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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一 ...

  •   一夜无话,转眼黎明。

      黎晏天不亮时便出门去了,黎棠绾闻言,只好暂时歇下找人的心思。

      因着常何再三吩咐下人喊她务必去前厅用膳,她心中不愿,可师命难违,只好拖着不情不愿的步子过去。

      一张小圆桌,四张高脚凳,宁广坐北朝南,左手边是宁昭,常何紧挨宁昭而坐,右手边还有一张凳子。

      见黎棠绾出来,老人神色激动,招呼少女到身边坐下。

      黎棠绾站在原地没动,拒绝的态度很明显。

      “阿绾。”

      常何皱眉,话里多了些斥责的意味,“长者赐,少者不敢辞。”

      黎棠绾眼里透着不愿,可还是扭不过男人眼里的坚定,磨磨蹭蹭的在那张椅子下坐下。

      她阿娘教她“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她阿爹常说“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常何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坚决不能碰的底线,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对于常何的话,尤其是对的话,她向来不敢违逆。

      “你这么凶干嘛?”

      宁广瞪了常何一眼,道:“别吓到孩子,怪不得昭儿不跟你亲近。”

      被老丈人兼师父训斥的常何,与被点名一头雾水的宁昭,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无奈,最后双双低下头去扒拉碗里的饭。

      “这个多吃点。”

      老人殷勤夹菜,黎棠绾碗里堆成一座小山。

      “这个对身体有好处。”

      这次夹的是鱼块,里面的尖刺被处理干净,表面还裹有一层辣椒粉,入口即化,辣而不腻,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碗里堆成小山的也多是她喜爱之物,对于宁广的细心,黎棠绾反倒有些意外。

      其实她不是很想来这里用膳,对于宁广的热情也并不是很想接受,甚至有好几次萌发出想要一走了之的想法,可刚生出这样的心思,抬头看到常何眼底的威胁,便也只好陪着宁广吃完这一顿早饭。

      早膳在宁广自说自话中结束,宁昭借口要去练功匆匆离去。

      常何也贴心的给这对刚相认的祖孙留出独处的空间。

      只是离去前把黎棠绾交到边上交代几句贴心话,“好好说话,不要刷小性子。”、“无论你承认不承认,他都是你外公。”、“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怪你外公出现的太晚,可就事论事,你爹娘的事真的不能算到你外公头上。”

      她拍拍她的肩膀,抬脚走向外面。

      下人撤去碗筷,另外有婢女奉上茶水。

      两人挨的很近,可又好似隔着千山万水。

      宁广只静静望着她,少女也不主动开口,只是一杯杯茶水下肚,把苦涩压在心里。

      昨儿个晚上,宁广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便坐起身把尚未休息的常何喊了过去。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女儿和那个小姑娘过去的点点滴滴。

      常何说了许多。

      从三人相识开始讲起,讲到那对夫妇临死前把那小孩托付给她。

      那时他在黎忠手下做事,老人在战场上多次立功得先帝提拔,被先帝敕封忠义侯衣锦还乡,回京没多久找到儿子黎淮川带回京城。

      后来黎淮川被直接扔到军中历练,从最开始的大头兵坐起,那家伙知自己半路从军,先天不足,于是凭借一股子狠劲儿和冲劲儿一路崛起,不到两年时间干到和他平起平坐的位置。

      后来黎忠在洛水一战战死沙场,先帝扶持黎淮川接手赤羽军统帅一职,他与那家伙志趣相投成为拜把子的兄弟。

      去黎淮川府上时,又与陆雪柔相识,两家人意气相投,来往也越发频繁。

      常何记忆中的陆雪柔是个温婉通透中带着刚强的女子,像是莲花座上的菩萨,无论对谁都是一副和善的样子。

      面对卑微如乞丐、高贵如皇亲之流,不高高在上鼻孔朝天,也不卑躬屈膝刻意讨好;能穿上麻衣草鞋,在北区那些贫民窟开设学堂,免费为上不起学的孩子授课,也能在京城贵妇人间的宴会上不卑不亢谈笑风生。

