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四条

38、分灵

　　青玉周身的法阵似乎也察觉到这个术法对她构成不了威胁，于是符文变幻，原本只是缠绕着青玉的锁链变成了细密的针，一根根刺进了青玉体内。

　　这是一种怎样能封住体内神力的术法——锁神。

　　青玉那时对这些术法并不熟悉，只是一味凭着头铁才天不怕地不怕。

　　锁神也并不能锁住她的神力，因为她的神力源于她的真身，只要她的真身还在，她的神力就不会消散。

　　显然那时的孟章并不知道青玉的神力来源，不过就算他知道也没用，因为他无法毁坏青玉的真身。

　　但青玉还是配合他演了出戏，因为她要用自己封住降渊，这是那时的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青玉不知道神力被封住该是什么反应，只好站在原地不动，降渊似乎正是在等这个时机，但他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放出神力。

　　他要用神力去窥视青玉的经脉。

　　青玉屏息凝神，将神力锁在了真身里。
　　降渊的神力围着青玉绕了一圈，在没有感知到青玉的神力后，果然开始试图将神识融进青玉的真身里。

　　“神识封禁。”在降渊神识全部融入青玉的真身后，青玉不顾埋在神识中的锁神，催动神力把降渊封印在了自己的真身里。

　　“你！”降渊话没说完，青玉忽然一掌劈向自己的真身，原本的参天梧桐树瞬间碎成了三段。

　　长离是碎过自己的神骨的，他曾经用神骨铸成了登云，也用神骨做了口棺材来养被他折断的踏天。

　　他记得青玉说过，神骨可以再生，但真身不行，真身没了神识也就散了。

　　所以六界中除凡界人族外，都会把自己的真身藏起来。

　　碎掉真身得有多疼呢，长离不知道，但那应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青玉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她好像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略微弯曲了一下。

　　“你这么喜欢我的真身，那就和它永远封印在忘川下吧。”

　　“青玉。”降渊近乎咬牙切齿地道：“你又能困住我多久？待你神力耗尽，我一样能离开这里。”

　　青玉那时还不能完全控制忘川，只能用这个方式把降渊的神识封印，她将那根斩断的巨木沉入忘川，然后在忘川上施加了一道封印术法。

　　正当青玉准备将另一根断木切断时，青玉忽然感觉到体内神力一滞，她眉头一紧，神力不受她的控制了。

　　怎么回事？

　　自碎真身确实会导致神力不稳，但她真身未死，神识尚在，神力不应该会不受控制。

　　青玉闭上眼，手上动作却没停，还差最后一步，才能把降渊封印。

　　就算这法子不能一劳永逸，至少能确保就算自己死了，这个封印一时半会也不会被冲破。

　　断木被神力雕琢成六枚木钉，青玉抬手将木钉埋在九幽六条路口处，封住了六界往来九幽的入口。

　　“碎空。”青玉眼神凛冽，用神力凝成六枚棋子，六枚棋子在禁制落下前遁入六界。

　　做完这些，青玉靠着仅剩树根的梧桐树坐下，体内的神力隐约有破土而出的架势。

　　“寻识。”青玉伸出两指按在脑侧，试图从神识中搜寻到是什么在干扰自己。

　　可惜那个术法似乎已经融进了她的神识里，等她神识沉睡，那个干扰自己的术法就会操控她的神力。

　　他和降渊的目的相同，但降渊只是需要依托她的真身承载自己的神识，而这个不知名的术法却想要掌控她的力量。

　　青玉打心底冷笑，想不到自己居然是块香饽饽，不管是真身还是神力，都在被他人惦记着。

　　“分灵。”青玉的神识散开，在空中化成一个个光点。

　　长离从没见过哪个神这么大胆，敢自己给自己用分灵这个术法，而接着青玉更加大胆的术法让他胸口阵痛。

　　只见青玉的本体神识已经近乎透明，她在分出的神识中寻找着，将他们重新融合回本体，然后继续分出别的神识，反复几次，她终于将被融合的神识挑拣出来。

　　青玉的手在抖，分灵本就不是独自一人能完成的术法，何况频繁用了这么多次。

　　“断、魂。”

　　那条送长离出去觅食的树枝已经变成了枯枝，它凝成了一条锁链，绞杀了青玉分出的神识。

　　断魂绞杀的第一抹神识，是青玉。

　　长离想起那天在门外，断魂为了安慰虞成文让他传的话。

　　断魂说，青玉在提取神识这方面很有经验……长离眨了眨干涩的眼，险些维持不住心牢。

　　原来所谓的有经验，是因为她在自己身上用了无数遍。

　　青玉看得昏昏欲睡，突然感觉到长离的心牢有了松动的迹象，青玉顿时清醒了。

　　下一秒，她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和记忆中的温度相同。

　　比怀抱更灼热的温度落在她脖颈上，那是长离的眼泪。

　　长离在替她疼。

　　青玉回抱住了他，伸手抚了抚他的脊背，青玉知道长离喜欢这样的触碰。

　　过了许久，长离埋在青玉颈窝闷声问：“你在我身上施加的术法是什么？”

