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请送我回家》郁以时

79、两个世界 用真实堆出

　　一群人畅聊了大半天，江照凌的手机终于得以传递到罗言穗手中。

　　“姐姐，我也要和消防队的叔叔聊吗？”

　　罗言穗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到了，但因为在爆炸事故中牺牲的消防员人数众多，每个人说一分钟都需要花掉两个半小时，还不说现实那边的人记下这边这群人杂七杂八的要求和愿望，需要花掉的时间更多了。江照凌的手机早已是边用边充电的状态了，烫烫的，江照凌没敢让罗言穗碰。

　　“没有噢，那边的哥哥姐姐说，是和你的爸爸妈妈打电话。”江照凌蹲下来和罗言穗说，“你想他们了吗？”

　　“想！”

　　对一个年纪尚小的孩子来说，独自一人离开家、来到“另一个”城市生存极为不易，即便物质生活有所保障，但心灵上的空缺仍难以填补。江照凌也难以想象，罗闵和程翠叠到底有怎样的决心，才会舍得冒着巨大的风险，让罗言穗独自前往异世界。

　　*

　　谈姐唤人把罗闵和程翠叠叫到了一起，祝司祈、白伊影和边舟则在一旁看着。

　　自从陆奉辞把边舟的身份暴露出来后，他今晚是注定走不出这个地方了。不过他对此也没多大反应，只是请警察在将情况告诉池父池母时，让他们不要太过惊讶。

　　毕竟如果真的将一切恢复原样，池新煦受到的影响是最大的。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占着这副躯壳的不是他，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边舟。

　　“穗穗？”程翠叠念女心切，平日里只能从系统面板上监控到罗言穗的状况，没办法直接进行言语交流，这让她极为迫切的想要和罗言穗进行通话。

　　“妈妈！”

　　听见熟悉的声音，罗言穗非常激动。但那一瞬间的快乐过后，她委屈的哭了起来。

　　“穗穗。”女儿的哭声重重砸在罗闵心上，可他又不在女儿面前，即便是给予一个最简单的拥抱也做不到。

　　“爸爸……”

　　江照凌没有预料到罗言穗的情绪波动会这么大，急忙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眼泪，半环抱着小女孩。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这是程翠叠想到的第一种可能。他们当初不是没考虑过这种风险，但这本小说逻辑体系完整、不是很出名、被小说书城封锁，作者又是江临本地人，是他们能找到的最符合的、又最稳定的实验测试书籍。

　　“有人欺负我们呜呜……”罗言穗虽然哭着，但她把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一件件说给他们听，尤其是突然被重新传送回初生点的时候，那种突然被世界抛弃的恐惧和无力，让她意识到这里其实也并没有如他们设想中的那样欢乐与美好。

　　“下毒？”

　　“这个……我来解释吧。”江照凌靠近了些，确保对面能听见她的声音，“从我进入这个世界开始，或者可能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陆今泽就已经开始给食物里下东西了。”

　　“陆今泽”这号人物对罗闵他们来说是陌生的，他们几乎从未把关注放在这样一位能被男主打败的配角身上，而且他也不是灵魂嫁接系统里的用户。

　　“既然在现实里牺牲的消防员的灵魂可以在系统里得到续存，那你们在实验过程中，是不是也意外拉进了别人的灵魂？”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根据目前已知的信息，在灵魂嫁接系统构建的过程中发生的意外有：一次性拉入极多没有被系统觉察、监测到的灵魂；在尝试将现实中的人送入系统时，发生了失踪的情况。尤其是后面这种，江照凌觉得是最可怕的。

　　夫妻二人沉默了，他们最清楚实验的风险性，完全不敢保证在实验过程中不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消防员是一个例子，坐在他们面前的边舟也是一个例子，而这些都没有被记录在系统上。

　　“陆今泽做了什么？”罗闵问。

　　终于等到这个问题了！江照凌痛斥陆今泽的一切所作所为，还向他们投诉：“我明明让祝司儿～把他改成残废了，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前几天居然恢复正常了，然后可能是了解到了穗穗的存在，开始往穗穗的食物里下毒。不过穗穗体质特殊，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属于书中的世界吧，陆今泽通过系统给的能力创造出来的、不存在于现实的毒物，对她不起作用。不过那些刀叉啊、针筒啊，还是会让她受伤。”

　　“居然发生了这么多……”这完全出乎程翠叠的意料，“陆今泽创造出的那些东西，对穗穗不起作用是吗？”

　　“是。”江照凌给她肯定的答复，“所以我在想，你们一开始是抱着给穗穗治病的目的创造的系统吧？穗穗目前吃的药、里面的有效成分是一种叫——”

