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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一闪而过的红 ...

  •   床头的白瓷瓶里扦插着一团团蓝色的绣球花,塞德里克拿预言家日报捧了来的。路德维希撇了一眼,洇湿的报纸头版头条是卢卡斯的侧脸。他长身玉立,一张脸棱角分明,日耳曼人的严肃和他的西装相得益彰,在那张照片上闪光灯打在他脸上,他岿然不动,雷厉风行地往前走着。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文章。”塞德里克见她在看这张报纸,迅速地把它揉成一团。他坐在一边,拿剪刀斜切着根茎。

      “我知道是什么内容,”路德维希不以为意,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他要出任德国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副司长了,确实荒谬,还没毕业就把自己的关系户身份用到了极致。不过我倒更好奇,他到底用的是哪一方的关系。”
      “我无意过问你的家事,不过报纸上说他预计明年春天和埃弗利小姐订婚。”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把这件事说了出来。说完,他敏锐地捕捉到她身上的从容立刻消失了,那双蓝色眼睛瞪得圆圆的,她的表情几乎僵在脸上:“什么?”

      “啊,你不知道吗?”塞德里克有些慌张,“抱歉,也有可能是媒体捕风捉影。”

      “「报纸飞来」”她迅速抽出魔杖,那团报纸飞到她面前,自动摊平,她皱着眉头,随便甩了一个翻译魔咒,随后逐字逐句看着报纸上的内容:
      “……塞尔温家现任家主安德烈·塞尔温先生向本报透露,卢卡斯先生与埃弗利小姐的订婚仪式将于明年开春在德国举行,届时会邀请德国、英国魔法部同僚及家族……”
      她仔细地读着,读到最后几乎差点笑出来。要不是她根本无意,她都快怀疑自己是为了骗过塞德里克树立自己和家庭决裂的形象才能不知道这么大的事——她哥哥、她无数次怀疑过对她有他心的哥哥,他的订婚消息,她居然要借助预言家日报才能知道!

      “你还好吗?”一只手按下报纸,认真折叠好放在膝盖上。塞德里克担忧地看着她,似乎有些后悔自己说错了话,“是我不该和你提这件事。”
      “你又不知道我连我哥哥要结婚的消息都不知道。”她自嘲地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谁,“没事,迟早要知道的事,现在这个局势他结婚也是应该的。”

      她住院以来,塞尔温家寄过来的信从来没断过,只是落款要么是德国哪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要么就是某些巫师商铺。安德烈字字珠玑让她明哲保身,不要刻意惹怒乌姆里奇,现在塞尔温家不好帮她出手,也提起过卢卡斯接任副司长的事情,但是一个字也没提到他要订婚——这两个男的到底怎么想的?
      路德维希免不得恨屋及乌,怪不得卢卡斯一封信不来,美人在怀,红袖添香,仕途又得意,没毕业就买了个别人奋斗一辈子都拿不来的官,谁有心思管她这个病恹恹的假妹妹。

      不过路德维希·塞尔温从来不是内耗的人,她不痛快,就必须也让对方不痛快。

      哈利来的时候特地带了羊皮纸,她又找他要了羽毛笔,刷刷在床上的小桌板上就写了起来。说来奇怪,本来小腹还坠痛,她的神经痛到读不了英文,这会写起德语来倒是行云流水,把哈利看得目瞪口呆。
      “你真的没事吗?需要我帮你代笔吗?”他放下手里的笔记本,连魁地奇队形图都不再画了,担忧地看着她。

      然而路德维希已经怒火滔天,此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笔下文思泉涌一般的阴阳里了,根本听不进外界在说什么。她的神经一直跳,哈利能看到她额角暴起的青筋,在雪白的脸上分外明显。
      “没什么,写点诗歌而已。”她仗着他看不懂德文,有些自虐地把自己的控诉拿起给他看,似乎像在撕开自己的伤口,把跳动的神经裸露给他,“你要看吗?”

      “我只能看出你的字很好看。”他咧开嘴有点傻气的笑了一下,弯曲着食指蹭着鼻尖。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把路德维希拉回现实世界。她皱着眉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在绿汪汪的眼睛注视中皱着眉头,盯着他手上的疤痕。
      “……”她朱红的指甲陷进他手背——是昨天薇薇安来帮她涂的指甲油——路德维希倒吸一口凉气,“谁做的?”

