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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把头发留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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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雨落夏那本断更了很长时间,重新拾起笔倒是不知该如何写了,虽然故事走向老早就定好了,但是仍旧找不回那种熟悉的手感,身边的朋友建议可以先写一写随笔练练手感,正好最近闲来无事,那就随便写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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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很不好的一年,对于我而言。
去年都没怎么去过医院,今年倒是变成了医院的常客。
年初,因公司要求体检了一次,各项指标都不正常,最后医生强制我住院接受治疗。
这恐怕是医生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了,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明明是住院调养的,结果越养越废,到后面连饭都吃不进去了,只能输营养液维持生命的基本体征。
住院的第一天,闺蜜陪着我,她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却也不问。
正好,当时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故事太长,太耗心力。
后来,他联系上了我闺蜜。
真是太狼狈了,我是真不想让他看到我那副模样。
我虽然没有力气,但是却离谱地睡不着,躺着坐着都很难受,医生说有些心脉受损,让我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否则多少药灌进去都无济于事。
由于我闺蜜也不能很长的时间请假,所以第三天我就让她回去了,表示一个人也可以,她不放心,找来了他陪我。
他的公司离医院很近,所以每天中午都会过来,然后就是下午五点下班之后。
我跟主治医生提了一下我睡眠的事,不知道最后又加了些什么药,但我终于能睡着了,而且是比较嗜睡的。
我一个人呆的时间很少,因为早上医生查过房之后我就开始睡觉,睡到中午他来找我,然后继续睡,直到下午五点之后。
旁边住着一个年纪教长的阿姨,他来的时候送了些水果给阿姨的家属,让帮忙照应一下,看着我的输液管,时间到了叫一下护士拔管,大叔很热情地答应了。
等他走了之后,阿姨开始跟我唠嗑,说:小姑娘,你男朋友对你真好,真体贴啊。
看着文文静静一个男孩子,说话也温温柔柔的,细心的不得了。
我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阿姨惊讶的啊了一声。
我又说:我们是同学。
阿姨反应过来又笑了,说:同学不是更好吗,知根知底的。而且你们是同学他就肯照顾到你这个份上,要是之后成为一家人,那还指不定怎么疼爱你呢。
我心里难受,也笑不出来,敷衍的笑都没有。
阿姨却不计较,过来人的语气跟我讲:小姑娘,阿姨也是经历风雨的人呐,不管你现在喜欢什么样的人,最终你都要选择一个好人。什么情啊爱啊,都不管用的,它就像超市的商品一样,有个保质期限,时间一长,所以东西都会消失。让你选择这样一个人呢,是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磋磨你,本着人品,他都会好好照顾你。这可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疼爱你一辈子吗。
后面又跟我说了她和她老伴的许多,我都没怎么听进去,只是愣愣地点头。
医院的陪护床很小,我闺蜜尚且能敞开腿睡一睡,对于一个大男生来说就真的是勉勉强强了,但是他就这样睡了一周。
周五下午五点多,他提了点吃食进来,跟我说明天可以躲过主治医生的查房带我出去玩,说话的语气都比之前高昂很多,我心里腹诽,再怎么装得像大人一样,还是有小孩子期盼放学一样幼稚的一面,倒是显得格外亲切。
他第一次带过来的饭我就没吃完,其实我每次看见吃的就想吐,但是不知怎么跟他开口,于是只是勉强吃一点点,他却不嫌弃,剩下的都会吃掉。
无论我怎么说,他带的吃的依旧不会少。
相处了一周的时间,我的事情他也了解的差不多了,我没怎么说,是他用我手机玩游戏的时候有人发信息给我,他很聪明,基本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那天晚上,我本来都要睡着了。他问我:你是不是还没有放下。
我说:放下这个词用的不是很恰当,用担心来说可能更好一点。
他坐起身,把充满电的手机递给我,说:我们打个赌吧,你现在可以联系一下试试,你就会放下了。
我满脸疑惑的脸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笃定。
我问:赌什么?