      至于黎棠绾,用他的话来说只有七个字,聪明皮实加固执。

      两人能成为师徒,说起来还有黎忠的一份功劳。

      小时候的姑娘很皮,简直比峨眉山的猴子还能闹腾,爬树、翻墙、上房揭瓦,活脱脱一个小顽猴;起初府上请过几个夫子教她学业,结果不出三天被气的请辞离去;

      他记得黎忠请过一位老夫子,那夫子在京城里也算小有名气,教出过几个进士,给一个小孩子授课绰绰有余,结果授课当天,那小孩趁夫子午休把毛毛虫偷偷放在老夫子的鞋子里,气的那老夫子当天就挥袖离去。

      陆雪柔心疼她舍不得骂,黎淮川有心想管,可每次刚板起脸那小孩就开始哭,哭的那叫一个惨,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黎淮川心一软,许多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黎忠倒是想管,可那对父子间有矛盾,他也不好越过那两口子去管教,想到他与黎淮川的交情,便在暗中找上了他。

      那小孩武学天赋极高,那时宁昭不在身边,加上那孩子也格外讨喜,见他漏了两手后执意要跟她学武功,他也就稀里糊涂的多了个小徒弟。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那丫头的闹腾程度,刚跟着他学武功时,坐不住,让她练功,一会儿要喝水,喝完水要如厕,如厕回来又说肚子饿了,这些还是小事,一旦出门更是让人头疼。

      不是把一个官员的儿子揍成猪头,就是把人踹到水里,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报出他的名字,那些大人们有时候没找到黎家那两口子就闹到他家里来,劈头盖脸一顿质问:“常将军,你徒弟把我儿子踹进水里,你不管管?”

      好家伙,他还没开口,那小孩躲在他身后拱火,“活该,小的是个老色批调戏人家姑娘,老的也是个老色批。”

      那苦主气的脸都绿了,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来话。

      他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好不容易才把苦主送走,还没来得及跟那小孩讲道理,那小孩便义愤填膺的讲了起来—那个长的很油腻的家伙摸小姑娘的手,人家小姑娘不愿还让手下拦住那小姑娘;那个看起来就很猥琐的家伙抢摊主的东西不给钱也就罢了,甚至还出手打人。

      “这种人,揍成猪头都是便宜他了,应该揍成狗头,最好是待在家里永远也不敢出来那种。”

      小丫头坐在椅子上挥舞着拳头道。

      他脱口而出训斥的话被压回嗓子里,只能让那丫头以后惹出祸事来自行解决,别报出他这个师父的名字。

      后来出了宫家那档子事,周宫两家家联合告到御前,周家当时正替先帝办一件大事,先帝便不问缘由下了一道责罚的圣旨,甚至连个辩解的机会也不给黎淮川,宫里的侍卫与太监直接去到黎府,若黎淮川不动手,那些宫里的人就要亲自动手,黎淮川被逼的没办法,只好当着宫里那些人的面打了她一顿。

      别看那小孩经常嬉皮笑脸整日嚷嚷着学武功太苦了,可骨子里倔强无比,咬着牙一声没吭,硬是没让那些外人看了笑话。

      其实两人的矛盾说到底还是因孙家的丫头而起,那小孩为替孙汀兰出气这才被周宫两家拿住大做文章。

      对于孙汀兰,黎淮川和陆雪柔那时大概是心里有怨气的,连他心里也有那么点怨气,那小孩养伤两月,身为朋友却连上门看望的勇气都没有。

      周宫两家不依不饶,不提自家女儿的安排乞丐辱她人名节的起因,只在京城里一味的宣扬那小孩的过错。

      世上怎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朝堂上斗不过人家大人拿小孩子来做文章。

      陆雪柔很生气,索性将前因后果编撰成段子派说书人在最热闹的酒楼里讲个清楚。

      周家还以为自己是先帝眼前的红人,跑到御前告状,黎淮川听闻后直接把一封辞职的奏章摔倒御前龙案上。

      保家卫国的活儿谁爱干谁干去,他没有那么宽广的心胸,自家人受委屈还要替那个让自家人受委屈的人干活。

      小姑娘被打后,冷了黎淮川整整两个月,坚决不愿意与他呆在一个房间,甚至不愿意听到他的声音,黎淮川用了好多办法想要解释,可是那小姑娘只捂住耳朵把头埋进被子里,黎淮川没办法,只好找到他求他当个说客,只是他这个做说客的也失败了,小姑娘甚至还放出话去要换个爹,伤势稍好一些就在府里大张旗鼓的替陆雪柔办起相亲宴会。