　　“这个……”青玉干笑了两声，有些心虚地说：“是神罚。”

　　青玉也没想到，那道差点把五位主神和天道劈得灰飞烟灭的神罚，居然是她施加在长离身上的。

　　看来是她冤枉孟章了。

　　但谁能想到，她未化形前的神罚能有这么大威力呢？

　　“那时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所以在你身上施下神罚，想着能在你化形前保护你，结果阴差阳错。”

　　长离被秋绥寻到，在孟章的主张下险些被炼成剑，而后来因为秋绥出事，孟章他们想要毁掉长离，刚巧触发了青玉施加在长离身上的神罚。

　　“那，那你有……”

　　青玉这棵木头似乎开窍了，听出了长离想要问什么。

　　“我神识稳定已是千年后，但因为彼时神力并未恢复到全盛时期，且神识不能离开本体太久，所以只能在九幽周围找你，后来是有次秋绥到九幽找我下棋，我在他身上探知到了你的气息，于是借着神界的一次集会溜进了孟章的住处，在那里见到了你。”

　　识海中的长离和被青玉送走时没什么两样，也难怪孟章误以为长离是刚出世的先天神灵。

　　“我那时想，既然孟章想要一只有先天神灵的凤鸟，那我想办法再找一只就是，所以拜托云璃帮我留意着，就在这时，传出了孟章想要将你炼成剑，是因为只有你能伤我的流言。”

　　知道这件事的降渊已经被她重新封印，但神界却流言四起，青玉一时间毫无头绪，只能按兵不动。

　　不过她那时也没太多心力去管这事，那时北冥和淮水一带常年动乱，青玉三天两头要往这两地跑，况且传出这种流言，最该着急的也不是她。

　　青玉看不见长离的脸色，只能从他逐渐平稳的呼吸猜测他是不是已经准备把这件事翻篇了。

　　如青玉所料，长离的确没再追问下去，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的神骨，为什么会在我身上？是那次在联盟中心吗？”

　　青玉深刻意识到，什么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是，醒来后我发现我的神力出现了问题，或者说，我莫名其妙拥有了忘川的力量，起初我以为是在忘川下杀了宿桉所以遭到了反噬，但这个力量并没有对我造成伤害，所以那天发现你的神骨尽碎，就把踏天的残片融进了你体内。”

　　青玉怕长离对此事耿耿于怀，于是继续道：“我现在也用不上神骨，你有了它也不会再受天道术法的限制，长久联系不上天道，羲和他们就会受到影响，九城帝君里总得有个靠谱的。”

　　虽然时至今日青玉还没弄清楚降渊究竟是怎么从忘川出来的，但他几次露面都是为了上古神器而来。

　　凌霄算是降渊的半个真身，他想要拿到凌霄凝聚神识情有可原，但其他几个神器和他有什么关系？

　　究竟是他自己需要用那些神器做什么，还是有其他人想用神器做什么。

　　青玉想不明白，索性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拿出大衣披在身上出了门。

　　长离以青玉和降渊对战消耗神力过多为由，让一行人暂时留在了渭水。

　　而青玉平时就嗜睡，自然也没引起明旭任何猜疑，况且明旭根本想不到长离有那个胆子敢用心牢锁住青玉的神识。

　　青玉先去虞晚的卧室逛了圈，小姑娘虽然精神不太好，但总体看来没有大碍，那些原本设想的记忆紊乱等后遗症都没有出现。

　　看来妺霜的神识虽然一直借用虞晚的身体休眠，但也是尽量减少自身神识和虞晚的魂体产生关联。

　　出了门后青玉见到了明旭，长离这小子把青玉从心牢里放出来后就脚底抹油溜了，美其名曰和裴元去查渭水近年的重甲使用数据。

　　其实就是为了躲着青玉，青玉猜他自己大概是抹不开脸面，也就随他去了。

　　“我让妺霜先回白玉城了，咱们都聚集在这目标太大。”明旭道。

　　青玉点头应了声，明旭又问：“游龙不也是上古神器之一吗？我在凡界这么多年，降渊竟然没对我下手？”

　　两人漫步在回廊下，冬日里渭水海边风有些大，吹得明旭打了个冷颤。

　　青玉靠着廊下的盘龙柱站定，“游龙和素律一样，需要特定的种族才能使用它，以及……”青玉直勾勾地看着明旭问：“你有多久没用过游龙了？”

　　“我常年行走在凡界，用它做什么？”

　　明旭一时间没明白青玉话里的含义，青玉侧过脸，右手捏着一枚黑棋把玩。

　　“降渊知道游龙已经是把死剑了，现在世间没有生灵可以使用它，除了它原本的主人。”