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惩罚和奖励 在他期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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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维希这场病来的也快，去的也快，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哥哥那则喜讯冲的，没在圣芒戈躺几天就生龙活虎，甚至哈利都没来得及探望她，她就一阵风一样掠过中庭，风风火火地往斯莱特林寝室的方向去了。
“梅林啊，”坐在长椅上正在咀嚼三明治的罗恩被她的雷厉风行吓了一跳，张大嘴巴，赫敏都能看到他牙齿上沾着的熏牛肉，“怎么感觉她生了一场病更有劲了？”
“那么我很欢迎你朝自己的肚子来上一刀，说不准你的魔药学也能破天荒拿一个A——”赫敏拉长了尾音，有些嫌恶地“ewwww”了一声，挪开视线不去看罗恩继续和那个倒霉的三明治搏斗。她转过视线，用胳膊肘戳了戳盯着路德不转眼的哈利：“别看了行吗，你再不去训练安吉丽娜会拿你和罗恩当鬼飞球打。”
整个星期哈利和罗恩都在球场上骑着扫帚满天飞，他们是两只早就飞走了抓不住的风筝，赫敏是抱着书在一边观看的人，她的绳索系在遥远北方的克鲁姆身上。她得到风筝的讯息，说卢卡斯最近心情很差，似乎是和埃弗里的婚姻有关，明里暗里想问赫敏路德维希的看法。赫敏不愿意透露她反常的状态，所以心不在焉扯着她的风筝线，殊不知另一头是两只风筝，卢卡斯陷在沙发的黑暗里，一支又一支抽着雪茄。
“兄弟，早告诉你了。”克鲁姆扯着嘴角，把信摊开，“你妹妹当初就是写信骂你一顿，骂完就好了。”
“再帮我问问吧，”卢卡斯蹙着眉，嘴唇翕动，烟雾缠绕在他的骨节，“你不懂她，我不能让她就这么带着情绪生活。”
路德维希确实有情绪，她憋着一口气。但是她正常上课：神奇动物、魔药、魔咒……这个学期她和西奥多的课程高度重合，白天像两只翻飞的乌鸦掠过走廊、草坪和食堂。西奥多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那双懒散的眼睛从圣芒戈出来就淬着火，一直在燃烧。
整个星期天，她和西奥多都在公共休息室里写作业。辛尼斯塔教授布置的天文学作业花了他们太多时间，路德维希白天在休息室旁若无人地写论文，西奥多就在一边写另外一科的作业。路德维希一言不发，和他也不说一个字，简直和周围的斯莱特林隔绝开来。晚上的巡夜她默契地和德拉科避开，她总是习惯自己在校园里游荡，顺手抓几个低年级夜游的学生，表情也是难以捉摸的。
“你希望我扣你们学院的分吗？”她的魔杖尖提着一个格兰芬多的袍帽，看不清神色。被提着的是今年的新生，麻瓜，哆哆嗦嗦不敢动弹。
“能不扣分吗，级长小姐？”他张了张嘴，涨红了脸。
“抱歉，先生。”路德维希笑了一声，甩开魔杖，把他放了下来，“格兰芬多扣五分。”
她之前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人私下说她是斯莱特林这几年最宽容的级长，有时候逮到夜游的摆摆手就让他们走了。现在就连不和她碰面的德拉科都察觉到她最近心情不佳，好几次在走廊的拐角看到他，她连招呼都不打——以往她好歹还会点点头，现在直接仰头迈步走过去，一个眼神不给。
“我有点怀疑你是不是在圣芒戈的病床上被换了一个人，”魔药课上，西奥多撑着脑袋缓缓搅拌月长石，他睫毛低垂，五官深邃，看上去像个美男子雕塑，说出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带着微不可察的古怪，“还在为你哥哥的事情生气？”
路德维希正在绑头发，那些金发从她的指尖不安分地跳出来：“我哥哥结婚我生什么气，塞尔温家摆明了没我的份，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来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荣华富贵也不关我的事情。”