      “我-不-可-以-说-谎。”她把那张信纸推到一边,小心翼翼摩挲着他手背上的创口。淡红色,凸在手背上,看起来触目惊心,还以为是血色刺青。不知道为什么,哈利屏气凝神,看到她这么心疼自己的伤口,所有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居然觉得这个伤口来得还算有意义。
      “乌姆里奇?”她忽然抬起眼睛,笃定地看着他。

      “她拿一支施了魔法的羽毛笔给我,我写在纸上笔就像刀割在我手背上。”哈利扯着嘴角,其实内心很高兴她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还好,已经不疼了。”
      “当时面对伏地魔的人只有你一个,如果塞德里克也被传送过去了,事情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堪,没有人能帮你证明,乌姆里奇又是福吉手下的。”她心疼地托着他的手左看右看,吐息喷薄时惹得他一激灵。

      “还是有不少人相信我的,不说这个了,我听说她也很针对你?”他忍住没有抽回手,默默希望她多端详一会。
      “还行吧,不痛不痒的,也就那点伎俩。”她不以为意,“我晚上让杰玛给你拿些药过去,去年我在德国医疗处开的,疗效不错——你能帮我个忙吗?”

      八月的德姆斯特朗,气温奇低。这里一年四季似乎都是冬季,所有人都是一样肃穆,不苟言笑。
      克鲁姆是例外,他谈了女朋友之后如沐春风,连出现在学校里的频率都高了——往常他都是一头扑在魁地奇球场上,早出晚归,再带一身风雪回休息室。

      卢卡斯和克鲁姆是今年的德姆斯特朗轮值主席,在篝火燃烧的主席工作室有自己的休息间,住得堪称奢华。克鲁姆一推开休息室的门就脱下大氅,家养小精灵从黑暗里悄无声息地接过又退下,他干巴巴地对黑暗说了声“谢谢”。
      “现在你对小精灵这么客气了?”黑暗里忽然发出一道低沉的男声,伴随着翻动书页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明显,如同琴弓擦过大提琴弦。

      金发男人坐在真皮座椅上,白色长毛皮垫上一双交叠的长腿,棕色皮鞋撑在地面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撑在下巴,托着刀削斧凿的脸,微微凹陷的双颊,金色的、一丝不苟的头发。
      卢卡斯在暗处抬起一双眼睛,克鲁姆时常不明白为什么他浅蓝色的眼睛会闪过红色的光芒,但往往稍纵即逝。他一进门,就走到沙发边上拿起朗姆酒灌了下去,甚至用的还是卢卡斯的杯子,他蹙着眉,默认这个杯子直接送给他了。

      克鲁姆此招屡试不爽,除了上次他拿了他一个贝母的杯子,他让小精灵洗了好几遍都没说送给他。他后来才知道是他妹妹送的。
      “赫敏说要对小精灵尊重,把他们当做平等的生命。”他瓮声瓮气地说,从裤子口袋拽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丢到卢卡斯书页上。后者饶有意味合上书本,抚平信封,落款写的是“赫敏·格兰杰”。

      “你女朋友的信,别丢我这。”他刚准备丢回去,下一秒动作却顿住了。卢卡斯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这是路德维希的笔迹。他愣了一下,往后靠倒,从桌子下面翻出烟。克鲁姆瞥他一眼,准备伸手来拿,他却避开了。

      “生气了?”克鲁姆对他了如指掌,“就因为我把你妹妹给你写的信弄皱了。”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这是她给我写的信。”卢卡斯一只手拆信,聚精会神地准备读,一边把头偏向克鲁姆,后者无奈地用魔杖尖生火,给他点烟。

      卢卡斯的两腮微微向内凹陷,烟头迅速燃烧,他的五官沉浸在尼古丁和信件里。克鲁姆自己给自己拿了一根雪茄抽,顺手给扫帚抛光,做一些细枝末节的维修。直到他把那柄火弩箭来回擦了十几遍,卢卡斯还在读那一页信。
      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烟灰全都落在了西装上,他却毫无察觉。

      “我还奇怪,赫敏为什么要给我些这封信,她从来不在信封上落款的,而且她每次都拿火漆封得特别严实。”克鲁姆偏过头给自己点了一根,魁梧的身躯就像一座小山,“我每次拆的时候都怕给撕破了,下次我去伦敦得好好和她说这事。”
      他看了一眼卢卡斯,他手上的烟头都快烧到手指了,他还是聚精会神地在看那封信。字迹力度力透纸张,克鲁姆都能看到墨蓝,他很少看他这么出神,往常他们还没闹掰的时候路德维希来信他都宝贝得跟嗅嗅似得,万年不变的严肃冷脸也会不自觉带上微笑,这次一反常态啊。

      克鲁姆话锋一转:“你妹妹说什么了?你看这么久。”

      他有点疑惑地看过去。只见吊灯的光线打在昏暗的休息室里,只落在这一片沙发区,打在奢华的皮毛上,折射出昂贵的光泽。卢卡斯就那么坐在座椅里,半张脸陷在黑暗中,眉骨之下是一片黑暗,是他骨骼的崎岖伟岸。
      那道一闪而过的红色,在这片黑暗里微微颤抖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一闪而过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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