他说:你肯定会输的,我胜之不武。
他这副语气,和年前我们在寺庙偶遇那次说的话没有任何区别,有时候我是真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锻炼的如此胸有成竹。
后面我以为我赢了,结果一通电话彻底击碎了我,我俩在大厅的休息区,很安静,所以每个人的每句话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传进了我俩的耳朵。
后面我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他接过了我的手机,摁掉了电话,删除了联系人。
我想哭来着,但是哭不出来,只觉得好笑,但是也笑不出来。
打完这通电话,他带我回去睡觉,我机械式的爬上床,躺下,他给我掖好被子,有意无意地擦了下我的脸,可能是想试试我有没有哭吧。
我以为我会睡不着,结果很快就睡着了。
再过了两三天,我出院了。
出院那天,他请了一天假,我闺蜜也在。
闺蜜住的公司宿舍,她又实在不放心我一个人住,所以跟他商量,能不能住到他那里去。
我拒绝了,他答应了。
闺蜜看我拒绝,也不想勉强我,就说住在她们公司附近,她上完班来陪我。
我知道她的上班时间,如果说要陪我的话,就得牺牲她所有的休息时间,所以最后我还是同意了。
我当时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没想到搬到他那里之后,和我想的倒是不太一样,又或许是一样的,我们相处还是一如既往地和平。
他换了个房子,虽然小区没有之前的新,但是由之前的单身公寓变成了那种两室一厅的住宅区,六层楼,没有电梯,隔音也不太好,但我觉得很热闹,晚上的时候,楼下经常有人在温黄的灯光下打羽毛球,电动车自行车排成一片。小孩、老人、情侣、上班族都在其中,过着完全不一样又好像十分相通的生活。
我睡的那个卧室很温馨,应该说整个房子他都布置得很不错,黑白灰很简约的色调。
我经常坐在客厅靠近阳台的地毯上,阳光好的话能照一整天。
有天我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火红的夕阳照了一片,透过阳台的玻璃折射在白色的纱帘和小茶几上,他就坐在我这几天常做的地毯上,靠着沙发,一只腿曲着,另一只懒散地舒展在一边。
我一睁开眼他就察觉到了,转过头来问:醒了。
我嗯了一声,坐起身,跟他并肩坐在一起。
他说:你最近都吃不下去东西。
我说:只是身体出了点小问题,会好的。
他问我:会好吗?
他的另一层意思,好像是在问,身体好了,那其他的呢。
他说:我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你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声也很弱。
我哑然,沉默几秒,说: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问:你还要这样多久呢。
我没说话,他又轻声低语:那个时候的你也是这样的吗。
问完,好像不需要我的答案一样,他起身,端了一些粥给我,让我喝完。
喝完之后他去洗碗,我还继续坐在那里,没几分钟他又回来了,说:跟我讲讲吧。
我的手机密码他都知道,得到我允许之后他浏览了各个软件,可能是为了不影响我,这十几天他甚少让我看手机,除非我家里人或者闺蜜打电话给我。他把自己的平板给了我,上面有视频的会员,可以追追剧啥的。直到现在,我依旧感激他的体贴,将别人那些污言秽语都拒之门外,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看见过听见过。
从哪里讲起呢,真是好巧,要从他自己开始讲起了。
故事不长,毕竟也没多长时间,不过讲完天也完全黑了。
我心平气和地讲完了,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居然能很平静地把这个当故事一样说完,期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倒是他听完之后情绪莫名其妙的,没过多久,他说有点事要出去下,让我早睡。
睡了一个下午,早睡是不可能的,正好发小约着打游戏,我一直打到十二点多,他还没有回来。
后来发小睡觉去了,我追了几集电视剧,躺在床上硬睡。
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就连梦都清晰起来,我听见有人轻声敲门,我一下子惊醒叫了他的名字。
他可能是听到了,推门进来。
我连忙抓着被子坐起身,整个人还有点懵,他走进,坐在床边,我闻到他身上很重的酒味。
我问:你喝酒了?
