避,但她的脚步并不慌乱,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规律。她每一次落脚的位置,似乎都在秦无双下一次攻击的盲区之中,使得秦无双的攻击总是差了那么一线才能击中她。“她在适应。”陆青烟缓缓说道,“她在适应秦无双的速度和节奏。等她完全适应的那一刻,就是她反击的时候。”擂台上,秦无双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极致,但白浅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他的攻击,仿佛提前预判到了他的动作。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空有力气却使不出来。不能再拖下去了。秦无双深吸一口气,剑势陡然一变。他的剑不再追求速度和诡变,而是变得堂堂正正,每一剑都大开大阖,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势。这股气势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压得白浅几乎喘不过气来。
剑意。
这就是剑意。虽然只是雏形,但已经足以碾压绝大多数普通剑修。在剑意的加持下,秦无双的每一剑都仿佛有了生命,不再是死板的招式,而是活的、有灵性的攻击。白浅的压力骤增。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惊涛骇浪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剑光,无处可逃,无处可躲。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剑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放弃。她想起了白梦秋说过的话:“剑意不是学来的,是悟来的。当你忘记所有招式,只凭本心出剑的那一刻,就是你领悟剑意的开始。”忘记所有招式,只凭本心出剑。
白浅闭上了眼睛。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她在干什么?闭着眼睛怎么打?”“是不是放弃了?”“不对,你们看!”只见白浅虽然闭上了眼睛,但她的身体却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在移动。她的步伐变得飘忽不定,仿佛随风起舞的柳絮,每一次移动都恰好避开秦无双的剑光。而她手中的剑,也不再拘泥于任何固定的招式,时而刺、时而削、时而挑、时而抹,每一剑都浑然天成,不带丝毫烟火气。秦无双的脸色变了。他发现自己的剑意竟然无法锁定白浅。每当他的剑意将要触及白浅时,她就会像一条泥鳅一样滑开,让他的剑意落空。而他自己的剑势,却在白浅这种看似毫无章法的反击中,开始出现了紊乱。这是什么剑法?不对,这不是剑法。是一种境界。一种他梦寐以求却始终未能触摸到的境界。秦无双咬了咬牙,将所有力量灌注于剑中,使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剑“无双一剑”。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剑意和力量。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整个论剑台都在这一剑的威压下微微震颤。白浅依然闭着眼睛。就在剑光即将击中她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忽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仿佛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避开了剑光的正面锋芒。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剑如同灵蛇出洞,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出,直取秦无双的肋下。这一剑,没有任何杀意,没有任何剑气,就像是一个不懂武功的人在随手一刺。但就是这随手一刺,却让秦无双的瞳孔猛然收缩。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躲避。不是因为这一剑太快,而是因为这一剑出现的时机和角度太过完美,完美到仿佛他刚才那一剑的所有破绽都是为了这一剑而存在的。噗嗤。剑尖刺入了秦无双的肋下,入肉三分,便停了下来。秦无双低头看着刺入自己体内的剑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我输了。”他松开手,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白浅睁开眼睛,缓缓收回长剑,向秦无双深深鞠了一躬:“多谢秦师兄指教。”秦无双苦笑一声:“指教什么?是你自己悟出来的。那一剑叫什么名字?”白浅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名字。我只是觉得,那个时候应该那样出剑,于是就那样出剑了。”“无招胜有招。”秦无双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抬起头,看向白浅,郑重地说道:“白浅师妹,决赛见。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过了齐飞雪那一关。”白浅点了点头。她知道,真正的决战,还后面。台下,唐婉和陆青烟已经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抱住白浅,兴奋得又蹦又跳。“你太厉害了!你居然赢了秦无双!”唐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陆青烟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眶也微微泛红,抱着白浅的手臂在轻轻颤抖。白浅任由她们抱着,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赢了。但她也付出了代价——最后那一剑,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和心神。此刻她只觉得浑身酸痛,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