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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对错 我既成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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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哲沉默,已然代表了一切。他没想到,慕瓷还真有办法分辨丝萝和菟丝子。
如今,他手上全部的筹码,都算是废了。
只有......
“你不会还想着那位所谓真神来帮你吧?”慕瓷的视线划过洁白的天花板,落到了荒渺的窗外头:“祂估计已经去找下一个倒霉蛋了。”
慕瓷之前就猜测过,这尊神像,诡谲莫测,但到底不是法力通天。毕竟祂要是没有受到限制,能搞出来的动静,可能不止于此。
经过云潮市和褚家这一遭,慕瓷也大概明白了这尊神像的手段。祂每次都只能通过蛊惑一个人祈愿献祭,来作为祂力量承载的媒介,搞出蛇骨女和枉生婴这样的存在来行恶。
可祂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慕瓷神思回收,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抽出桃木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对着宋淑韵当头劈下。
宋淑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给吓得不轻,整个人僵在原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那把桃木剑落在她脑袋上,轻如鸿毛。明明慕瓷的动作看着力道十足,宋淑韵却是一点痛的感觉都没有。
褚贺渊大步上前,想去拽慕瓷的手腕,把她拉开。慕瓷却敏捷地躲过他伸来的手,顺势收回桃木剑,从剑尖挑下一根翠绿的藤蔓,细细打量:“与君为新婚,菟丝附女萝。”
菟丝和女萝共生相附,这本是用来形容夫妻关系的,但却被那个邪神改造成了相连命运的诅咒。
她取出一张火符,贴在这条丝萝之上,将其焚烧至灰烬。丝萝已消,其他依附它而存活的菟丝,自然而然也就跟着凐灭了。
就在丝萝燃烧完的那一瞬间,在场的褚家人顿时感觉压在胸口的巨石也被搬走了,心脏处再没了之前的隐隐作痛。
这个时候,褚祖谦,也就是颜哲的爷爷终于是有了底气,站出来对慕瓷说道:“侄女,既然这诅咒已经解了,我们大家也都没事了。那依你的本事,对付他自然不在话下。我看还是速速解决吧,酬劳什么的,都好商量。”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慕瓷眉眼一抬,毫不留情地拒绝:“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不是来帮你们的。他和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何干?”
褚家人招来往生婴,固然是邪神在其中作祟,但归根结底,还是他们人情淡漠,利益至上,自作自受而已。
慕瓷是不会允许枉生婴大开杀戒,这是为了维护她自己的道心。但也不代表她就有义务替褚家解决了这件事,比如按照他们的意思,直接抹杀了颜哲。
“大师,我求求你,你不要伤害他”颜简泪流满面地护在颜简身前,一双疲惫的眼里满是祈求,字字泣血:“他做的错事,都让我来承担吧。他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他死的时候,还那么小,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慕瓷睫毛颤了颤,恻隐之心微动,声音也放柔了些,但还是道出了那残忍的事实:“他是枉生婴,注定是没有未来的。就算是你这个母亲,和他之间的血缘因果,也早就了断了。”
为了这股难消恨意的怨念,他们以永不入轮回为代价,便是天师也无法介入枉生婴的复仇。强行干涉,就会伤及自身福德。
颜简泣不成声,闻言只是摇头,哽咽地说不出话。颜哲攥紧了拳头,他秀白的小脸上划过一抹复杂,直视着慕瓷开口:“我不用任何人帮忙,虽然你破解了诅咒,但照样阻止不了我报复褚家,这是天地法则给予我的权利。”
慕瓷还没说话,宋淑韵和褚大夫人就先按捺不住了。
“小瓷啊,我们两家可是世交,你可不能见死不救”褚大夫人之前和慕瓷基本上没什么交集,她只能搬出慕褚两家过往的情分,试图绑架慕瓷:“而且你看,罪魁祸首已经死了,事情也该到此为止了吧,何必还要牵扯我们这些无辜的人呢?”
杜箐若在一旁听着,面上露出似笑非笑的嘲讽之色:“无辜?说这话也真不怕闪了自己舌头。当初我扣下颜哲那笔救命钱,我这婆婆可是心知肚明的,一个患有心脏病的孩子就是她儿子的污。她也巴不得颜哲早点死,免得影响褚贺泽在老爷子面前的看法。”
颜哲对这个所谓的奶奶可没有一丝亲情,见她试图说服慕瓷,让自己放过他们这群渣滓,故意凑到她的面前,变出肉瘤似的的原貌。
褚大夫人吓得保养得宜的脸都白了,她下意识想往自己丈夫身后躲,可褚祖谦却后退几大步,远远地避开了。
她又望向了疼爱的儿子,可褚贺泽比褚大夫人害怕多了,生怕颜哲的注意力落到他这来,哪里还有胆子去保护自己的儿子。
褚大夫人此刻的失望压过了害怕恐慌,她对这个私生子出生的孙子没感情,故而不在意他的死活。结果,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她的儿子和丈夫,对她又有几分真心?