      黎淮川自知理亏,丢面子就丢面子吧,只要那丫头开心就好;陆雪柔满脸黑线,打发走前来宴会的贵公子,严肃的训斥了那小姑娘,谁知那小孩竟然赌气选择离家出走。

      事情传到他这里的时候,他惊的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也太胡闹了些,他理解那小姑娘心中又怨,无论怎么闹腾关起门来是自己家的事,若是敞开门来岂不是让外人看笑话。

      替陆雪柔相亲,亏那丫头能想的出来还付诸实践,她告诉陆雪柔等让小孩有时间来自己这边一趟。

      后来或许是那对父女是说开了,三人一道去了他家里一趟。

      那日他跟那对夫妻俩在书房里谈论一个下午,最后达成一致意见:把那小孩交给他管教一年,一年内两人不得插手。

      那小丫头很聪明,有时候难免恃才傲物,加上黎淮川两人心软,对那小丫头纵容的很,那小孩心中没什么敬畏,行事太野,不磨一磨性子以后迟早要出问题。

      两人出门时还想返回再看一眼,被他轻飘飘的挡了回去,只能絮絮叨叨叮嘱他“下手轻些”、“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别欺负她”、“你这个做师父的要心胸宽广些,不能小肚鸡肠”。

      这话他一笑了之,左耳朵进右耳朵也就出去了,可没想到过后才是两个人相互折磨的开始,若是让他回到那个时候,他还真想问问那对夫妻对那小孩的滤镜到底有多重。

      他让那小孩在后院跪着反省,结果送那两口子离开去到后院时,那小孩跪着是跪着,只是膝盖下多了一张草垫,还搬来一张低矮的桌子趴在桌子拿个碗逗弄蛐蛐。

      看他进来赶紧跪直身体装出认真的模样,他看着那小孩给了她两条路,要么回家去从此与他断绝师徒关系,要么认罚以后沉下心来跟她学武。

      她很怕疼,小时候手上破个皮都要哭上半天,他已经做好那小孩会逃避的准备,可令他意外的是那小孩选择了第二条路。

      她扯着他的袖子,央求他不要赶她离开,说话时声音在颤抖,那一刻他心中甚至生出“算了吧,毕竟还是个孩子”的想法,可他也知道惯徒如杀徒,那小孩的性子不压一压以后迟早要吃大亏,他逼着自己硬下心肠。

      那晚动手时他没有留情,那小孩哭了。

      她说她承认她用的手段不光彩,他要怎么罚他她都接受,可是宫寒秋派混混去巷子里堵人欺负央央的,凭什么所有人不管另一个人只说她的错,就因为周宫两家家有权有势,所以就活该她一人挨骂挨打;先帝拿她给周家做人情,她认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她很不服气。

      那晚最初定的是二十藤,他望着她衣服上的十道血痕,从屁股一直蔓延到小腿上,每一藤都皮开肉绽,没忍心在继续罚下去。

      宁琼在房间里给她上药,他坐在一旁给她讲道理。

      那小孩抓住她的衣服鼻涕眼泪往上面一抹,哀求他道:“师父你要帮我出气。”

      他点头答应下来,既然宫周两家先拿孩子下手,那他也不想讲什么仁义道德。

      他同意后,那小孩忽然间沉寂下来,练武读书,只是每天会在他下早朝后询问他朝堂上议论的是什么事情,会把他讲的东西整理归纳写在纸上,偶尔会去城内招呼过来几个小乞丐给他们银子后让他们各自散去。

