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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从始至终,李希乐都跟在裴嘤嘤身后,看着一个个女人朝着山外奔跑,山里那么黑,那么恐怖,山外的世界是那么陌生,对于从未踏出过外界的她来说是那么遥远。

      她理解那些女人的举动,但却不敢和她们一样奔跑。

      直到最后一个女人离开,她转身看着依旧寂静的村子,又看着鬼鬼祟祟的裴嘤嘤,眸中燃起不明意义的光。

      似乎恢复之前那种人轻快的感觉,整个人笑着朝裴嘤嘤摆手,“很晚了,我该回家了,明天见。”

      整个人匿在夜色,朝着唯一被一点点光亮照映的裴嘤嘤摆手。

      裴嘤嘤顿住,她回头看着林希乐,如实质的怨气就聚在她身后,静静站立。

      见得不到回答,李希乐也不恼,整个人跟之前截然不同,像是放下了什么担子一样,眉眼都含着真心实意的笑。

      “外面的世界很好。”

      转身的一瞬,她听到对方这样说,“外面很漂亮,有整夜亮着的漂亮星光,有很多没见过的高大房子,还有……她的家。”

      “可那不是我的家啊。”

      裴嘤嘤盯着她的背影,怨气随着她一道离开,整个村子都环绕着似有若无的怨气,牢牢将里面的人困住。

      裴嘤嘤眨眼,她已经提醒过了。

      眼见怨气越来越浓,裴嘤嘤立即朝着关押谢真他们的院子跑去。

      *

      女人的黑影随着林希乐回到家。

      林希乐轻轻推开院门,却没有回到自己的屋子,而是径直朝着主屋迈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这么大的声音,里面的人却没有丝毫动静。

      她静静来到床前,被子隆起一个鼓包,一个脸上有着一条贯穿全脸疤痕,布满皱纹的脸正张着大嘴,睡的正香。

      比起林希乐的平静,她旁边的女人却开始躁动,猩红的眼死死看着眼前的人,如有实质的怨气在屋内扩散,几乎到了令人窒息的感觉。

      她伸手死死掐住男人的脖颈,手却直接穿过,她低头,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手,再次尝试,结果却还是一样。

      见此,女人开始发狂,撕裂的哭喊自她口中发出,好像在哭,眼中却看不到一滴眼泪。

      这一切,旁边的李希乐丝毫未察觉,她只攥紧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剪刀,身体在发抖,说不清此刻是恨更多还是害怕更多。

      她闭着眼,双手紧紧握住那把剪刀,手重重按下,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嗤,随即便是温热的血。

      她颤抖着睁开眼,床上人依没动,血液在他身前大片晕开,即使如此,床上人依旧没醒。

      林希乐松开手,剪刀插在男人胸口,却不会让他一下就死,不深的伤口说不定一下就会让他醒过来。

      林希乐没打算放过他,院墙内堆放的柴垛被搬到屋内,浓烟随即升起,甚至盖过空气中飘洒的怨气。

      火焰自她眼中炸开,扑面的热浪令她浑身发热。

      她也没打算放过自己,只缓缓坐在屋内角落,细想着前几年的事。

      她从村中人口中拼凑出女人的一生。

      她其实不姓林,她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同样的,她们村子也很穷,穷到整个村子凑钱才供出妈妈一个大学生。

      村里人很好,不会重男轻女,不会随意打人,更不会将女人整日锁在猪圈里。

      考上大学后的女人格外勤奋,也遇到志同道合愿意包容她的的人。

      顺理成章的,他们再毕业后结婚了。

      第二年便有了孕,本该一生都这样幸福下去的人却没能提防他人的恶。

      醒来的女人发现自己被拐来这山村,更绝望的是她发现自己流产了,这像是一场噩梦,她迫不及待想从梦中睁眼,但裤子上的血与小腹的剧痛都在提醒她这才是现实。

      女人长的不美,再加上嫁过人还流过孩子,这才被分给李家那个整日游手好闲的男人。

      在这里,女人不仅要整日整日干活,夜晚还要被强迫,被锁在猪圈,稍有一点不顺心就会被往死里打。

      这样的日子持续一年,她又怀孕了。

      她疯了,拼命捶打自己的肚子,为了不让孩子出事,那男人用铁链缠住她的四肢,每日只给她喂些米粥。

      一年后,女人顺利剩下一个女孩,她本想直接掐死这个孩子,但看着婴儿哭到涨红的脸,与紧紧抓住她小拇指的手,她也哭了。

      而外面的男人一看是个婴儿立马骂骂咧咧开始动手,全程妈妈都护住那个婴儿一言不发,虚弱的身体根本反抗不了。

      等男人打累了,就直接出门,根本不管屋内的女人和孩子。

      再后来婴儿长大了,女人却对婴儿异常冷漠,平日更是恶语相向,一看到婴儿便会大声叫喊,活像个疯子。

      再后来,女人被发现身体坏了,不能够再再生之后,就被男人当做玩意关住,只有偶尔需要干活才会放她出去。

      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幸运,再一次出门干活时被村里更为无赖的王麻子缠住,连人带工具被一起拖进地里。