　　“喹啉吡咯醌。”做好充足准备的小智说。

　　“叫喹啉吡咯醌。”说到这儿，江照凌让陈宇先带走罗言穗，自己一人留在房间里继续说：“但现实里并没有这种东西，我很怀疑这种只存在于书中的化合物，是否真的能治好来自现实的罗言穗。”

　　“这……”

　　江照凌认为，若要让他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必须去动摇他们坚持让系统存在的根基。既然他们两个是为了给罗言穗治病才决定参与进系统开发团队，那就直接告诉他们这个系统没用、无法治病，才能从根本上解决系统的事情。

　　“这是我观察到的现象，也可能观察有误。”江照凌也不敢把话说那么绝，“但对我、还有其他人起作用的虚拟物，确实对穗穗不起效。”

　　所以罗言穗才没有被毒死。

　　可如果碰到了山体滑坡、车辆爆炸呢？

　　江照凌看过罗言穗的手臂，她手上抽血的针孔还没有完全恢复。明明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重生”了，但她的身体并没有和别人一样完全恢复。

　　“罗教授，你确定要让罗言穗一直留在书里吗？”

　　除开陆今泽，罗言穗在书中世界生活的风险也并不比在现实中的少。陆奉辞本身就是容易被针对的对象，作为他女儿的“陆影妍”，罗言穗在未来遭受的危机只会只多不少。

　　“如今她没事，还是因为陆今泽没有使用直接的物理伤害。如果他用的不是自己自创的毒药，而是用刀叉、利用□□等对穗穗进行伤害，就算我自杀重生，你觉得她还会有再来一次的可能吗？”

　　江照凌不断冲击夫妻二人一直坚守的信念，只要它产生一个裂痕，就足以让他们去结束这可能科学、但绝对违反人性的实验。时间不是问题，至少对江照凌来说不是。

　　但对罗言穗来说是。

　　只要坚持一天的错误用药，罗言穗的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虽然她现在还没发病，可一旦再在这里拖下去，江照凌相信罗闵和程翠叠一定会比她更着急。

　　“我们还没掌握好把他们带回来的方法。”

　　罗闵说。

　　“没掌握好你还……”

　　江照凌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这对夫妇。说他们爱女心切，可他们居然敢在未完全完成实验的情况下将罗言穗独自一人送去异世界；可说他们不爱孩子吧，他们确实又为罗言穗耗尽精力发明这种离谱的东西。

　　“你们可以做到。”一直沉默的边舟突然开始说话。

　　“我们做的只是灵魂互换，不是灵魂捕捉、也不是实体捕捉。”罗闵解释道，“其中涉及的原理不完全相同。”

　　“你们可以做到灵魂捕捉。”边舟仍旧是平静地看着夫妻二人，说：“我就是被你们捕捉的灵魂——书中的男二号，边舟。”

　　两人大吃一惊：“什么……”

　　“哪有一蹴而就的天才，只是鸠占鹊巢的过客罢了。”边舟脸上挂着礼貌又客气的微笑，第一眼看着亲和，可仔细看又会发现其中的疏离，“我不是池新煦，从他醒来的那天开始，就是边舟。”

　　“你……”

　　罗闵盯着边舟，嘴唇半张着，却久久不能言语。

　　“你们很久以前就已经成功了，罗教授、程教授。”边舟娓娓道来，像在说故事，“我想，很多人都要谢谢你们给‘池新煦’带来的新生。”

　　“池新煦”这副身体既然能接纳边舟的灵魂，不外乎几种可能。一是这副身体中被系统认为是“灵魂”的部分消失、或陷入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状态，让系统觉得它可以做为承纳新灵魂的容器。二是系统单纯的随机往现实里的人塞灵魂，恰巧塞到了在江临的、一直昏迷的池新煦，又恰巧池新煦的灵魂对他没有排斥反应，所以看上去并没有出大问题。

　　“成功了吗……”罗闵不敢相信他们其实已经完成过这一部分的实验内容，“那小说里的边舟是谁？”

　　“从祝司祈另一本书里拉来的男主。”江照凌说，“对他来说，相当于从古代穿越到现代，要学的东西不少。”

　　对于留在长宁、还是回到司酹国当太子，李宸熠其实都能接受。因为按江照凌的话说，他不过是戏文中的人物，命运都是既定的，所以他并不会去刻意追求改变，只是说想好好体验当下生活。

　　“所以我完全相信你们有把握把罗言穗带回来。”边舟说，“当然，还有江照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