      小姑娘没心没肺的,修养一周伤好后正式开始练武,第一天刚学了两个新招式,尾巴就翘到天上去要挑战他,结果自然是大败而归。

      在他手上吃过几次亏,她知道两人差距太大,眼睛一转,歪招随之而来。

      提前手里藏一把土,切磋的时候忽然撒到他脸上,之后之后头也不回的往远处撺,等他眼前视线清晰,那小孩早跑的没影了。

      有时候故意挖了个坑,在上面覆盖上树叶,用切磋为借口故意把他往陷阱那个方向赶,他没防备,一脚踩了上去,踩到好大一坨狗屎。

      那小孩站在远处,笑得前仰后合,最后蹲在地上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说“师父,你说的,兵不厌诈哦!”。

      他黑着脸,气的想揍人,刚把脚从坑里抽出来撸起袖子,那家伙“嗖”的一下跑了。

      类似这样的事还有许多,在他的椅子上洒满水,他当时坐下去整条裤子都湿了,那时候正巧有客人来拜访,他硬是在椅子上坐了一个时辰,等客人走才敢起身。

      还有一次她白天练功时有所懈怠,讲过好几遍的技巧,她点头说记住了,实践的时候一错再错,他忍不住折根竹条抽了几下让她认真些,好家伙,那丫头的报复当天晚上就来了。

      那家伙先是缠着宁琼陪她一起睡觉,晚膳后献殷勤让他喝了许多茶水,等半夜睡熟后,故意在他房间的窗户外面挂一个纸人并打开窗户,他被尿意憋醒,一睁眼扭头眼前出现个脸颊苍白有两团腮红的纸人正阴测测的盯着他,吓得从床上滚了下去,他把纸人扯下来坐在床上稍微缓了好一会儿,望着外面白澄澄的月光发愁。

      小徒弟总是蹬鼻子上脸怎么办?

      第二天,那丫头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然而那嘴角却是憋着笑。

      敢阴阳怪气他,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反击简简单单两个字——加练。

      敢捉弄他,跟他手里的藤条去说吧;那小孩捉弄完他后溜的飞快,起初他还能追上去抓住她后给自己出口恶气,后来她的轻功越发了得,每次跑时还懂得利用周围的地势给他设置障碍,他能逮住她的机会便很少了。

      有次比武大会上那小孩展露头角,凭借一手变幻莫测的剑术夺魁榜首在京中掀起议论,京中人只知道有个刚满十三岁的小姑娘剑术奇高,却不知她最厉害的当属轻功。

      后来那小孩有阵子不再闹腾,按时练武读书,他还以为她转性子了。

      好嘛!

      原来是报仇的时机到了,正忙着给宫家和周家设局替自己报仇呢。

      那时周家在朝堂上联合一些官员多次驳斥先帝建议,先帝有心想要敲打;边疆也不稳定,他与黎淮川因此被先帝重用。

      计谋很简单,那丫头出去一趟,浑身湿漉漉的回来,第二天京中便传出宫寒秋在宴会当众上把她推下水的言论。

      宫家上书称“以那臭丫头的武功能落水?怕不是故意陷害我宫家吧!”,周家上书附和。

      黎淮川针锋相对“宫大人,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你女儿把我女儿推进水中在场的许多小姐下人都看见了,难道能冤枉了你宫家不成?”,并对提出两条解决办法,要么同比例同程度换伤,当初那小孩挨了多少打如今一分不少的返还到宫寒秋身上,要么用银子来抵。

      “宫大人,还有丞相大人,我家阿绾皮糙肉厚的,禁得住打,就是不知鬼府的小姐细皮嫩肉的能不能遭得住这一桩罪。”

      黎淮川笑眯眯道。

      他之前还在想那丫头阴阳怪气的本事是跟谁学的,那天他突然发现原来是遗传的。

      宫修远被气的昏了头,竟然头晕眼花到让他这个看热闹的说句公道话。

      拜托,他可是那小姑娘喊了十余年的“师父”哎!

