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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如果你喜欢 ...

  •   来说说我小叔和小婶的故事吧。
      他俩是高中同学,属于自由恋爱,上学的时候直至大学毕业结婚,我年纪尚小,所以并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事情。
      从我有印象开始,应该是他俩上班的时候。
      我小叔是设计师,后面自己单干了,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厂,收益还行。
      小婶是化学家教,主要接初三和高三的学生,一个小时三百块。
      据其他长辈说,他们刚开始打拼的时候,很辛苦,时薪远不如现在。

      就住在老城区的一片小房子里头,还是平房,房间小的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吃饭的矮桌,吃饭的时候要坐在床上吃。
      过了几年,他们的经济环境好了一些,才租了一个小区房。
      再后来,他们买房了。

      首付是他俩一起凑钱付的,没找任何人。
      当然,这期间没我描述的这么平静。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们时时刻刻都在闹离婚,几乎在一年当中有五六回大吵大闹到老人跟前。我爸是长子,自然而然接下了这个劝解的任务,老人家族观念比较重,在他们眼里就没有离婚这套说法,所以每回都是息事宁人。
      为此,我爸劝过不少次,光打电话我就看见过不少了。让我爸一个不爱言语的人做这费口水的事情,也真是难为他了。
      我高中的时候,我爸准备送我去学校上晚自习,就接到我爷爷的电话,我也听了个大概,意思就是他俩闹离婚闹到法院去了,还把谁谁谁砍伤了。

      我当时听得心惊肉跳,未经社会毒打还十分天真的我在想,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这有什么难的,至于闹得如此难看。
      我爸当天晚上就去了他们的城市,过了几天他回来了,跑来学校门口等我,当天晚上我值日,出校门的时候很晚了,我为了不影响学习也没拿手机,不知道他等了那么久。看到他的时候我在想,我爸身上的担子真的很重,爷爷半夜腿疼的睡不着找他,弟弟妹妹闹离婚也要找他,其实他没说我都猜到了,他们没离。

      我爸沉默寡言,对于一个还在上学的我来说,确实不会说家里的这些琐碎事。
      后来有一次,小婶不知道因为什么,在家族群里几乎把每个人都逮着骂了一遍,除了我爸,她的话说得很难听。当时我没有手机,拿着我妈的手机看的,刷屏式的语音夹杂着文字,骂完很帅气地退群了。

      这件事,我小叔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来解释过一句。
      他跟我爸一样沉默寡言。
      后来我放暑假,在我表妹家呆了很久,也跟我姑聊了很多,她说,其实很多人都害怕接到你小婶的电话,因为她每次打电话都会说离婚的事,一打就是一个小时起步。

      有一次我姑实在受不了了,在小婶说离婚的事情之后,她说,你们离吧,老人那边她会帮忙看着说的。
      这话一出,我小婶再也没有给我姑打过电话。
      只要一提离婚的事,不管是谁提,小婶最后都会打电话给老人,有次她直接跟奶奶说,你们就当你们生的这个儿子死了吧。
      类似于如此惊人的语录我也听到过不止一回了。
      他们闹了很多年。

      后来他们生了一个女孩,老人的意思是再要一个二胎,可以互相陪伴,一个人太孤单了。
      我小婶听到这样的话后,跟我讲,她同意我小叔找别人生。
      我吃惊地啊了一声,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
      当然除过他们吵闹这些,还是有比较好的时候。
      我爷爷奶奶身体不好,两个人轮番住院动手术都是家常。

      还记得我初中的时候,我奶奶做了一次比较大的手术,在他们的城市呆了半年,当时我小叔他们还是租的房子,经济比较拮据,但就是那个时候,我小婶两百块钱一节课每天都接满了,跑完这家跑那家,不像现在,都是学生找上门。
      据我爸说,她一星期就挣了一万块。
      后来我爷爷住院,再到复查,小婶挂完号连主治医生都约好了,他们去医院直接看病就行,不用老人折腾来回跑了。
      这也是为什么小婶做了这么多出格的事,家里人一直都忍让她的原因,现在让他们评价,都会说,你小婶人没问题,就是急性子,爱操心,活的累。

      去年一整年我不在家,过年的时候小婶也没有来家里,所以等过完年后,我提着水果去拜访了下小婶,这才得知,他们离婚了。
      就我们这边的家人不知道。
      小婶跟我也不算没话说,我上的大学离他们小区很近,有时寒暑假也会去她那里住。