西奥多不置可否，停下了搅拌的手。坩埚里的月长石正变成淡粉色的色泽，看起来和嚏根草糖浆混合得不错。他从袍子内侧的口袋熟练地拿出一块波点丝巾，递给路德。路德放弃自己扎头发，丝巾立刻游刃有余地围住她的头发，盘成漂亮的发髻。
她腾出手翻那本厚厚的操作手册，若有所思看了一会，然后转过头不可置信地问西奥多：“……你都做完了？”
“我看你心不在焉，刚刚还在发呆，顺手就把解毒剂做好了。反正是上节课做过一遍的魔药。”西奥多满意地看着她的发髻，“我父亲从法国寄来的美发丝巾，果然很适合你。”
“诺特先生还有买女巫美发用品的兴致呢？倒是看不出来。”路德合上书本，“我居然发呆发了这么长时间……”
“精力充沛久了，可能就是容易突然疲惫吧。”西奥多递给她一个玻璃瓶，她默契地开始装瓶。
“我最近确实有些亢奋。”她承认。
“你都快把其他三个院的分扣光了，马尔福这周扣的分数都没你多。”他居然笑了，好像看见什么格外好笑的事情。
“可能人有劲没处使的时候就这样吧，内心的火泄不出去，只能往外发，”路德装好瓶，拽了一张标签纸开始写名字。讲台上的斯内普教授又不知道游荡到教室的哪里在训人，大概率是在格兰芬多。
“刚刚不还说自己不在生气吗？大小姐。”西奥多仍然保持罕见的笑意。
路德维希被他噎了一下，有点懊恼。果然最近太亢奋，居然被他绕了进去。一扯到卢卡斯的事情，她就容易钻牛角尖。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满什么，如果说这么多年的情谊是她误会了，一个自以为是的错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这次她却格外不爽，好像一股郁火梗在心里，越往外发越难受，一直在胸腔里烧。
难说，像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狗突然对别人摇尾巴。但是人又能和动物说清楚什么呢？不过是个畜生。她恶劣地想。路德维希转着蓝色的眼珠，倏尔扯出一个笑容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好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她侧过脸对西奥多挑眉：“少爷，自从我认识你开始就没见你发过火。你就没有过那种想怒甩好几道魔咒，把整个房间都炸糊的冲动——别和我说你没有。”
整个教室一片狼藉，斯莱特林也不例外。西奥多一直不太懂周围的人怎么能蠢笨到这种地步，上周教过的魔药，这周立刻忘到九霄云外。他很聪明，所有人都知道，小时候别的纯血小孩还在磕磕绊绊背族谱的时候他就能坐在坩埚边搅动芨芨草了。他眯着眼睛，路德维希笑吟吟的，在等他回答。
“没有什么很值得我生气的事情，”他收拾玻璃瓶，顺便把她那份也收拾好，“他们不是一直都爱在背后说我高傲自大目中无人吗，也不算污蔑。”
“二年级的时候德拉科要找哈利麻烦，在魁地奇训练的时候把你从扫帚上撞了下去，那次你在圣芒戈躺了好几周，你不生气？”她站起来，走到讲台去交魔药，西奥多紧随其后。
“他一周必须要撞一个下去，不然他爸爸何必给斯莱特林院队每个人都买一把火弩箭让他们忍着他。而且我早就不打魁地奇了。”西奥多真的思考了一会。
“啊，我再想想……”路德维希好像存心要找出他的破绽，“去年的情人节，你记得吗，布雷斯在蜂蜜公爵买的胡椒小顽童喷火的时候把你写了一个月的植物学论文烧成灰，害得你熬了一周大夜才补上，他事后还装作没有这件事来找你抄，这个也不生气吗？”
“当然不。大小姐。”他勾起嘴角——西奥多今天干嘛笑得这么勤，路德维希腹诽，和外面的天一样，真是难得放晴。“我想到该怎么和你解释，世界上有一些人每天、每个小时都在犯错误，也许会影响到你，但这就和一场出乎意料的大雨一样，不是你淋到就是别人淋到，不能避免的事。就算你再生气，真的抽出魔杖狠狠地甩几个恶咒，雨就会停吗？”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他们已经走到了斯内普教授身边，于是自觉噤声。西奥多把魔药放到讲台旁的架子上，斯内普教授正在离他们非常近的地方训斥罗恩，大概是因为他交上来的那篇论文一窍不通，他讥笑着讽刺的时候口水都险些殃及他们。
“那个韦斯莱这次非得吃一个D。”路德眼皮都没抬，西奥多跟在她后面提着她和自己的包出了教室。
“你会因为这个D而生气吗？”他冷不丁地说。
