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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坟 ...

  •   巴格曼用魔杖指着自己的喉咙,念了声“声音洪亮”,于是他那经过魔法放大的声音便在看台上回响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三强争霸赛的最后一项比赛就要开始了!我来报一下目前的比分——塞德里克·迪戈里和哈利·波特——85分,并列第一,霍格沃茨学校!”掌声和欢呼声把禁林的鸟儿惊飞到渐渐暗下来的夜空中。“威克多尔·克鲁姆——80分,第二名,德姆斯特朗学院!”又是一阵掌声。“芙蓉·德拉库尔——第三名,布斯巴顿学院!”

      哈利和塞德里克站在一起,两个人都攥紧了魔杖,他们友好地对彼此微笑后走远了几步,彼此的视线都落在看台上。
      哈利能辨认出韦斯莱夫人、比尔、罗恩和赫敏在看台中很有礼貌地为芙蓉鼓掌。赫敏特地穿上了保加利亚队的球衣,背后印着克鲁姆的名字,他朝他们挥挥手,他们也笑着朝他挥手。

      塞德里克是第一个在人群中找到路德维希的人。
      她足够显眼,像一棵松柏立在周围的灌木当中。女孩颀长的身影站在那里,周身的气质和周围都格格不入。当塞德里克看向她时,背景环境都在夜景里自动被虚化、黑白,只有她色彩鲜明。
      路德维希冲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眼睛弯弯,像月牙,她肩上正披着他去年送她的羊绒围巾,内搭一条荡领黑色丝绸裙,雪白得像牛奶泼了出来收不住。
      他也冲她笑了,并拍了拍胸脯,示意他胸有成竹。

      直到周围女生的尖叫声快盖过巴格曼的声音,塞德里克才收回目光。
      送走一双棕色的眼睛,接着她又被绿色锁定,她微笑着回望哈利,小幅度挥了挥手,连胳膊都还搭在栏杆上。

      哈利今天穿一件深灰色的上衣,隔得太远,她看不到他有没有戴那个项链,于是微微蹙眉,眯着眼睛想看得更仔细。
      哈利却忽然咧开嘴笑了,他伸手从领口把什么东西掏了出来,举到下巴那,遥遥示意着她。
      那个小金刚杵在星光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就像是叼着铭牌,一脸得意,仿佛在炫耀自己有主人似得小猫。路德维希深深地注视着他,罕见的对自己引以为傲的笑容感到紧张。
      她到底笑出来没有?他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他当真一点不知道这个项目有多危险吗?——他当然不知道。她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她替小巴蒂守口如瓶,她四舍五入是他的帮凶。

      她不自然地收回了视线。
      天色暗下来,身旁的西奥多也默默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后排的卢卡斯居高临下,把一切尽收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在夜色里渐渐浓郁,他把手背在身后,攥到骨节发白。深邃的眼窝被阴影笼罩,他死死盯着下方女孩披肩外露出的一片香肩,下一瞬,一只手就把围巾拉了上去。
      西奥多指腹冰凉,擦过她肩膀的时候被她白了一眼。面对路德维希的嗔怪,他面不改色靠在围栏上,偏过头去和她认错。

      路德维希背对着他,卢卡斯只能看到她旁边那个背对着看台的诺特家的男孩的神色,带着纵容和夜色里看不清的其他情绪,他脸上没有笑容,却从内而外散发着笑意,又伸手帮她把披肩往上提了点。
      然后他缓缓掀起眼皮,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毫不畏惧对上卢卡斯的视线,两个人在黑暗中对峙着,彼此都看不清神色。
      只是一种本能——确认对方觊觎着自己的幸福。

      这场比赛没有什么观赏性,随着巴格曼的三声哨声都响完,四个选手都进入了迷宫之后,看台上的人群如同开水冷却,从沸腾冷静了下来。
      路德维希却一反常态,一直专心地盯着下方的灌木迷宫,几乎要盯到睁开眼都能飞蚊症。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正在发抖,细密的汗珠开始从额前渗出。
      她失态了。这不是她一贯作派。

      第一个被抬出迷宫的是芙蓉·德拉库尔,她咽了口水,心里在祈祷赶紧把塞德里克抬出来,然而第二道红色火花后跟着出来的是不省人事的克鲁姆,她木然地看着赫敏从看台扑了上去,小腿肚有些发酸。
      终于,随着另一道红色火花,塞德里克被扶了出来。
      他的伤势不重,神色有些混沌,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身上大大小小有不少伤口,正在往下滴血,脸上也有一道,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似乎被人为毁坏,正狰狞地蜿蜒出血迹。

      “你想救他?那要付出代价。”
      小巴蒂阴测测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那是下午考完黑魔法防御课期末考时发生的事。
      她提前交卷的时候,他贴着她的耳朵,弯腰抽走桌上试卷时,这么同她说。

      塞德里克脸上那道伤口贯穿了太阳穴和唇角,几乎把他半张脸都要撕去一样的狠戾。他摇摇晃晃,仿佛被谁夺舍了一样,刚刚清醒过来。周围的学生和老师都簇拥过去,场上一片尖叫。
      她感觉自己的声带被抽走,翕动了好几次嘴唇,却发不出哪怕一个音节。她无力地撑着栏杆,牙齿紧咬下嘴唇。她该猜到的,她想救下谁,就一定会付出代价。
      她怎么忘记了呢?谁和她走得近,谁就要被噩运缠上身。

      路德维希终于看向了那道从一开始就盯着她的目光。场地下方,阿拉斯托·穆迪正阴毒地盯着她,目光几乎要把她剜成泥。
      他目光嘲讽,嘴角上扬,因为她的失态而怒不可遏,连皮套都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似乎在说,就伤他一点皮毛,就把你心疼成这样?