      小妹小的时候就很黏我,我虽没有继承我爸的沉默寡言,但话也确实不多,不会哄小孩子。小妹好像也不需要我哄,我坐在书桌那里看书,她就很轻声走过来,跟我一起看。太小的时候不识字,我在旁边看,她就静静坐着陪我,不哭也不闹。
      小婶一直都觉得神奇,说过好几次,小妹怕生,任何人都不亲近不让抱,唯独我,坐在那里,她会主动走过来,叫姐姐。
      小妹3岁的时候,有次小叔他俩发生了很严重的争吵,我也在,劝都劝不住,当着我和小孩的面就打起来了。
      后来谁还拿了厨房的菜刀,我原本以为他们说吵架拿刀砍人是开玩笑的。

      小叔让我带着小孩进屋,语气不允拒绝的样子,催了我好几次,我牵着小妹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也稍微隔绝了些他们歇斯底里的吵闹。
      小妹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没哭,坐在床头柜那里靠着,缩成小小一团。
      我第一次见这种场景,连刀都拿出来了,有些害怕,打开手机想跟我爸打电话,不知为何,犹犹豫豫还是没摁下去,就在这时,小妹叫我。

      我收起手机,蹲下看她,问她:“怎么了?”
      小妹眼眶红红的,但是却很倔强,没有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她跟我说:“为什么他们要这个样子呢。”
      我手指发紧,半蹲着,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

      最后,我说:“佳琪,你爸妈就是累了,人累了思考问题就会出现瓶颈,遇到阻碍,两个人的想法会不一样,为了坚持自己的想法,就会有一些争论,难免的。”
      她很聪明,没上幼儿园就会背元素周期表了,我说的话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可能有些都算生僻字了,但她听得懂。

      “你骗人。”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她还是直起身来抱住了我。
      我感觉我肩头的布料湿了,她终于哭了。再不哭,我都担心她有心理疾病了。
      我轻轻拍她后背,给她顺气,说:“你不要害怕。”说完她抱得越紧了。
      她太瘦了,可能是继承了我们家这边基因的大高个,才3岁就长的跟一年级小朋友一样高了。也因此,营养跟不上,缺钙,瘦得后背楞起两根骨头。

      后来可能是为了避免吵架,小叔很少回家,再后来,直接搬出去了。
      有天我去看小妹,小叔不在,小婶做饭,让我帮忙看着小孩写作业。
      小妹写到一半,问我:“为什么我爸爸不回家,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小孩指的好久是两三个月,彼时他俩还没离婚,但是我小婶也不想打电话给他,一问就是,管他死哪里去了,我不会帮他收尸的。

      小婶从不在小孩面前掩饰她对我小叔的厌恶,所以小妹也听话地从来不问。
      这次却来问我,大概是真的想爸爸了吧。
      我说:“你爸爸最近工作忙,等他不那么忙了,会回家的,或者你可以打电话给他。”
      小妹摇摇头,说:“妈妈会生气的。”

      我说:“你爸爸挣钱比较辛苦,但他还是很想你的。”
      小妹带着点哭腔说:“我不需要钱,我可以不吃零食、不买玩具、不穿漂亮裙子、能不能让他回来。”
      我一时哑然。

      这就是一个小孩的童年。

      今年我见佳琪的时候,她已经二年级了,已经长到她妈肩膀那里了,再过一两年,都要比她妈高了。
      小区里的很多人都知道佳琪,因为她次次考年级第一,大家都叫她大学霸。
      关于他俩离婚这件事,小婶就告诉了我一个人,拜托我保密,因为我小叔好面子。
      我答应了。
      他俩手里的财产划分的很清楚,房子首付是他们一起付的,贷款小叔还,为了离婚,他提前把房贷还完了,房子和小孩都给小婶。

      公司小叔出大头,小婶添补了一些,所以每个月也有发工资给小婶,就算入股了。
      车是小叔自己全款买的,归他。
      小婶自己有工作,偶尔公司因为资金问题运转不过来,都是小婶出的钱。
      他俩倒是没有因为这些问题计较过。
      可能计较过,但我不知道。