走在前面的女孩顿了一下，西奥多的视线从波点丝巾挪开，到她若有所思的侧脸。路德回头，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真刻薄，西奥多。”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他熟稔地把她的棕色邮差包背在肩上，故作高深地回答。
“看来你把自己归在强者一类，所以其他人的行径再怎么过分都无关痛痒，因为你发自内心觉得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路德拉长声音，正准备讽刺他几句，却突然被什么想法击中了一般，要说的话全都噎在喉咙里，她的眉毛皱了起来，转头注视着他。
“是的，没有必要去浪费自己的时间在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身上。”西奥多收起笑容，他五官深邃，似乎在寒暄一般轻松。但是路德敏锐地察觉到他意有所指，于是她警惕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扯了扯嘴角。
“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她光洁的脸庞在走廊昏暗灯光中晦暗不清，睫毛的阴影遮住瞳孔，面部肌肉似乎因为什么而几乎微不可察地颤动着，那团火越烧越烈，让站在她对面的西奥多手心汗浸浸，只能紧紧握着包带来掩盖。
西奥多又给她下了一个套，这是今天的第二次。他意有所指，说的人是卢卡斯。而路德维希很显然，已经开始生气了。
“你不会怪来送信的猫头鹰不小心撞到你的肩膀，也不会怪黑湖边的章鱼游动的时候把你从睡梦中吵醒，更不会怪韦斯莱拿了一个D，因为你心里明白这些都和你无关，动物听不懂人话，麻瓜不理解咒语，蠢材更不会有机会夺走属于你的东西。”西奥多依旧保持那种平淡，似乎铁了心要往枪口上撞，他直接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路德维希，有些事情你和我都明白，这十几年我们身边的人有长久的吗？你没有经历过挚友的背叛、家人的指责、没有忽然很委屈的时候吗？”
他往前一步，影子在背后被拉成死黑的长条，影影憧憧地晃动着。路德维希猛地抽出魔杖，杖尖抵在他胸口黑色绒布里，陷进一个凹陷，阻止他往前一步。她眉毛上挑，显然是不悦的表情：“你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些，你不就是想说我因为卢卡斯订婚而不爽而恼火是幼稚的行径吗？你凭什么断言我和他走的就不是同一条道路——诺特，他们都说你傲慢……”
“难道你不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和他到底在走两条什么样的道路吗？”西奥多头一次打断她，似乎不管她怎么反应都要把话说到最残忍的地步，“你可以继续这样下去，发疯发狂发怒发火，把对他的不满宣泄到别的地方，炸了房子也好对别人甩恶咒也好，只要我还在你身边我就能保你一世无虞，我心甘情愿跟在你后面，你难道不知道——”
“够了！”路德维希歇斯底里，握着魔杖的手却在颤抖，“我说够了！西奥多·诺特！”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路德。”他却浑然不觉，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魔杖。西奥多一反常态，把缄默纵容的形象彻底推翻，一幅就算这柄剑捅穿他心脏也要字字泣血说完的架势，“他是你哥哥，你能明白吗？他只有姓塞尔温的时候才配和你站在一起，离开这个姓氏，你们永远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和你又是一个世界的人吗？”她却咧开嘴，嗤笑了一声。从他们认识开始，这十年时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路德维希已经习惯了西奥多·诺特是她的影子，忽远忽近，分寸感得当，她不是没想过影子会咬自己一口，更没想过影子知道她家族的秘密，“你真的很傲慢。”