      她挪开视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路德维希忽然卸了力一般,小腿一软,抑制不住往后倒。西奥多几乎和卢卡斯一同伸出手,后者扶住背,前者则托住了她的腰。
      “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西奥多急切地询问,过了一会,她才意识清明,于是微微摇了摇头,整理好神情,回过头不咸不淡看了卢卡斯一眼。

      搭在她背上的手一顿,随即收了回去。卢卡斯抿着唇,死死咬住牙关,探出去的身子收了回来。
      他的眼神阴鸷地落在西奥多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跃下看台把那只手扭断。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的表情平静下来,抬手理了理袖口,指尖微微颤抖。
      他现在没有立场去关心她,他的妹妹演起分道扬镳的戏码,比他要入戏得多。

      “没事,站久了,小腿有点酸。”她神色如常,很快又站直了身子。

      “怎么回事?哈利·波特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人群中,不少人低声议论,有人不耐烦地踮起脚尖,想从其他角度窥探着迷宫,然而黑夜将周围的一切都掩映在阴影中,除了偶尔跃动的几点星光,没有任何异常的迹象。

      就在路德维希望前几排,德拉科·马尔福懒洋洋地站着,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围栏,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嘲弄:
      “说不定他出了什么意外?毕竟,是个‘意外’让他成了勇士,也许现在那个‘意外’终于起作用了。”

      他话音未落,哈利就拽着三强杯的把手,重重地摔倒在了草地上。
      尖叫声、脚步声、叫嚷声一同响起,阿不思·邓布利多蹲在他身前,西里斯不知道从看台的哪里立刻翻了过去,冲向他的教子。周围是黑压压的人影,都向他涌去。

      一切都像一场噩梦。
      路德维希时隔多年再次回忆起她的四年级,在看台里的这个夜晚是黑夜里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的挚友站在身边扶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倒下,曾经的朋友就在不远处回头观察她的神色,已经割席的哥哥随着人流心事重重地离开看台。
      她的事业倒在草坪上,周围的人都忙着处理各种突如其来的问题,那些亲近他的人被支开、拦开,她痛恨的故人半拖半抱着她的事业穿过惊恐的人群……

      然后她就像行尸走肉一样,在西奥多的搀扶下逆着人潮回到休息室。他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于是扶着她胳膊的手十分用力,钳住她不让她逃离。
      她恍恍惚惚,强装出正常,假装回寝室睡觉甩开了眼神幽深的西奥多,拿着魔杖悄无声息走出休息室。
      披肩落在扶手椅上,她浑然不觉,穿着单薄的里衣沿着走廊慢吞吞地走,脑海里迅速涌现出一大堆信息,让她头痛欲裂——

      哈利活着,这很好,但是小巴蒂又把他带走了,他要单独下手,邓布利多和小天狼星好像跟了上去,她记不清了,他们能来得及吗?小巴蒂会被抓住吗……
      一定会。
      他们会用吐真剂对他吗?他们会问到什么地步?会不会涉及到她?问完之后呢?小巴蒂会被送到阿兹卡班吗?还是伏地魔会派谁来救他?

      月光洒在走廊上的盔甲上,路德维希茭白的手指死死扣进盔甲缝隙,才能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皮皮鬼还在走廊上尖叫着,似乎什么都打不垮他,上次他们相遇,她意气风发不可一世,这次她却目眦欲裂狼狈不堪,皮皮鬼凄厉的尖叫一直回荡在空旷狭长的走廊——

      “康奈利·福吉带来了摄魂怪!康奈利·福吉带来了摄魂怪!”
      “摄魂怪在飘啊飘,吸啊吸,谁的灵魂会变成它们的点心呢?”

      路德维希的呼吸紊乱,她感觉不到自己如何活着,只能拼命地摄取氧气。金发被汗水浸透,湿答答贴在脸上,她单薄的胸膛不停起伏,脖子涨到通红,她下意识想举起手里的魔杖,但是发现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
      皮皮鬼还在空荡的走廊里上蹿下跳,仿佛在说着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用最天真无邪的声音震碎了走廊里的空气,他话音刚落,路德维希立刻呼吸不过来,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可怜的小巴蒂·克劳奇——倒下了!咻——没气儿啦!冰冷僵硬,哎呀呀,真是太悲惨、太可怕、太有趣啦!”

      时间,一直在流逝。谁也分不清是黎明先到来,还是她的痉挛先停止。
      她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一直愣在盔甲后面,就连皮皮鬼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她的世界一直在耳鸣,一瞬间,冰冷的感觉从脚底席卷到全身,好像什么被从骨髓里抽离了一样,从骨子里沁出寒冷。

      路德维希颤抖着,几次打火都打不着。她终于叼住了那根烟,却连吸烟的动作都停止了好几次,她已经忘记做人是什么感觉了,她已经除了呼吸,什么都做不了了。

      烟蒂落在她锁骨的凹陷里,这种疼痛她却浑然不觉。因为抠住盔甲时的过度用力,她的指甲缝里布满了血痂,十指连心,疼痛后知后觉,点燃了导火索,那场烧毁了金阁寺的大火再次重现,烧得她浑身发麻,痛不欲生。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根本夹不住中支香烟,它从指尖脱落,砸在地砖上。
      原来是Chapman。

      她终于从黑暗里走出来,剥离最后一丝阴影,一步一步踏入晨光当中。
      路德维希·塞尔温踏在走廊一道光路里,挺直了脊背,蝴蝶骨崎岖不平,瘦得几乎骷髅。
      红底高跟鞋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沉重的声音,丧钟一样鸣响在死一般的寂静里。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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