      小婶说得很平静,不似之前那样提着刀去法院闹,很安稳地就把手续办完了,离婚是我小叔提的,为此我震惊了一瞬。
      小婶大约还是有些后悔吧,但是他俩都口是心非,一个人很平静地提出来,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会撑到民政局。
      她跟我说:“可能是以前对他太不好了,老是打扰你们一家人,而且对他大吼大叫的。他去年一年就回来了两三次,我心里也猜了大概,我们确实是要走到头了。”

      小婶做饭的时候我去书房陪小妹,她说她作业都写完了,随便看看书。
      一年没见,小孩子长得很快,不只是身高,还有心理。
      我居然在一个小孩子身上看到了远超于同龄人的成熟稳重。

      我看着她,才意识到,小妹以后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了。
      她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跟我说:“姐姐,我爸妈离婚了。”
      我点了点头。
      她不会哭了,生长在这样一个环境的家庭里,似乎也没长歪,但是我怎么觉得比长歪还让人格外不安一些。
      同事的小孩因为上初中独自过一次马路都要发在朋友圈里夸一夸,她才这么小,就已经知道离婚的概念;她才这么小,却不爱玩,回来就把作业写了,然后看书,难怪能考第一名。

      她又看着我说:“我觉得挺好的,他们都不会那么累了。”
      她已经能感知到大人在一起会累了。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大人的事情就让大人自己解决吧。”
      她笑了,对着我点了点头。
      后面吃饭的时候,小婶说,佳琪跟我长得越来越像了。

      我说有吗。
      小婶点点头,说连性子都很像,就喜欢安安静静坐着看书,别的小朋友喜欢的都不喜欢。她其实一直都很担心,担心小孩因为他们感情的问题受影响,现在看来似乎还好,要是以后能跟我一样,考个好大学,那就好了。
      我说,佳琪肯定会比我好的。

      要走的时候,小婶把我俩的手拉一起,跟我说:“虽然我们离婚了,但我希望以后你还能多多照应她,她有时候懂事地让我心疼,我经常看着别人的小孩怎么样怎么样,她什么都不要,看似什么都不缺的样子,有时候我倒盼着她能跟我闹一闹。她跟你一直挺亲近的,都不怎么对别人说话。”
      我说好。
      她又对佳琪说:“你俩一个姓氏,这就是你亲姐姐,知道吗。”
      佳琪也说知道了。

      我拉过佳琪的手抱了抱她,她还是跟小时候一如既往地瘦,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有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幸福的家庭。
      两个小区离得近,我便没有坐车,一路走回去,边走边想,道德伦理和情感在一起拉扯。
      后来我爷爷八十大寿,我飞回去了一趟,又见到她了,彼时我也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脸色很难看,看到她我就觉得心很痛。小孩很开心,看见我就对着我笑,叫我姐姐,那样亲近我。我是无比庆幸,在我自己的生活中,我也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但我不为任何人,如果说非要为了谁,我就是太心疼小妹了,我不心疼任何人,我只心疼她。

      我突然又想到,上大学的时候小婶跟我说,不要找同学结婚,人是会变的。或许说一开始认识的可能就是错误的人。她说他们一开始其实就不合适,只是舍不得少年时代那虚无缥缈的感情,把两人硬推着往前走,他们的感情根本就撑不住成家之后的那些柴米油盐。
      我开始思考婚姻的意义是什么,婚姻好像不单单是一张结婚证那么简单,两个人走到结婚那一步,是否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天地崩、山河裂是否能将他们分开,是否选择承担一切,承担起一个家的担子。

      上大学的时候,偶然一段时间,我大学的室友和她初中同学联系上,没过多久就在一起了,没过多久又很突兀地分开了,那天我俩一起练完车回学校,天很黑了,只剩脚边的地灯勉强照亮。

      她跟我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让他留在那个时候吧。”
      我问她:“你后悔了吗?”
      她说是,如果再来一次,她不会选择在一起。
      我吸取了这两个人的教训,对于学生时代喜欢的人始终保持理性,虽然偶尔晚上出去约饭,但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集,打游戏聊天也没有我那些发小频繁。
      因为太害怕失去,害怕连朋友都做不了。

      有时候我也在想,现在的我们已经离开学校这颗大树,也都有了各自的工作,是否可以往前走一步了。
      我不知道。
      可能很多年后,我都不会知道了。

      时间总是推着我们往前走,却从来不会给我们正确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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