      等男人赶到时,只看见女人的衣服被撕烂,露出白花花的肉,与王麻子那餍足的神情。

      他不敢和王麻子对峙,只怒气冲冲将人拽住头发带走,院门关上的瞬间,男人气昏了头,随手抄起工具就打了下去,直到迸溅的血花与女人的惨叫才使他惊醒。

      看着手中的看到他吓得一哆嗦,慌忙扔在地上,可是已经晚了,女人死了。

      男人吓坏了,慌张将女人带到山里埋了,回来便躲在屋里不敢出去。

      整个过程,有一个小女孩一直躲在角落。

      她不敢阻拦,害怕下一个被打死的是自己。

      因此,她也看清楚,女人临死前那不甘的眼神与怨毒的表情。

      林希乐坐在角落,火已经从她的裤腿窜上来,她盯着手里快要碎掉的纸,眼眶骤然落下泪来,哽咽的情绪在此刻决堤。

      “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不是林希乐,李希乐是那个早就已经流掉的胎儿,而我从始至终就只是李家丫头,那个不被期望不被爱的李丫丫。”

      她抱膝蜷在火蛇中,身旁的黑影依旧在那,火焰接触到怨气变得愈发高涨,甚至朝着周围院子扩散。

      她听完李丫丫的话,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她像是故事里那个女人,可又不仅仅是她。

      这个村中所有不幸的女人都是她,所以李丫丫此刻的忏悔便显得微不足道,甚至不能唤醒女人的怨。

      她们所经历的痛是故事的千百倍。

      没有人会关心世界上消失的人,只有她们的父母会依旧坚持。

      因此,她们从没想过放弃,死后也是一样。

      如果我们出不去,如果我们将永远留在这里,那么我们会让这座山村永远成为一座囚笼,罪恶的源头一个也不会放过。

      此刻还在向着远方奔跑的人啊,请你们不要停歇,请代替我,代替我们去重新生活,忘掉这里一切不美好的记忆,重新开始。

      下一刻,随着林希乐突然下垂的手,这座黑影轰然散开,怨气深埋于土地,将每一个死掉的村民牢牢抓住,熟悉的惨白面孔出现在他们每个人心中,他们将永生永世绑在一起,受尽折磨。

      裴嘤嘤小跑的动作一停,身后这座山村已然成了百鬼夜行,而在无数嘶吼痛苦的灵魂中,有一个瘦黄的姑娘正跟在一个惨白女人的身后,女人手上抓着时而咒骂时而求饶的男人,他们的身影全都是虚幻的。

      姑娘静静跟在两人身后,临走时回头朝着裴嘤嘤笑着摆手。

      没有回头,即使她知道那是谁。

      接着,裴嘤嘤一刻不停朝着被关的众人赶去。

      火势太大,却迟迟烧不到山中林子,铁门的锁链微微晃动,里面传来不住的咳嗽与抽泣,还有人低声骂着什么。

      唯一通风的高处小窗被几个孩子的脸牢牢占据,他们被大人举着正大口呼吸着外面空气,里面浓烟是在让人无法呼吸。

      最先看见裴嘤嘤的是王哲,他先是睁大眼,随后赶忙扭头看着人,手指着外面,声音喊到最大。

      “妈咪!是姐姐!”

      看起来王哲真是被吓坏了,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破小孩这么狼狈的样子。

      裴嘤嘤凑到门边,朝着里边喊。

      “真真,妈咪,织织。”

      里面传来秦雅安惊喜的声音,“小宝!你没事吧?”

      裴嘤嘤透过铁门缝隙想看下里面,嘴里还粘糊说着,“我没事,妈咪。”

      话音刚落却倏然看到谢真被烟雾熏红的眼,以及那手腕上触目惊心的勒痕。

      他的衣服也是,衣摆黑黢黢的,还有被烧到的痕迹。

      看起来挺可怜的——

      铁门被粗大的铁链锁住,里面的人试过许多办法也打不开这门。

      火烧的旺,里面人都快坚持不住,小孩被举着,大人却呼吸不畅,最角落的江织躺在那,一动不动,人不知道是死是活。

      正当裴嘤嘤要上手去摸锁链时,谢真突然开口,“裴嘤嘤。”

      快要触到锁链的手停住,隔着缝隙,她听谢真道,“别做危险的事。”

      闻言,只一下她的眼便弯成新月的模样,手落在锁链的瞬间,白烟随着滋滋啦啦的声响传开,还伴随着一股焦肉的气味。

      霎时,无论是里面的咳嗽,还是小孩的哭喊似乎都在那刻停止。

      下一秒,锁链应声掉落,铁门被推开 裴嘤嘤一股脑撞进谢真怀中,脑袋又拱又蹭,“真真,我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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