      帮亲不帮理,他出声补刀:“宫大人如果担心下不去手的话,我可以代劳。”

      宫家和周家选择拿银子了事,起初是一百两;小姑娘收下银子后嚷嚷着头疼,两家忍痛拿出两百两;结果那小姑娘又嚷嚷着浑身上下没有力气,两家咬牙切齿的又掏出两百两;那小孩本打算继续装病,先帝看不下去把人召到宫里,两人说了什么他们不清楚,回家后她坐在大树上摇晃着双腿垂头丧气的,嘴里念叨“可惜了,我还挨了打呢,才值五百两。”

      那时正值旱灾,城外聚集许多逃难的百姓,得来的五百两以先帝的名义在四座城门外面开设粥棚救济百姓。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永远定格在那道在阳光下捧腹大笑的身影该有多好。

      后来先帝病危,裴玄明得先帝看重,先帝病逝次日,裴玄明登基称帝,他被调往别州剿匪,赤羽军几个将领以各种借口被调往别处。

      那是调虎离山。

      他事后才明白,剿个屁的匪,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就是要把黎淮川身边能帮上忙的全部调走,他走到半路时便被软禁看押起来,他察觉到不对劲想逃回京城,可他被下了药,看守他的人武功高强,他试着逃出去好几次全失败了。

      等他回到京城时,所有事情尘埃落定。

      赤羽军撤销番号,官兵打散分别编入其他部队,原赤羽军将领斩首的斩首,发配的发配,皇室宗亲有继承帝位资格的被裴玄明屠戮殆尽,黎家以通敌罪名尽数下狱大理寺,逆犯黎淮川斩首,陆雪柔、黎景安在狱中畏罪自裁,黎棠绾充入宫中为奴。

      大牢里有个好心的狱卒冒险替他带出来一封信,信里恳求她照顾好那小丫头。

      他发动人脉四处打听才得知黎棠绾在宫里的掖庭,知道消息后赶紧找到张景,张景给他一枚假死药,他正想用假死药偷天换日把人换出来,可刚布局好,又得知那孩子因得罪皇后被带走了。

      他担心的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即使睡着也是在做梦,梦到黎淮川和陆雪柔拍拍他的肩膀说“大哥,阿绾就交给你了。”

      你自己怎么不管啊!你倒是回来啊!你的女儿我管像什么话!她根本不听我的劝! 她还用性命来威胁我!

      他想说话,可梦里张不开嘴,他看到两人站在不远处对他笑,笑着笑着身影化作一朵朵雪花消散。

      他从梦中醒来,枕头上湿了大片。

      后来无意间两人在赏梅宴上碰到,他想带她走,可她不愿意,他劝不动,眼睁睁看着她深一脚浅一脚踏进那个吃人的地方。

      两个没良心的,自家的女儿什么性子自己不清楚吗?自己说走就走,把那丫头扔给她,她能管的住吗?

      “王爷若是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黎棠绾率先打破沉默,站起身子,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宁广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忙喊道:“等等。”

      黎棠绾脚步未停。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宁广站起来,慌忙奔到她跟前,低下头自责道:“对不起,是外公来晚了。”

      “无所谓。”

      黎棠绾接过他的话,“来不来都一样。”

      宁广伸出手,想要拉起她的手,却见黎棠绾向旁边跨一步,正巧避开老人伸过去的手。

      他只好收回手去,看着这个浑身写满抗拒的孩子,目光里透着殷切,“阿绾,宁家在北境经营百年,粮草、兵马、人脉、钱财,只要是你需要的,外公都可以给你。”

      黎棠绾仰头看着她,脸上带着疏离与冷漠,“不需要,我的仇我自己会报,不麻烦别人。”

      “你不是别人。”

      “王爷。”

      黎棠绾不耐烦的打断他,一字一句道:“我是黎棠绾,我爹是黎淮川,我娘是陆雪柔,青州炎陵陆氏人,我姓黎,不姓宁,也不需要宁家的东西。”

      “妾身告退。”

      黎棠绾行礼便要着急出去,似乎并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上一刻钟。

      宁广想要追,可此刻腿软的厉害,那双脚竟是连一步也迈不出去。

      正在黎棠绾快要出去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军士打扮的人一路小跑进来,神色有些古怪,躬身道:“王爷,门外有位贵公子,说是…说是来提亲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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