颜哲看着褚大夫人那副心死如灰的模样,顿感无趣,血红的眼珠转向了褚贺泽,只这一眼,便把他吓得双腿哆嗦,差点一屁股摔坐在地。
慕瓷瞧着眼前的这一切,心下略有些烦躁。褚家祖上确实阔气,整栋别墅比起柏慕公馆的奢华也不遑多让,但其中却透着衰败颓靡的气息。
慕家虽然糊涂虫多,但至少伦理纲常尚存,不像褚家,全然的冷漠算计和背刺,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慕瓷已经是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她收起桃木剑,看着这个被血亲抛弃漠视的可怜孩子,悠悠一叹:“颜哲,我是不能插手你们之间的事。可就算你把褚家人都杀光了,那你也不能重新再活过来。为了他们的这一世,搭上自己的生生世世,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枉生婴只有在复仇后,才会怨念全消。但没来这股怨念,他们与这个世界便再无联系,连投胎转世都不能够,而是渐渐归于虚无。
颜哲的眼珠动了动,他暂且放过自己那个无能又软弱的父亲,目光落在了慕瓷身上:“刚开始,我满心想着报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无所谓。但就算我如今后悔了又如何,我既成了这枉生婴,就没了回头路。我只是想让他们把欠我的还回来,这有错吗?”
无错,但也不对。
这世上,本就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用是非曲直这个标准辩个明白的。黑白交接的灰色处理,才是常态。
慕瓷左右不了这世上太多的人事,但她总是尽量想给遇到的苦者,一个不那么圆满的圆满。
“错还是对,于你而言,已经不重要了”慕瓷走到颜哲的面前,弯下腰,将一块通体漆黑的玉牌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哪怕近距离对着这么可怖的厉鬼形态,她依旧面不改色,没有丝毫慌惧:“你应该想着,怎样才能在让褚家人受到惩罚的同时,最大程度地保全自己。”
颜哲感受到了玉牌处传来的强大力量,以及那深入骨髓的禁锢。但他却不觉得有多害怕,如果慕瓷想要抹杀他,根本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而且从来没有人和他讲过这些,颜简爱他,可却只能无力地保护他,邪神蛊惑他,抛出的所有诱饵都只是为了蚕食他。
颜简只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谁欺辱他,他就百倍千倍奉还,不计任何代价。
慕瓷白皙的手指划过漆黑如墨的玉牌,眼底流露出眷恋,又很快被雪色覆盖:“这是我师父在我十五岁生辰时赠予我的,他说这是大地之母女娲补天时剩下的五色石所制,名唤通天璧。”
颜哲听着,不由瞪大了眼,他恢复成生前的模样,有些犹疑地望着慕瓷:“你说的可是真的?如果这东西这样厉害,你为什么要送给我?”
慕瓷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心中的感伤消散不少,她手指掐诀,给通天璧注入了一丝灵力,才道:“我只是给你借用而已,通天璧的确是由五色石制成的。但之所以没被母神拿来补天,是因为含有杂质,不够纯粹。只有消除这些杂质,才会露出它的本色。我研究过很多办法,发现人族气运,可以祛除杂质。而且,还得是大气运者。”
颜哲眼里的光没了,对这个所谓的通天璧也没了兴趣,怏怏道:“你说的这些,简直一点用都没有。我还以为这东西能让我杀了褚家人,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呢。”
慕瓷难得心头一梗,她可是忍痛割爱才把通天璧给这小孩用的,结果对方还嫌弃。
“你这梦做得倒是挺美”慕瓷声音有点冷,但也并未真的生气,和颜哲解释着:“枉生婴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便是那股子怨气。而只要让通天璧吸收足够多的气运,它便能净化掉蕴藏其中的这些杂质。到时候,我可以用通天璧的本源之力,为你消除怨气,重塑魂身。这样的话,或许会有机会再次投胎转世。”
颜哲脑袋低垂,看着玉牌,复而又抬眼直勾勾地盯着慕瓷,他想问慕瓷为什么要这样帮他,话到嘴边却成了:“可我最想的不是轮回投胎,谁知道下辈子的我,还是不是这辈子的我呢?我要为这一世的自己报仇,这比不知道是做人做狗还是做猪的后世,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