“我从来没有祈求过你站到我身边，比起成为你的拐杖或者同伴我更希望自己是你拿起来就能用的工具，我一直在努力把自己打磨成你需要的样子，这样在你需要的时候我就能把自己全部交给你。”西奥多居然又笑了，但看得人胆战心惊，“我明确地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就不会给你带来任何的困扰，更不会让你为了我这种人的任何决定而烦恼——我能做到，为什么他不能？既然他如此愚蠢自大狂妄，那么当初就不该靠近你。”
西奥多终于把那层冷静的表皮从里面整个挣脱来，露出厉鬼的真面目。他身形高大，在黑暗的走廊里仿佛地狱爬出来的鬼魂，孤零零只求索她的命。那只骨节宽大而苍白的手死死握住她的魔杖，路德维希也遏制不住地动了怒，魔杖周遭密密麻麻闪着电光，现在全部缠绕着他的手指，爬出一道道血管一样的血痕，他一声不吭，黑幽幽的火光从眼底迸发的时候，眉眼间传递出的却是脆弱。
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候，他居然传递出的，是脆弱。
路德维希定定地注视着他，从他颤抖的口轮匝肌，到俯下的腰腹，再到羊皮平底鞋。每往下挪一寸，她的呼吸就平复些许，看到他们相抵的足尖时，她已经恢复了那张平静的羊犊似得脸，仿佛刚才她低头的瞬间并没有一道眼泪划过，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把魔杖抽出来。
她没扯动。
“我对你说了很多不敬的话，惩罚我吧。如果我的话能让你从愤怒中抽身而认识到哪怕一分一毫的真相，你现在对我施任何恶咒，我都心甘情愿。”西奥多皱着眉，眼睛湿漉漉的，似乎在下雨的边缘挣扎，“……我只想求你，不要什么都不说，然后就这么离开。”
路德维希站在那，直看得他头皮发麻。
西奥多·诺特开始后怕，不是因为他之前说的那番话。如果他被她唾弃，那么抹黑卢卡斯也是好的，一带一，他自暴自弃地想。他有一万种方法匍匐到她脚边再度承宠，但是现在他只想把那个德国人从她的生命中血淋淋地剥下来。
在他期待的象征着宽恕的疼痛降临之前，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一阵温暖——他颤抖着发现，那是一个吻。
路德维希金色的睫毛近在咫尺，她唇瓣的香气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瑰夏的咖啡，奶泡的甜味。他的呼吸停滞了，瞳孔不自觉地收缩，如果他是恶魔，那双黑色的方形瞳孔将会昭示他完全入魔彻底堕落。可是他不是。他甚至不知道面对这个吻的时候，他的手应该往哪摆，右手正抓着她的背包，左手握住她的魔杖，那刺痛在她凑上来的瞬间消失了。
他忽然希望自己能够在这个时候死去。
这个吻很短暂，似乎只是嘴唇的短暂相贴，而西奥多却差点喘不过来气。他嚣张的气焰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泛着水光，泪水纵横的眼睛，还在定定地望着她。
路德维希趁他失神，把魔杖抽了回来。
他下意识想往前凑，路德维希扬起手，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巴掌。
西奥多被这一巴掌扇得脸歪到一边，黑发紧紧粘着冷汗直流的侧脸，他愣了一会，维持着被扇的动作，看似被这一巴掌扇懵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在回味那个吻。
“刚刚的一巴掌，是对你今天出言不逊、侮辱我哥哥的惩罚。”路德维希的手忽然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拧过脖子，猝不及防地看着她。而西奥多濡湿的眼睛只能看见她开合的嘴唇，似乎因为那一巴掌失去了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他眨眨眼，翕动着嘴唇，又把话吞了进去。
“现在，是对你忠诚的奖励。”
路德维希踩着他的鞋子，仰头，再次奖励给他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惩罚和奖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