他语气还很平稳地说:没喝多。
我其实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晚的跑去喝酒,但是又觉得自己没这个立场,于是只是沉默。
他在我怔愣的间隙中凑近,隔着被子抱住了我。
可能是摸到了我后背的骨头,他说:你瘦了很多。
我是瘦了,短短一个月瘦了快二十斤,发到网上,估计有很多人找我要秘方。
我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不佳,于是问他: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还保持着抱我的动作,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拥抱太过暖和,我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睡着了,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
后面他也没提过喝醉酒的事。
他是个很会生活的人,甚少吃外卖,平常都是自己做饭,所以冰箱里食材很多。
那天他跟我发信息说要加班,让我自己对付着吃点,他回来再做。
我也不是不会做饭,只是会做一些简单的,适合自己凑合吃点。但我食欲依旧不佳,根本就没有凑合吃两口的意思,我弄了点米,从冰箱里拿了几种食材,看着炒了两个菜,将蒸好的米和菜装到保温盒里面,看着外面的天气又拿了把伞,穿好衣服鞋子出门了。
自从搬到这里,我没有独自出过门。偶尔他下班的早,会拉着我去附近的超市买菜,或者两个人在下面打打羽毛球,再或者去附近的公园转转。
这天晚上我也不知道为何,明明是个下雨天,天还这么黑,我却跑出来。
他的公司离家走路十几分钟,他平时就骑电瓶车上班,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去上班的。
我身体虚弱,走得很慢,到他公司楼下估计用了快半个小时,期间他还发信息给我,让我把吃的东西拍照给他看,幸好我留了一手,出锅的时候就拍了。
我进了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拿了瓶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刚在思索该怎么告诉他我来了这里,他就打电话给我了。
我问他:你不忙吗?
他说:这会儿没什么忙的了,就等一个数据,等对面做出来就可以下班了。
我给他发了个便利店的位置。
就听到他那边呼吸声重了些,说了句:等我。
随即没过多久,我一抬眼就看到他了。
他大概是跑下楼的,进店的时候还在喘气,我也不知道要用什么借口,但好在他也不需要,坐下就开始吃饭。
我说:很久没下厨了,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吃。
这话一出,我捂了下脸,世界上最蠢的人,非我莫属。
他看了我一眼,之后起身找店员要双一次性筷子,让我跟他一起吃点。
我刚骗完人,理不直气不壮,没敢反驳他,随便夹着吃了点。
吃完收拾好餐盒放到包里,我要接他没让,说公司有洗餐盒的地方,他顺便拿上去洗了,还告诉我,刚刚同事已经发信息了,数据出来了,他上去几分钟弄完很快就下班。
我点点头,继续坐在店里等。
外面雨已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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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是四月份了,爷爷生日,爸妈希望我能回去一趟,主要是因为我身体的原因,他们一直很担心,不亲眼看过也不会放心,我同意了,因为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
走的那天是周末,他送我去车站。路上问我说:家里养只猫怎么样?
我说:可以啊,反正你工作也不是很忙,有时间喂它。
他再没说话。
要进站的时候,我接过他手中的行李跟他道别,往前走了几步,就听见他叫我。
我转身,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来,跟我说:把头发留长吧。
其实发生所有事情的时候我都没哭,我自以为表现的还算坚强,甚至都陷入了自我怀疑,对别人,可能也没多深的感情,否则为什么不掉眼泪呢。
但就是这么一句话,却让我崩溃。
我们认识了十几年,不管在我上学的哪个阶段,我都是长发,但就是这一年。
我们失联的这一年。
我想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些什么,但是喉咙哽咽地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只能若有似无地点点头,转身的时候眼泪就决堤一般掉下来。
我很坚强地没让他看见。
我进站的时候边走边哭,找到检票口坐下的时候依旧在哭,旁边的小姑娘可能是被我吓到了,给了我一包纸巾安慰了我几句。
就在这时,我收到他的信息:别哭了,注意检票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